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ming_san】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无风也起浪/一生只为你凝眸》 作者:清七予 晋江2016-12-13完结 文案 当所有的悲欢离合都已远去 不忘的是曾经与你缠绵悱恻 纵使来世相逢不相识 我也初衷不悔 一生只为你凝眸 咳咳,那啥,本文大名《无风也起浪》,又名《一生只为你凝眸》昂~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端未,宋无风 ┃ 配角:白启,岳晓原,闻人芷 ┃ 其它:梦想,爱情,友情 ☆、未泯灭的灰烬   “浮生寂寞/携手总是蹉跎多/此间悲乐几万重/等君与我合。”恰巧唱至尾音,端未满含热泪的抬起头,日日夜夜思念之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面前,画具散落一地。   四目相对,深深地凝望,世间一切的蓝天碧水鸟语花香此刻都与他们无关,时间定格在这一秒,宋无风和端未相视而笑,他们的眼里心里脑海里,仅余彼此!   一滴清泪自端未的眼角滑下,撞在紧绷的琴弦上,只见弦与泪俱颤了一下,微不可闻的弦音扶摇而上,拨开天空中所有的雾霾,回忆的车马渐行渐远......   端未大约是一个很奇怪的女生。明明拥有一票朋友,却总是想要从那无尽的热闹中逃出来,静静呆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发呆或是想着心事。这种日子持续了多久她自己也记不太清,应该是从那个人消失之后吧......   大学的放学铃声比中学时代的要悦耳许多,钢琴演奏的乐曲刚冒了个头,第一遍还没响完,教室里的学生就已走得七七八八。   “端未还不走吗?”几个大一就认识的朋友重复着每天必做的事——他们不约而同的抢过端未手中的画具,然后把她连人带包的拽离座位:“走吧,去吃午饭,你画就能画饱啊。”   “就是,快饿扁了。”   “小未是在画心上人吧,半天都不肯起来~”   没有在意他们的调侃,端未微笑着收拾好桌面,淡淡地瞟一眼桌上的画,米白的4开素描纸上用各种型号的水粉笔交相描绘出一名古装男子的背影,一袭墨绿色的汉式长衫在谷风间轻扬衣袂,怡人的色彩在男子向外伸出的长臂处嘎然而止,似乎正在无言的催促着主人将画早日完工。端未抿了抿干裂的唇瓣:“你们先去吃吧,我过一会儿就去。”   又嬉闹了几句,几人有说有笑地离开。   教室里只剩下端未,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她起身关好门窗,将对面班级稀疏的交谈声和教学楼外烈烈作响的狂风一一隔绝,专心的继续完成她的画作。   作为一个美术生,端未考大学时自然报考的艺术设计专业,三年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她如愿以偿的进入了一所中等偏上的艺术院校。如同所有家境平凡的学生,每年到校或回家的时候,她都要在火车上度过漫漫的四十多个小时,风尘仆仆。在这里生活已经快两年了,日子过得越来越平淡。原先被外界传得五彩斑斓、跌宕起伏的大学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一批又一批的孩子费尽心力抵达这里,却发现大多数时候和从前一样,一日三餐,上课考试,除了......端未心中一顿,克制自己不再往下去想。   这时,一道略显迷离的嗓音在寒冷的空气中响起,好听的歌声缓缓地弥漫在偌大的空间之中,十分动人。   明明记得之前设置了飞行模式啊,应该不是电话吧。端未摸起桌子边沿的白色手机,愣了一下划开解锁,晶蓝色的界面上跳动着一支小小的动漫闹钟,屏幕最下方的位置上逐渐显现出一行话——午休,吃饭。   已经一点了么,时间过得真快。   去食堂的路上端未没来由的又开始神游天外。认识的同学很多都觉得她有健忘症,就连人最基本的需要都要凭借闹钟提醒,每当被人严肃的质问,她都只是随意笑笑,什么也不说。何必让人每个人都知晓自身悲剧的来由?何况自己都说不明白的事,还是烂在肚子里最好。   穿过一座人造小山包,食堂映入眼帘。端未一如既往的点了一碗三线过桥米线,找到一排最靠边的位置坐下。她放下筷子,抬手拘一束温暖的阳光,一切刚刚好。   细嚼慢咽的咀嚼着热气腾腾的面食,冬日的寒冷气息渐渐地被驱散了不少。没过一会儿解除了飞行模式的手机又亮了,端未捏手机的两根指头泛着白晕,怎么是他?   铃音越来越响,温柔的歌喉此刻仿佛变得刺耳不已,胡乱拨弄着手机屏幕的食指暴露了主人的心乱意乱,她想立即阻止铃音对耳膜的搔刮折磨,却不料随手一划将接听当成了挂断。   “喂。”熟悉的嗓音透过手机抵达端未耳边,是他一贯擅长的陈述句,过了这么久再听见他的声音,她依然和那时一样无言以对。那人见端未不作声,了然的接下自己的话道:“在哪?”   “......”   “在哪?”他重复。逼仄的气场无视距离的阻碍直直地朝端未的方向压来,仿佛他本尊不知从何方突然瞬移到了她的面前,眼神静默地盯住她,虽无狠厉,却也不带分毫感情,令人无从退避。   端未有刹那的恍惚,在他开口问第三次之前,急急丢出一句烫口的“食堂”,心内堪堪松了一口气,这样可以了吧?   “嗯。”像是察觉到她心中的想法,那边淡淡地应了一个字节。   谁都没有再开口。   端未拉远手机,凝望着一秒秒拉长的通话时间,细瘦的手腕都忍不住在颤动......漫长的一分钟在两人的沉默中悄然流逝。无法像他一般,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保持淡定,端未将手机贴近耳畔,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尽管脑中一片茫然。还没等她思虑清楚,电话那端便传来他清润的嗓音:“再见。”   “唔......”模糊的发出一个音节,几乎在他说出“再见”的同时反射性的按下了挂机键。将长刺似得手机扔离三尺多远,直到看着它自动锁屏,屏幕又恢复了一片黑寂,如释重负的拳头这才松开。   同在一个年级一个楼道,偶尔撞到也在所难免,刚才她出教室恰好碰见他,他好像要回去拿什么东西,两人不过对视了一眼,就匆匆的擦了肩。端未想到了她那幅忘记收起的画,若他看到了会有什么反应?不过一秒时间却又自嘲的扯动嘴角,现在的他哪会管她想什么做什么,早就没关系了不是么。   很多时候,女人的特质常常令她忍不住多想,而对于一段结束的感情来说,最好的方式就是放下多余的期待,简单的过好当下的生活。   躺在枯黄的草坪上沐浴着温暖的阳光,渐渐地放空自己,最后一点不该有的波澜即将沉入大海之时,偏有人在此时出现,将端未心中得之不易的沉静轻巧戳破。   阳光体贴的为晒太阳的人们披上一层暖被,就在端未眯着双目快要睡着之际,朦胧的视线中凭空出现了一只不明物体,清淡的果香钻进她的鼻端,说不诱人那是假的。端未疑惑的抬起头,望向笼罩在她身上的高大身影。   居然又是他?端未抿唇,她明明已经不在食堂了。   “这个给你。”他把手上的脐橙塞在端未贴额而放的掌心里,也不站直身体,就着弯腰的姿势直盯着她看。   不知怎么去面对他,端未索性拿橙子挡掉自己的视野,愕然地发现,橙子表皮横五排竖四排的刀印,无疑和以前一模一样......   那时阳光正好,他们肩并肩坐在树下温习功课。他看见不远处有叫卖水果的小贩于是就跑去买了一袋橙子回来,指甲剪短了的端未用手剖了半天也无可奈何。后来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小刀,三两下切出纵横交错的印子,轻松地剥好外皮递到她的手心。那时被他笑过的傻,依然历历在目......   “你......”端未想问为什么,又觉得多此一举,只好继续保持“无动于衷”。   就这样目不转睛的对望了一会儿,他深海似的黑瞳里隐隐的藏着什么,似有千言万语将要奔腾而出。她能感受到他的犹豫与矛盾......端未猛然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他与她一样,曾经那么了解对方,她能看出他的心思,那么在这样被盯上几秒,她无法保证自己的伪装不会被戳穿。   他会怎么对她?无声地勾勒一个嘲讽的笑?还是追问她是否舍不得他?不要,她承受不起了。   再抬头的时候,来人早已离去。   端未失神的回到教室,无力探究他突然的来去有什么意义,她只是强迫自己机械地投入学习里,其他的暂时放到一边......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阿七的第一篇文,望各位大大们多多捧场、评点、砸鸡蛋(雾——)总之祝各位看文愉快,顺便给我提提建议什么哒,遁走~~ ☆、被打湿的梦境   看惯了人们隐藏起恶意,端出一副伪善的面孔,轻而易举地将相信他们的朋友推向崖底,毫不羞惭。因而在纯粹的善意轻抚面颊之时,除了感动之外,更多的是想要珍惜。端未并不是说非得把人心想象得多么灰暗,只是经历了许多事情,常在河边走,难免会湿鞋,心境不觉间透入点点污浊,虽不至于坏掉,但是也开始渐向荒芜。   食堂不合时宜的在周五晚上停了电,端未和室友到所有楼层都逛了一圈,卖饭的窗口不是汤面就是米粉,连一丁点的米饭都见不着。最后她们实在没有胃口,打了两碗红豆粥应付了事。   室友还有事情就先走了,端未独自到阶梯教室去上选修课程,冬日的天色本就黑的快,再加上阴沉沉的乌云一直压在天际,搅得心里特别压抑,匆匆地上完课,端未直奔学生宿舍。   在包内翻了个遍,愣是没有摸出那串金属质感的东西,端未沮丧的蹙起眉头,呆立在寝室门口,果然又忘记带钥匙出门。   敲了几声门无人回应,从防盗门上方的一条小玻璃窗望进去,里面一片漆黑,端未这才想起,和她同班的几个室友今晚都有活动,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只有一个是隔壁班的女生。   端未打了个电话给那个女生,回答她的只有无尽忙音。   无奈之下,她只好跑到楼道拐角旁的栏杆处避避寒风,顺便眺望着那扇小窗。约莫站了半个多小时,手脚僵硬的冷若冰快,稍一挪动酥麻的感觉就刺激着四肢百骸。   抬眼看了看手机,已经10点多了。端未跺了跺发麻的手脚,一下就望见她们寝室门上扁小的窗中射出白炽灯管偏冷的光束,终于有人回来了。端未上前叩门,里面没有回应,她又加大力度连续敲了几次,然而敲门声如同石投死水,荡不起一丝涟漪。   她淡淡一笑,习惯性的抿着嘴巴往楼下走,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了,那个隔壁班的同学还真是......冰冷。   一阵阵寒风卷起落叶,残破的枯黄萧瑟地在空中翻卷舞动,搭配着端未孤身一人于清冷街道徘徊的处境,似乎寂寞得理所应当。   零下十几度的气温不是一般的冷,走了不久端未便抵抗不住严寒,只好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热饮店坐下,随手要了一杯原味奶茶,内心并没有想喝的欲望,只是双手捧着滚烫的杯壁,寒气慢慢被驱逐了。   一动不动地坐着,她的思绪恍恍惚惚的渐行渐远,无法克制的陷进无边的回忆之境......直到自主的回过神,才发现不知是什么时候,一抹熟悉的身影在她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被温暖包裹着的端未连眼皮都变得懒散,半睁着双目越过奶茶杯上方浓厚的白雾漫不经心的向前瞧去,一个模糊的温柔的轮廓显现在白色雾气的尽头。温柔?她被自己下意识的措辞吓了一跳,毕竟雾里看花最不真切。   疑惑地放下杯子望去,男人浅浅的笑意挂在唇边若有似无,的确是他。不,此刻她应当问,怎么是他?   端未的坏习惯又发作了,一见到他便不知道要怎么做,尝试着张了张嘴,最后一如既往的沉默了。这种不知所措让她挫败的扭过头,不再看他。   “如此不想见我?”平静地语调没有起伏,一如他当初淡漠的态度。   端未完全弄不明白为何眼前的这个人可以自由的游走于阳光与寒冰之间,不过现在也没有必要懂了。为了这样的一个男人,她摒弃自己曾经的冷漠,展现出全部的热情,而他在以平静欣悦的美好姿态接受了这一切后,淡然的将她列为路人一列,从此再也不加理睬。   短短一年的时光,从认识到心怡到甜蜜到疏离,情感早已如泄洪般无法自控,该有的不该有的都已经深深地植根在她心底。可是,他们都不该忘了,太快成长的感情,总会以悲剧收尾,这一点,无论放在哪种感情上,都是适用的。   于是端未摇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她累了,不愿再提。   不知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只见他眸光蓦地一亮:“未未你是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不管你那时突然疏远我的原因是什么,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这些日子我已经想清楚,怪只怪我们当初太冲动,被所谓的感觉冲昏头脑,再不肯腾出位置思考其它。现在......现在这样,其实挺好的。”   男生一把捉住端未的手,一贯沉静的眸子隐隐地透露出不安:“未未,你相信我,记得我那时候告诉你的话吗?”   “已经无所谓了吧。”端未忍下心中的钝痛,缓缓抽回双手,既然连信任都做不到,还有什么理由继续下去。   冬季的阳光微弱地撒在宿舍阳台上面,端未倚在靠背椅中,半阖眼睛,刚要抬手去挡就发现是多余的,一重重天光经过空中团团厚云的辐射,已经不再灼热。   凌晨时被胃痛叫醒,折腾了好久终于安定,天也蒙蒙地亮了,迷迷瞪瞪的眯了一会儿就没了睡意,干脆搬了椅子去阳台上等待日出。   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游戏,脑中一片空白,不知不觉间天就亮了。   这时单调的游戏页面没入黑暗中,熟悉的备注在下一秒浮现在屏幕,来电铃声不带缓冲的闪入耳膜,在寂静的早上显得有些喧嚣,不想再多听一秒,端未立即滑屏、接听。   “有什么事么?”端未轻声问,怕打扰到室内正在休息的同学。然而等了一会儿电话另一头却没有任何回答。几次三番,再好的脾气恐怕也被磨得失去了耐心,端未压着嗓子怒道,“昨晚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那边还是沉默。   就在端未准备挂电话时,耳畔响起清越的歌声,端未握住手机的指节不禁颤抖起来。   “若我爱你的方式/已不同开始/不如我们换一下位置/看一看原来它的样子......”   当初他向她告白的时候就是唱了这首歌,她记得的,清亮稳重的歌声一句句清晰的传达到她的大脑、心房,每一句歌词间歇的缝隙,可以听见他浅浅地换气,甚至连吸气声都温柔的令人心生向往......等等,现在不是回忆过往的时候。   伴随着最后一句歌词的落下,他径直挂了线,留给端未的只有“嘟”、“嘟”的忙音。   某人欲言又止、欲哭无泪地心塞了,好歹应该让她问明白他几次三番故意“帮”她回忆过往的目的吧,这个人就算是分手了,还是要这么霸道和不客气么?! 作者有话要说:  阿七写的不好之处,望大大们多多包涵昂,给你萌拜个晚年~ ☆、故事拉开帷幕   端未在校图馆内徘徊,目光缓慢拂过一列列书架,漫无目的的找寻着最能吸引目光的那一本。   一排排的巡视过去,在花花绿绿的书脊之间,一本黑色封皮、不印一字的书本跳入她的视线范围。她愣了一下,踮脚把书抽了出来。翻到正面一看,原来这本小说不只是侧面没有打印名字,就连封面也空空如也,纯黑的墨色均匀铺展,触感光滑细腻,犹如人类最娇嫩的肌肤。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设计,看得久了,反而使人心里生出即将要被无边无际的黑洞吸卷到其中的错觉。   端未奇怪的翻开书页,扉页是接连三页的空白纸张,第四页又回复到无涯的茫茫黑色,只见这一页最左下角的位置上,竖着一列绯红的行楷小字——让歌声消失在时间尽头。   “让歌声消失在时间尽头。”端未微皱眉头,细细思量,不过片刻,纠结的问题已然得到了答案。不如,就让歌声消失在时间的尽头,让一切随着时间的流淌而自然变淡,这样也挺好。   心情霍地放松,她拿起手机拨通室友的电话:“小忧,快晚上了,你们不是说要去吃火锅吗,一起吧。”   “行啊,那在校门口见吧,我和简笠他们说声在那里集合。”何忧活力十足的劲头将端未心存的最后一点郁闷打消的无影无踪。   一行五人浩浩荡荡的来到火锅店。   人多免不了一番热闹,他们点了个鸳鸯大锅,一群人叽叽喳喳的把菜单上的配菜勾选了一大半才肯罢休。趁着服务员忙着准备的间隙,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讨论八卦。   不一会儿,服务员就端齐了火锅和菜盘,长条形状的木桌满满当当的叠了两三层,食物的香气以及火锅堂弟蒸发的热气扑面而来,直馋得人食指大动。   蔬菜最先煮好。几人一开始还斯文地夹着菜肴,可是一天忙碌下来大家都早已饥肠辘辘的事实不可忽略,热气腾腾的美味又实在是足够诱人,于是没过多久统统本性暴露,一双双筷子在锅中争来抢去,汤汁私下飞溅,端未不禁哭笑不得,不晓得用热闹还是狼狈来诠释此刻的情景才最为恰当。   大家都吃得有七八分饱了,陆陆续续的放下餐具开始聊天。本来东拉西扯的海聊着,不知不觉就将话题转移到了自己人身上。望着何忧、简笠和纪凉他们几个的吃相,端未忍不住的捂住嘴巴在一边偷乐,还不忘开口调笑一番:“你们一个个吃得跟某种哺乳动物似的,一点都不文明。”   “文明?”纪凉扑哧一声笑喷,“你还好意思提什么‘文明’,到底是谁和猪有得一拼,尤其是在吃的上面,你一嗨起来就......”   “就是一头货真价实的小饿狼!”简笠接收到纪凉的眼波连忙自觉的补充道。   端未表面是笑得一脸和煦,同时一只手不客气的挥过去摁在简笠的头顶:“我说简斗笠你是不是想一个人过情人节......”   “我......”   这个方法屡试不爽,某人乖乖地闭上了还想接着损人的嘴巴,讨好地瞅着端未直笑,丹凤眼眯的都快能挤出一朵花来。   何忧不解地扶额:“为什么每次都这样啊?斗笠他真的不是在追你嘛,小未?”   端未有些得意地晃晃食指,心里默默补充到,他不过是有秘密握在自己手里罢了~   暧昧的瞥一眼简笠和何忧,纪凉了然一笑。端未又往另一个方向看,就连寡言的东方莫也是但笑不语。大家都看得出来的事情,只有当事人的何忧还蒙在鼓中,一无所知。   何忧是端未的大学室友,也是她的好朋友之一。无疑,她是在座的五个人之中除了端未之外唯一的女生。何忧拥有一张萝莉的面孔,笑起来的时候如同蜜糖一般甜美,端未打心眼儿里觉得,平时不管心情再差,只要看到她璀璨的笑靥,阴霾就会一扫而空。她的内心如同长不大的孩子,从不多想什么,快乐在她这里,总是那么的纯粹。   有时候傻傻的未必不好,端未想到,至少这样留住美好事物的时间会更加长久。   回校时夜已深沉,阴暗的天空一如墨洗,惆怅矮矮地挂在低空,随着冷风的盘旋高低起伏,它静悄悄的四处扩散着,同时又呈现了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压抑味道,教人心生纠结。   端未的酒量不好,三、四杯啤酒下肚已令她头昏脑涨,走路也有些东倒西歪。三个大男生中,东方莫的海拔最高,与其成正比例的还有他的力气,四平八稳的搀着端未向前行进完全不成问题。   端未晕乎乎的还不忘左顾右盼,见到他们都在身边,这才放心,身体的一大半重量都压在东方莫臂膀上,只有双脚在机械的拖动。   今晚的路仿佛比以前远了许多,狂欢过后,大家都显得十分疲惫,漫长的路程没有交谈的声音出现,雪地靴踏破积雪的细微声响清晰的印在空旷的路面。   端未在迷迷糊糊中似乎闻见一种熟悉的味道,似有若无却让人无法忽略,她试图想起些什么,奈何脑袋无法保持清醒,时轻时重的不给她仔细辨别的机会。   可能是出现幻觉了吧,她自嘲,索性使上双手攀着身边人的长臂,闭上眼准备小憩一会儿。   又走了一小段路,熟悉的气息再次出现,端未缩了缩眉,豁然睁开双目,迅疾的放开东方莫向后望去,只见一片衣角飞快的隐入拐角处的墙后。   老旧的路灯有些年头了,黯淡的昏黄灯光下看不清衣角的颜色,只能勉强记得是冷色调。如果,刚才的人身着的是墨绿色衣衫的话......端未的心一沉,不愿再想。   “错觉,对,一定是错觉。”她颤着唇瓣呢喃。   东方莫随意的拽了拽端未的发辫:“在说什么呢?还有刚刚,怎么突然转身?吓我一跳。”   “可能是喝多了。”端未摆摆手,给他一个宽心的笑容,“安啦,没事的。”   一到宿舍,洗完澡就迫不及待的爬到了被窝中,把柔软的被角一扯闷到头上,没过多久就坠入了梦乡。   在梦里面,端未望见那人墨绿色的对襟长衫在风中自由的飘扬,纯黑的发丝如同柔滑的高档丝绸光华流转,服帖的刘海静静搭在白皙的额头,他的轮廓在一片雾气中不再坚毅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淡淡的微笑为精致的五官勾勒出一层柔和,浓墨渲染的瞳仁中盛着不易读懂的温柔,修长的食指抚在挺拔俊逸的鼻梁上,清淡的嗓音快要将她融化,她听见,他轻声的告诉她:“其实我很在意你。”   眼泪滴落在干净的枕面,端未在濡湿的凉意中惊醒。   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在深夜的掩护下,她才可以无所顾忌的释放自己的感受,任凭表象再灿烂也无法隐瞒自己的心。她知道,终究还是放不下。   端未带着浓重的哽咽,在一片黑暗里微不可闻的沙哑的唤了一声:“宋无风。”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长篇怕给写坑了,所以我提前写了手稿,现在发出来心里就踏实啦,2333333~ ☆、相遇不可避免   【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的生活是完全单调的,哪怕是再平淡的人生,都必不可免的会被或多或少的悲喜浸染,从而编织成为独一无二的每个人的人生。】在电脑文档飞速的打出这段句子,端未的余光悄悄的瞥过宋无风沉静的面庞,难不成真是上天注定的纠葛不清?不然为什么不止一次地巧遇到他?   自从那次从奶茶店先行离开,大半个月已经安然过去,除了上课不可避免的碰面之外,竟然还时常在学生会内部组织策划的各种场合“偶遇”。端未不禁费解,宋无风并没有加入学生会,也从未竞选过班干部的职位,怎么总是出现在这里?   “学妹,党课PPT准备好了吗?”网信部门的部长用钢笔轻叩桌面,在得到端未的点头回答后,轻咳一声,示意她可以开始放映了。   端未把正在编辑的文档点了叉,小心思暂且抛到一边。她胸有成竹的看了一眼斜对面的部长,从容的呼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提前预备好的U盘,将资料调到多媒体界面,进行PPT的播放。   设定好自动跳页的动画格式,端未拿起麦克风,径直走到距离与会人员较近的位置开始解说。   画面一出来,下面坐着的老师和学生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僵硬难看,尤其是网信部门的部长,一张脸黑得犹如随时可能爆炸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控制不住的冲上去轰炸端未。   难道是她的普通话不够标准,下面听着不舒服?不可能啊,上个学期她就拿到普通话等级资格证了。端未略做停顿,还是决定讲完,毕竟她悉心准备了那么久,PPT的内容都背的滚瓜烂熟,放弃岂非浪费。   接着讲了没几句,学生会会长猛然从座位上站起,二话不说的向她走来,身后的木椅在他用力过猛的动作下狠狠地砸到了地板上面,发出一两声刺耳声响。   端未无意识的后退几步,会长从来没有以这么可怕的样子出现在公共场合过!   会长步步紧逼,端未的背部撞到了墙壁,显然已无退路。她抱着复杂的心情,回头望向自己做的PPT。   目光与大屏幕接触的一刹那,端未的震惊、愤怒毫不亚于一向追求完美的会长。她想她明白会长生气的原因了,究竟是谁篡改了她的PPT?为什么好好的党课知识普及会变成对某些邪恶势力的无条件赞扬与拥护?!   端未在脑海中搜素着可疑人物的时候,会长已经到达了她的正前方。他强压着怒火的斥责听在耳朵里令人忍不住颤栗:“你、你,立刻把它关掉。”   “会长,我......”这该怎么解释,谁来告诉她。   会长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不耐烦的将她顺手推到一边,随后大步的跨向多媒体操作台。   端未有点站立不稳,双手堪堪的扶住冰冷的墙体以支撑身体,心里一片悲切。她杀破重围进入学生会,拼命的做事、学东西是为了什么,只不过想有个好的前程。现在好不容易得到了领导老师的认可,成为了预备党员,却在转正期间出了这样的岔子......   忽然间,有谁扯了她一把,紧接着她就被一股不小的力气拽着头发硬生生的的甩了出去。端未脚下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惨烈的“牺牲”。   这时,一个墨绿色的身影飞扑到她的身侧,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她便跌入一丛温柔的气息当中。   端未讶异的回头,宋无风宽阔的胸膛近在咫尺,于是,她惊魂未定的心脏又变得更加凌乱。他平静的睨她一眼,然后扶正她的身体。   “宋无风,你不过是负责视察学生会的一个小小组长,怎么敢多管闲......”刚刚对端未发狠却没达到目的的网信部长漂亮的脸蛋气得抽搐不已,她责骂的话语在注视到宋无风眯得不能再细的狭长双目后立刻停住。   宋无风直勾勾的看了那女人几秒钟,见她嚣张的气焰消得差不多了,就完全放开了端未,几步走到会长身边,从电脑接口处取下端未的U盘,转身对她说道:“跟我回去配合调查。”   端未没有回答,只是心里一痛,他不信她?   端未倔強的昂起头颅,她宁愿在这里被人殴打,也不想被他的怀疑态度包围。   宋无风的耐心似乎被端未消磨光了,默然的拎着她的领子就往外拖。不管端未挣扎的多么厉害,他自顾自的越走越快,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留。   偌大的会场上,有领导、老师以及相处了将近两年的学生会同事。无论是同级的学生,还是在她上面的学姐学长,其中不乏她拿真心交好之辈,此时竟然无一人站出来阻拦。端未一下子失去了反抗的气力,垂下无神的双眼,任由前面那人拖着她走。   “放开。”呆在宋无风的个人工作室已有一会儿,大手依然没有松开她的领子。端未试了几次都挣脱不了,只好不断地重复“放开”这个毫无意义的词。   沉默以某种难以计算的速度逐渐侵蚀着这间屋子,谁都不再开口,长久的僵持转化为冰霜凝结在他们的面颊。如果非要用一种气氛来形容的话,那么可以称作“诡异”。   已经弄明白自己的心境,所以无法再做到之前的镇定,甚至连表面的漠然也无法再伪装。不过对方大有“你若不言我绝不语”之势,最终还是端未忍不住先破功:“你不信我?”   本以为会得到回应,质问也好,斥责也罢,她要的只是一个答案。可是宋无风仿佛吃了秤砣铁了心,紧闭着唇一字不吐,不过倒是撤掉了早该放开端未衣领的手,随意的插回到裤袋中,一副淡然若水的表情。   “我的U盘被人动了手脚,信不信是你的事,怎么处理也与我无关。”   静静等了几分钟,还是得不到他的回答,端未突然不想再耗下去,两人感情已不如前,呆在一起总是相顾无言,这样接触接触的次数多了,任凭是谁都无法喘息自如吧。   端未起身走到门口,刚捏住门把,冷不防的从她身后伸出一只手,把她才拉开一条缝隙的防盗铁门又摁回原位。端未恼怒的推开宋无风的手臂,一双大大的眼睛瞪着他不肯移开,然而某人依旧一派清淡。   深深的无奈汹涌而至,端未别开眼,目光落到墙边的盆栽上,心口隐隐作痛。为什么他那副无所谓的姿态只想让她即刻逃离?他凭什么不发一言就又一次逼得她怒火中烧?为什么一开始明明是他擅作主张现在无路可退的却是自己?她厌恶这种被人轻易操控、没有自由的感觉......   端未尽量压低声音令自己不至于不受控的吼出来:“宋无风,你到底要怎么样?”   他明显是自动屏蔽了端未不善的语气,漆黑的眼里浮出点点光亮:“未未,你肯叫我名字了。”   呃......端未被宋无风定格在原地,拼命想要藏起的回忆,那些曾经美好的回忆尽力挣脱出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牢,嘲笑似的要她面对事实......端未压抑地咬着下唇,想起曾在哪本书上看到过,爱有多销魂,就有多伤人...... 作者有话要说:  保持日更是个好习惯,咩~ ☆、我的事你别管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   作为学生会网信部门的一名实习干事,端未经常背着自己部门提供的单反相机四处给学院举办的各种讲座、大型活动、会议等拍照留影,这次的主要任务是要采访顾然话剧社新排的话剧《恰逢遗忘》的主角。   翻看相关资料的时候端未有些不太明白,这部话剧的标签是“痛感青春”,可为什么只有男主角没有女主角?算了,这些问题不是她该想的,换个方位思考,这样也有好处,至少她的工作量减少了不少,按理说开心还来不及呢,何必自寻烦恼。   预备好采访工具,端未兴冲冲的扛着相机来到了顾然话剧社,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彩排,如果可以提前欣赏舞台表演,那就是福利啦。   不愧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大社团,距离正式表演还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台下的座位上就已经坐了七八成观众。端未观察下来,发现女生居多,不过也没什么惊讶的,估计男主角是某位帅哥或者校内风云人物吧。   端未一边瞎想一边护着怀中的相机,艰难地穿过走道上来来去去的工作人员,在第一排找了一个空位坐下,对着舞台细致地调整着拍摄方位。   话剧开演了。舞台的道具场景布置的简单朴素,是初汉时期的味道。灯光昏暗,静谧的蓝光中缓缓透出一缕青烟,清清淡淡,观众面对此景不但不觉诡异,心间反而升起一股毫无违和感的舒坦,浅薄的忧愁在静默的氛围里氤氲开来,令人沉醉。   提前看了资料,才知道原来男主角竟和她在一个年级,看来她平时太安静了,连这种风云人物都未听说过。   话说回来,男主演有一个十分具有古风味道的名字,宋无风。无风,无风便不起浪,她喜欢这个寓意平静欢喜的名字。   光渐渐亮起来,黑暗被迫隐去,一个颀长的男子身影踱步而来,约莫离舞台边缘还有一米的时候,他停了下来。长身玉立,青丝扬逸,一袭汉式对襟长衫衬得他犹如画中仙人一般。再细瞧眉目,朱唇墨眸,比比皆画,浅淡一笑,是为倾国。   这样的人儿,如果手中再抚上一把她最喜爱的古筝,那该多好。她甚至想把自己临时起意作的一句拙诗赠与台上之人——玉人凭栏犹抚琴,长庚一曲夜尽明。   端未在观众的叫好声中回过神,举高了相机就是一阵狂拍,好一个翩翩公子,他便是,宋无风么。   欣赏完话剧,端未迫不及待的找去后台,第一是为了部长布置的任务,第二嘛,有一个小小的私心,她要当面夸赞宋无风一句,至于夸什么......端未抿唇一笑,心里有了打算。   “你好,我是来自网信部门的......”   “我知道,你们学生会要采访对吧,你是,呃......”宋无风一面拆卸脑后的飘带饰物,一面与端未说话,大概不知道她的名字,他不紧不慢的将拆下的饰品放在一边,接着正面朝向端未,淡然的神色没有一丝窘迫。   “你好,我是来自网信部门的端未。”   “嗯,宋无风。”   “宋无风。”   两人异口同声,端未掩了掩嘴巴,宋无风则是挑眉,复又对视一笑,再也不觉得尴尬。   “未未。”淡淡的声线拉回端未飘远的思绪,“那时你说,喜欢我的名字,对么。”   “那又怎样......”端未弱弱地顶嘴。不是猜不到他想说什么,只是她不愿听,好吧,看来只能先入为主。   端未舔舔唇瓣,有些不安的情绪在徘徊,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无回天之力。   可她已经无力顾忌许多。   “宋无风,我是说过,若有一天我不再喊你名字,就是我们形同陌路之时,但这并不代表我还喊你就是在乎你。你......”你到底明不明白,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明明一副天生淡漠对谁都无所谓的模样,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我现在的沉默寡言又是为何?我一次次背弃自己的心想要奔向你的世界连我自己都不能够理解!我......想说的太多,反而被噎住,算了,她又何必多做解释......   端未转身欲走,不料又被他一把扯回原位,怎么也拗不过宋无风的力道,反而被他按倒在沙发上,想要逃脱钳制,却半分都动弹不得。   “宋无风,有种你别压在我身上,唔......”   端未不可置信的抚上唇瓣,那上面依旧残留着他唇上的淡淡清香,他居然不经过她的同意就......   “我会替你找回真相。”   “喂,你......”   宋无风没有再纠缠,他从端未身上起来,拿着U盘就出了门。   “等等,”端未喝住他,“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管不管也不用你管。”他停了步伐没有朝前走,但也没有回头。   “你......”端未叹气,“就算你之前真的有苦衷,但我不想再受一次伤害,所以,请别再接近我了。”   “或许你会觉得我自私,没有关系。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以后各安天涯吧。”   端未见他要转过身,于是赶紧接着说道:“宋无风,别回头,我们回不了头了。”   什么学生会、党员、大好前程,她都不在乎了,就让她一个人安静生活吧。带着她心底的那份感情,默然喜欢。端未刻意忽略那人微颤的双肩,硬是逼回眼底的酸涩,咬着牙根越过他,向着没有他的远方,坚定的前行。   炫丽的七彩闪灯徘徊在幽暗的KTV包厢之中,案几上的啤酒饮料歪三倒四,夹杂着消灭得只剩下渣的果盘、小吃,颇有一番发泄过后的颓废萧条。端未双手紧捏话筒,一首首嗨歌从心底深处嘶吼出喉咙,力气渐渐消逝之后,心情却依然平定不了。   头顶唯一的一盏旋转格子灯撒下点点光明,偶尔掠过她的脸庞,不知是不是环境渲染的效果,端未看起来有几分无以言说的落寞。   “若我爱你的方式,已不同开始......”不由自主的唱起那首具有特殊意义的歌,熟悉的调子此时却字字艰涩,端未断断续续地哼了几遍,突然赌气似的将话筒扔出老远,话筒在地板上一直向前滚动,咕噜噜的声音还没结束,端未手中新开封的一听啤酒已经全部灌进胃里。   半打啤酒很快就被消灭,何忧的电话终于被接通,她嗔责了几句,问端未怎么联系不上,别的也没多说什么,只叫端未到他们经常聚会的那家酒吧去。   酒吧这种地方,端未多少有点排斥,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但是被朋友强拉着去了一回,其实倒也不是接受不了,可能因为九染属于轻吧的类型,环境相对来说比正规的酒吧简单许多,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为他们舒缓心情的基地之一。   端未的头开始发疼,大概是酒喝过头的缘故,迷迷糊糊的搭上公交就晕晕的睡了过去。梦中有一双温热的手掌捧起她的脸蛋,还有一对深邃的眸子,看向她的眼神充盈着心疼。端未被这眼神凝视的久了,不自在的感觉愈渐浓郁,只好好奇而又带些不耐的睁开眼睛。   她张了几次嘴巴,却还是如同往常一般,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说话,如若开口,又该说些什么......   宋无风自是察觉到端未的心情,他想了想,仿佛下好了某种决定,认真的拉住端未的手:“未未,我们之间存在一些误会,其实并不是不能解决,只是告诉你真相的时机还没到,能否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们......”   话未说完,他就开始在端未的身上上下其手......   端未刚刚松动的眸子刹时冷冻住,宋无风,你怎么会这样......不,这不像他......端未用力的挣扎起来,试图摆脱眼前荒诞的一幕。   “唔......”端未向前扑打推拒的动作落了空,直直的砸在左侧的铁质扶手上,猛烈的痛感令她打了一个激灵,顿时清醒。   还来不及喘一口气,心脏便又提到了嗓子眼。一个陌生的粗犷大汉正在她身上东摸西搜,自己的手机现在赫然攥在他的大手之中。   “我说你......”端未的呼喊还没出口就被歹徒以实际行动制止,一柄沁凉的匕首贴近她的腰际,无声地威胁她禁口。   经这么一吓,端未大大地打了一个寒颤,总算是完全醒酒了,表面上听话的紧缄其口,内心却暗自思索着如何夺回财物并安全逃脱的计策...... ☆、雨桐轻敲芳心   老式的公交车没有安装空调,不知是是不是为了省电,车上最基本的照明设备也是怎么节约怎么来,除了每次到站方便乘客上下车,其余时候车内的灯都是熄灭状态。二来现在正值晚间,车上没有几号人,更不要提到会不会注意到这个小角落。看来歹徒瞅准了机会,才大胆的下手的,估计呼救是不现实的了,理清前因后果的端未坐在那里伺机而动。   公交车快要行驶到下一个站台了,歹徒手上的动作开始加快,此时他没多少时间精挑细选,随便捡了几样贵重的东西塞入腰包,凶巴巴的把手机重新扔回端未怀里,低声地附耳道:“你快点把解锁打开!”   端未当然明白不开解锁这手机就如同废品一样,毕竟这是赃物,与其冒险去请专业人士开锁,不如就在眼前解决麻烦。   她假意接过手机,心里突生一计。   此时公交车恰好到站,顶灯开启,车厢内一片大亮。   端未决定大胆的赌一把,她捏紧了手机和包,卯足浑身的劲撞开邻座的歹徒,一边呼救一边越过他逃向后车门。   歹徒见形势不对,没有多做纠缠,他飞速的掠过端未,擦身的瞬间不费吹灰之力的再次夺过手机,三两步奔下了车。端未不甘心的追下去,同时依旧不停的呼喊。奈何腿脚远远比不上男人孔武有力,不消半分钟就把人给跟丢了。   宋无风正在翻看曾经和端未在一起的美好记忆,一个电话惊得他将手中的照片尽数拂落在地,未未出事了......   当宋无风赶到的时候,已是凌晨时分。他迫使自己保持冷静,列出几种可能出现的情况,找遍端未可能会在那几片区域,最后在一方角落寻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端未愣愣的倚靠在石柱旁,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就像之前的抢劫不曾发生过一样,仿佛只是她无意中错拨了一通电话。   清瘦高挑的身影小心地走近端未,沉默地注视着她。   良久,端未抬头,心中百味陈杂:“是你......”她心里有疑问,又忽然想起下车时的一个小细节,她貌似不小心按到了快捷键,应该是那时拨通了他的电话吧,刚好那时候机械女声正在报站,他以此判断出她的方位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她不想再平白地接受他的帮忙他的好,这样,自己或许会忍不住妥协......   组织好措辞,端未摆出一个玩味的表情:“哟,真的来了啊,我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   宋无风没有任何反应,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眼前的这个人太内敛,端未猜不到他的想法,只好硬着头皮扯动嘴角,挽起一朵拙劣的笑花,她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接着演下去:“那谁,你可以回去了,开个玩笑而已,相信你不会介意的,那我也走了。”   宋无风还像根木头似的站在原地,他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平静得令人心慌。   端未不禁紧张起来,手心里皆是薄汗,她佯装潇洒的背着双手,急急的与他擦肩而去。   手臂毫无预警的被某人拉了回来,她端未都猜得到的可能性,何以认为他宋无风预料不到。此时他已了然,见到心尖上的人儿又想逃避,心中除了叹气,真不知道能够为她做什么。   不过,总算有件事值得他欣喜:“未未,我的号码还是设置在你的快捷......”   “不是、不是的!”端未迫切的打断他,“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只是忘记删刚才才不小心按到......呃......”端未立马意识到辩解只是证实先前她遭遇小偷的事实,一句话卡在喉间,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宋无风好笑的放开端未,改为理顺她凌乱的长发:“未未,不用怕了。”   “......”   迎着夜风坐了几分钟,端未的酒劲已有回温的趋势,内心下意识的确定找到依靠,悄悄变得安定。于是困意汹涌而上,逐渐盘踞了疲惫的身体。   她不自知的靠在宋无风的肩上沉沉睡去,后者扶正她的头,稳稳地打横抱起。   端未的耳朵痒痒的,就在宋无风的胸口轻轻蹭了蹭,就连梦里也是阵阵酸涩,眼睛被滚烫的潮水涨得难过,半睁半闭的抬手去揉,揉了几下就不动了,水汪汪的碧潭委屈的望着他一眨不眨,泪水仿佛在下一秒就会不堪重负的垂落。   宋无风俊眉紧锁,柔声劝慰:“未未,没事了,未未。”   端未在最后一丝意识沉入梦乡之前,赌气的伸出手覆在宋无风的胸膛,用力的推拒着他,唇畔的嘟囔轻得风儿一吹就会消散掉:“不要你管......”   暴风雨拍击梧桐的响声吵醒了熟睡的端未。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脑海里的片段并不完整,不过凭借着这些回忆她也猜了个大概。宋无风竟然把她带到这里来了,没想到他现在还住在他们一起租的公寓里面。   端未赤着脚踏入客厅,除了家具摆设之外一个人也没有,难道他昨晚没有睡在这里?   “宋.....”还是不要喊他的名字为好。端未一间间卧室找寻着宋无风的踪迹,最后在书房门口停下。只剩这一间了,如果还没有人的话......   那样也好,她可以直接离开,刚好避免了再碰面的尴尬。嗯,就是这样,端未一遍遍催眠自己,刻意忽略心底的另一种感受。   书房布置的简单温馨,还是自己以前坚持要帮他设计的装扮,咦,地上是什么?   散落在木地板上的零散照片格外突兀,一眼就吸引了端未的注意力,她蹲下身随手拾起一张照片......   丽江美丽恬静的湖畔旁,一男一女相拥而立,他们的笑容甜如蜂蜜,亲密的姿势浑然一对璧人,坚定的眼神像是在向世人诉说永不分离的誓言。端未不受控制的捡了一张接一张......端未捏紧整理好的一大沓照片,抚过回忆的手指依然在发颤,两个人曾经一点一滴积攒的蜜糖,此刻化为森冷的利刃,一刀一刀剜着心尖最嫩的土地。   以为不在乎的人,却暗自收藏了比她还多的爱,她该如何承受。   端未捂住嘴巴堵住脱口而出的呜咽,丢下照片夺门而出...... ☆、时光呀慢慢走   心不在焉地转着水性笔,一堂大课眼见就要结束,她的笔记本上却只记了寥寥几字。向来最神经大条的简笠也看出端未的不对劲,几个人商讨半响,最终以抽老鳖的方法选出了一个代表来探口风。   东方莫和何忧换了个位置,挪到了端未的邻座。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小未,你看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此话一出旁边偷听的一干人等整齐的送了他N记白眼,现在是晚自习啊亲,你哪只眼睛看到太阳了,赶快去瞧瞧整形医生吧。   如此“灿烂”的开场白显然直接被端未无视了,她甚至都没扭头看他一眼。   东方莫无奈地给其他几人使了个眼色,便是自己无能为力,端未难过的时候自动屏蔽一切信号的技能众所周知,看来她放空的能力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接着接着~”简笠压着嗓子给战友鼓气。   “就是啊,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还怕这点小事不成。”何忧火上浇油。   “突破你自己,Come on baby!”连纪凉也来凑热闹。   东方莫无语的朝他们比了一个“鄙视”的手势,一回头俊颜又挂上了笑容。不死心的又喊了几声,神思不属的端姑娘总算回过魂。东方莫温和的笑着,柔声道:“小未,我们认识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至少也有一年多了......”   “嗯......”端未十分配合的颔首。东方莫说了什么她并没有太过在意,他劝人的套路她是了如指掌的。不过,毕竟好朋友不是白做的,她愿意听完东方的长篇大论,然后......下课去吃饭。   东方莫还在滔滔不绝的论述,旁征博引精彩绝伦,直到下课铃声响了两遍这才意犹未尽的舔舔唇瓣:“好了,我就说这么多,小未你明白了吧。”   端未早已整理好心情,感激的向一排好友笑笑:“你们不用担心,钱丢的也不多,手机再买就行,我只是在发呆而已,现在没事儿啦。”   几人见氛围轻松下来,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嬉笑怒骂,单纯的快乐暂时冲走了端未心中的不快与不安。   日子总是于不经意间溜进广袤天地的缝隙中,落花依旧无痕,流水仍然不止,一晃就是小半个月。   这天,宋无风在端未放学必经的校园小径等她下课,他的左手拿着一份档案袋,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交给端未。   端未甫一出来便远远地望见了他,她的行动僵了僵,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步伐绕到了另一条道路。   “未未......”宋无风喊她。   看来躲不过去了,端未和同行的人耳语几句,嘱咐他们先行离去。   “未未。”   “上次谢谢你,宋同学。”刻意疏远的语气让宋无风的心沉了沉,他垂下眼睑,掩住失落的神色,“这个给你。”   “什么?”端未犹豫着要不要接。   “先收下吧。”宋无风坚持着伸长手臂。   “我想不必了。”她摇摇头。   “未未......”宋无风欲言又止。   忽视身体某个位置不断叫嚣的钝痛,端未抬起头,平静无波的眼睛直视着比她高大半个头的男人:“宋同学,我们自己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我没有理由收你的东西。”   “......”   “那么,我先走了。”他不说话的样子让她难受,再待下去难保不会心疼。   “等等。”宋无风顿了顿,“未未,我想再看到你真正的模样。”   端未身形一颤。“再见,宋同学。”   这次宋无风没有再拦她。   一天后,端未收到一份匿名快件,里面是她遗失的身份证、钱包及手机等物品。   端未有点摸不著头脑,警方不是说过十有九成找不回来了么,那......该不会是......端未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想起宋无风那天准备交给她的东西,与记忆中的文档袋核对了一下,发现样式并不是一样的。   应该不是他吧。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在云层里淹没,铺天盖地的浓墨向着天际挥洒而下,大地瞬即的被黑夜吞噬,只余下丝丝凉飕飕的冷风在低空中回旋游戏,不时地卷起一些细微的尘埃颗粒,它们飞过的痕迹几不可见。   寒冷季节的图书馆并不受大学生的欢迎,傍晚寒意骤增,图书馆稀稀落落的分布着十几个学生,大家静静地阅览学校收集的藏书,或者学霸上身勤奋的预备着各种等级考试,入耳的只有翻页与落笔的声音,整个场所显得空旷且安静。   “就差一本《独唱团》了。”端未斜对面的女生背对着她正在对面书架来回翻找着什么书。   端未闻言,会心一笑,看来这位也是韩少的书迷。   她没有上前打扰,等到图书馆关门之际,赶上那个女生的方向,友好的和她打了声招呼。女生浅笑,可爱的梨涡大方地展现出来:“原来你也欣赏他的作品。”   “是啊,”女生言语里的惊喜令端未的心情呈直线上扬趋势,“我收藏了这个作家所有的书,只是《独唱团》一发行就被列为□□了,所以找起来费了点功夫。”   “这么说你有那本杂志?”   “嗯,找了半年多,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还是被我淘到了。”   “请问可以借我看一下吗?”虽然很激动,女生依然维持着良好的素养,不疾不徐的询问书的主人。   “好啊,改天我拿给你。”   “恩,那谢谢你了。”   两个女生一旦找到共同话题,无论他们熟悉还是陌生,话匣子都会像开闸的洪水一般,九头牛也无力拦阻。他们聊了一路,走到了分岔路口。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便就此告别。   端未还沉浸在偶遇书友的喜悦中,以至于丝毫未发觉这场相遇来得过于巧合,她更不会料到,今日的相识竟会成为未来的一场浩劫。   跟何忧、简笠、纪凉、东方莫一起吃完午饭,端未便心怀忐忑的奔赴学生会中心会议室。上午接到学生会管委会的紧急通知,今天要召开一次大会,据说就连她所在的二级学院的副书记都会出席,端未心里清楚一定是上次的事闹大了,不可避免的传到了领导的耳中。   果不其然,端未抵达会议室时,学生会的主管人员及负责老师都已在场,只等副书记忙完手头的事情就过来主持会议。   端未脱了一张椅子坐在四环形会议桌的角落位置,充当透明背景。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枯燥。那些准备□□她的学生三五成群的聚合在一块儿,不外乎窃窃私语的说些风凉话,学生会的主管老师秉着“法不责众”的理念,没有站出来制止或是反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其发展。   而作为风暴口的端未早已料到现状,真的到了现场反而不忐忑了,这个学生会她不呆也罢,毕竟人生可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何必早早的吊死在这一颗歪脖子树上,风气不正,何以发扬!   百无聊赖低头玩着手机,头顶有一条灰色影子笼罩而下,抬头一瞥,是他,于是又低下头接着玩自己的。   宋无风微微挑起唇角,并不气恼:“等下不要和上级对着来,一切交给我处理。”   端未下意识的抬杠:“你怎么知道我要和领导对着干?”   “好——你不会。”宋无风拖长尾音哄孩子一样的好言叮嘱道,“那就千万记得。”转身返回了座位。   此次大会明显是事先编排好的,今天不过是按着流程走一遍罢了,再者,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端未正要“弃械投降”之际,宋无风不温不火的站上了主讲台。   无风......   不知宋无风哪里来的证据,他不紧不慢的列举着一条条证词,端未已经无心去听,她的眼里只剩下台上的男人,姣好的视力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楚的看到那人眼窝微陷,淡青色的阴影攀附在眼下,牢固的已有时日......   有他出手相助,局势最后得到了扭转,碍于幕后黑手的身份,并没有公布其身份,不过端未的冤污已经洗清,学院领导也保证私下会勒令其给端未赔礼道歉。   看来有关系才是真王道,端未恶寒的打了个冷颤,更加坚定了退出的想法。   散会后,端未将事先拟好的辞呈递交到了二级学院学工办,一身轻松的走出办公大楼,但愿她自愿知难而退能够结束这场闹剧,且再无后续。 ☆、新危机的出现   睡眼惺忪的端未滑开手机解锁,看到一条未读短信,何忧说简笠突然约她去逛公园,还夸张的怀疑斗笠同学是不是脑子中风了。   看来那个从大一就开始暗恋何忧的傻小子终于舍得行动了。   端未愉快的回拨了个电话给何忧,用上了各种方法唆使她答应出去。正说得热火朝天呢,宋无风一言不发的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个、忧忧,我先挂了啊,总之你照着我说的去做就对啦。”Say goodbye完毕,端未的笑意很快收敛起来。她真的不解,不是已经分手了吗,为什么他最近这么频繁是出现在她面前,究竟想怎么样,难道非要亲眼目睹她为他伤心失落才可以吗?那为何又多次无条件出手相帮?   “今天谢谢你。”不知道除了客气的寒暄还能怎样。   “没什么,这是监察小组的义务工作。”   “那,再见。”机械的挥手道别,这样官方的话端未不愿意听。   “未未......”   端未一愣,转过头:“宋同学,请叫我端未。”   既然官方,不如官方到底。难过到极致,或许就会麻醉了吧。   对面高大俊朗的身影明显怔了一秒,下一颗又恢复沉稳姿态:“我只是想问,你真的决定退出学生会?”   消息流通的如此之快?自己不过前脚刚跨出大门而已。   端未点头,并不开口。   “嗯,这样也好。”原本就不打算阻挠的宋无风松了口气,大学的学生会本就没有多么赶紧友好,更遑论艺术系的学生自管组织,暗潮汹涌、风云诡异也是正常的事,如今未未退出也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明天就是元旦假期,今天学校早早的放了学,方便学生回家修整。离家近的学生都背着行囊离校了;离得稍远的学生也简单的收拾好行李,搭乘火车、动车、飞机等交通工具;端未的几个好朋友也都提前买好了票走人。而端未的家乡坐落在距离学校几百公里的地方,横跨了几座省,一来一回三天时间就浪费了,因此只有一个选择——留校。   在宿舍看了半天书,刚吃完午饭就接到了闻人芷的问候,她家就在本市,转两趟公交车就能到,于是约端未去家里做客。端未想了一想便答应了,不妨趁这个机会把《独唱团》拿给闻人芷。   闻人芷的父母长期出差在外,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气。两个人随便吃了点晚饭,沏好一壶大红袍,坐在客厅里闲聊。   两个人聊着聊着就扯到了爱情上面。   起初面对闻人芷的直白提问,端未还勉强笑着回应几句,谁知闻人芷越问越多,竟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直到闻人芷一句“你还在意前男友吗?”脱口而出,端未的笑意终于僵在脸上。   “我好像问错话了,真不好意思。”闻人芷面上一片懊悔,她小心翼翼的道歉,然后低下了头,时尚的披肩卷发遮住娇小的脸蛋,同时也不动声色的抹去上扬的薄唇。   这一举动由端未的角度看,无疑是一个漂亮少女问错话后的不知所措。端未没有多想,她轻声说着没关系,理所应当的不想让她自责,毕竟不知者无罪。   闻人芷很快调整好情绪,不胜娇怯的脸蛋飞来两片红霞:“其实不瞒你说,我也是有男朋友的。”   “哦~”端未拉长声调,“看你幸福的表情就知道喽。”   “不如我和你说说他吧。”   “好啊。”   “他呀......”闻人芷兴致勃勃的叙述半响,随着话题的深入,端未的脑海里清晰的浮现了一个人的面庞。不,不可能,闻人芷喜欢的人怎么会和他这么相像,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对了,我告诉你,他的名字也很好听,你要听吗?”   “呃,我......”她们还没熟到这个地步吧,何需这般殷切的把这么多事说给自己听?端未突然产生了混乱感,不待她出声拒绝,闻人芷就接过话茬,“端未,我和你说啊,他叫宋.....”   “闻人芷!”端未大声地打断她,“不好意思,我有点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端未逃也似的飞回宿舍,摸着心口心有余悸。仔细回忆了一遍前因后果,她无力的躺倒在床上。   世界上想象的人虽然多,但是连相貌、身高,甚至习惯......统统都那么接近,包括闻人芷没说全的那个名字,尽管当时阻止了他,但是即将说出的字眼的口型,她看得一清二楚,分明是“风”。   宋无风.......他这么快就有了新欢,还是说其实早在他们分手之前就已经......那这段时间的关心与保护又算什么?端未越想越不明白,越不明白就越不想去想,就让开抛开一切的疑问,一觉睡到地老天荒吧。   闻人芷拢了拢柔顺的秀发,慢条斯理的收拾着尚未凉透的茶具,动作优雅,俨然受过专业的训练。她狭长的美目若隐若现的显现着一种名为“恨”的光芒,小巧的樱唇好看的张合:“端未,你要怪就怪他不肯放手。”   眼看着假期即将过去,端未楞是足不出户地窝在狭窄的宿舍中发了三天呆,到了第三天傍晚,纪凉打来了慰问电话。   “腹黑男,有何贵干啊......”端未吃泡面吃得快吐了,只好挪步学生食堂,买了一碗辣味十足的老友粉,眼下正辣得涕泪横流,纪凉这电话来得未免不是时候,怨不得端未脾气不好。   “呃,”端未很少直呼他的外号,这令纪凉一时摸不着头脑,“小未怎么啦,快过来言木餐厅,简笠要请我们吃饭。”   “啥?”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大方了。   “哎呀差点忘了,”纪凉恍然的拍拍后脑勺,“斗笠说什么要感谢你的帮忙,所以要提前举行庆功宴。”   “就是说已经追到手了?!”端未兴奋地问。   “这个嘛,还没有,小两口还在‘沟通交流’中,这顿饭就我们三人吃,到时刷他的一卡通就行。”   噗~端未乐了,这出“主人未至客先到”可真够逗的,不过有吃的就行,管它那么多呢。   一旁垂首看书的东方莫见电话那头半响没回应,猜到某人准是吃货性质大发,又开始幻想美食了,好笑的夺过纪凉的手机:“小未别发呆了,快过来吧。”   “嗯嗯,等我。”端未不舍地瞥一眼余下的小半碗米粉,想到前面正在等待自己的美食大军,一狠心抛下米粉就踏上了餐厅之路。   “小未可来啦,快坐下,看看要吃什么。”   端未接过菜单顺手敲了敲纪凉的后脑勺:“你今天怎么、呃......这么不正常。”端未实在找不到形容词,一个整天腹黑的人突然改了性子变得阳光热情,任谁也无法一下子接受。   “有吗?”纪凉夸张的耸肩,一脸无辜。端未瞄了瞄旁边的东方莫,见他也在抿唇忍笑。   “快说,到底有什么阴谋?”   “哪有哪有~”纪凉嬉皮笑脸打着哈哈,“要知道像我这么英俊潇洒的人,阳光与忧郁的气质同在,奔放和内敛的体型俱佳,人品是绝对不成问题地!”   “停。”端未直接叉了一块水果塞到纪凉嘴里,就当她没问吧,再任他抽风下去,这顿饭就不用吃了。你问她为什么?时间全让他拿来自夸了,哪里还有空吃饭......   “纪凉,你能向东方同志学习吗?”端未白他一眼,“男人太唠叨了以后怎么娶媳妇~”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女人。”   “......”   东方莫轻瞥他们一眼,随手合上书本:“点菜吧,饿了。”   言下之意,两位小朋友,你们很闹腾知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写得会不会很平淡,因为我比较偏向现实,所以可能不太闹腾,大大们多包涵~ ☆、期末风波迭起   元旦过了,期末还会远吗?伴随着日渐寒冷的空气,期末考试悄无声息的踏入白雪皑皑的校园。   作为艺术生,专业考试难不倒他们,至于文化课,左不过是走走过场凑个学分,除了学霸外的其他学生都无甚在意。顺利的考完了11门课程,下午再考最后一场就完工了。一想到明天就可以坐上回家的火车,端未心里头就喜滋滋的,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   考试时间过去大半,已经有学生陆陆续续的离场,领导偶尔经过视察,并无发现舞弊现象,于是面上也都挂着微笑,一派祥和。   又一班领导检阅完毕,正排成一队自略窄的过道中间鱼贯而出。不知是哪位考生胆大包天,竟抽出一本厚厚的毛概砸向队伍最后面的一位领导。主考官们惊诧的“当心”还未出口,那位倒霉的领导的后脑勺便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   端未顺着毛概滑过的轨迹回望,一看还好,一看吓一大跳,竟然是他!   开考前五分钟。   毛概是艺术生普遍最容易挂科的课程,往年开卷考试结果就挺凄惨的,更遑论今年好死不死的改革成了闭卷。为了能及个格,端未仅这一门课程就在宿舍闭门复习了好几天,就连考前的几分钟也不忘好好利用。   正在她埋头看书的时候,一个陌生男生走到了她座位旁边。   “同学,有什么事吗?”端未礼貌的询问。   “你好,是这样的,我今天忘记带书了,考场里也没认识的人,看你离得近就想问你接过去看一眼。”   “嗯行,我复习得也差不多了。”   就这样端未把书借给了他,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拿她的书来恶作剧!端未的怒气毫不亚于被偷袭的领导,她感觉自己的脑供血一时不足,不禁气结。   大学的领导虽不会像中小学领导一样大声叱责学生,不过不代表这种无理的行为不会受到处罚。   主考官拾起“作案工具”,恨恨地翻开扉页,当即皱着眉头念道:“13级公共艺术设计的端未,这本书是你的吧。”   环视四周,已经望不见那个陌生同学的踪影,看来他已经趁乱离开了考场,这下端未只有苦笑了,估计她跳进黄河也难以洗清嫌疑。   副考官见无人站出来承认,一张铁尺在讲台上拍得啪啪作响:“到底是谁,老实点自己站出来,我们还可以考虑从轻发落!端未动作快着点,别耽误其他考生的答题时间!”   四下里已经响起了窃窃私语,还有认识的人直接对她指指点点。端未认命的扶着桌角就要起身自首。却不料有人抢了先。   “老师,是我做的。”一道清淡的嗓音从考场后排传来。   这声音好熟......端未扭头去看,宋无风仿佛料到一般的回了她灿烂一笑,端未一愣,赶紧低下头。   趁她走神的短暂间隙,宋无风迅速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与端未先前借书的情景不无异处,唯一不符的是,他将借书的陌生同学换做了自己。   端未这才反应过来,她不要他替自己背这个黑锅。   她刚要站起身,就感到一股无言的注视,某人的威压从身后射出,她不解的回头,看懂了宋无风的眼神。他告诉自己,现在嫌疑人逃走,是否有蓄意栽赃都无法说清,这些可以留待事后解决,而现在最好由他来出面。   端未犹豫不决。她不想让宋无风趟这趟浑水,但又十分清楚现下的局面不是靠冲动逞强就能够处理好的。于是站起一半的身体颓然的坐了下去。   “宋无风,我记得你,你是监察各个二级学院学生会的组长之一对吧。”领导其一发话。其他领导也反应过来,跟着他指责:“是啊,作为学生干部,你居然做出这种事情。”   “他这种人留在学生会简直是败坏学风!”被砸中的秃瓢领导犹为气恼,但是碍于面子又不能破口大骂,他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必须处分宋无风。   一时间考场热闹不已,闲言碎语应时而起,有的学生认为领导太过夸张,但大部分人最多的还是震惊,毕竟被砸的人不是等闲之辈,而是他们所属学院的副院长。三言两语一番品论,为人熟知的学院风云人物宋无风一向稳重从容、顾全大局的良好形象几乎被撕得四分五裂。   这下端未忍无可忍了,火爆的一面彻底被激发出来,她一掌拍上桌案,跃然而起,目光化为锋利的鹰钩,扯住秃瓢领导不放:“老师,宋无风不是这样的人,其实这件事情是......”   “我”字还没出口,端未便被人蒙住了嘴巴。   “宋无......宋无风,你!”端未用力掰开他的大手,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又或者都有。   宋无风居高临下的对上端未的眸子,眸光灼灼,口吻是理所应当的严肃正经:“这位同学,你怎么这样和副院长讲话。”   我.....端未噎住,她竟无言以对。不过,重点不在这里吧。   宋无风目光凌厉地扫荡一圈,自然也没有漏过肥头圆脑的众位领导,他的眼睛回到端未脸上,继续道:“没你的事就不要多嘴。”   短短九个字,一字一字从他嘴中跳出,凭空多了更深的意味,台上的领导似乎也被镇住。   下一秒,宋无风便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样子,对着台上深鞠一躬:“副院长,我和你们走一趟。”   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端未在办公室外焦急的跺了跺脚,手机屏幕被她摁得明明灭灭。   宋无风......他这样出手救自己,说不感动是假的。他曾经提起过他的梦想,端未明白,如果在大学档案上记一次过,那他这么久的努力就会全部付诸东流。   宋无风出来时天已经黑了,他一眼就望见趴在长椅扶手那里睡得正浓的单薄身影,心下不由一暖,她一直在等他。   无言的脱下风衣覆在端未的肩上,却没想到如此轻微的动作依然惊醒了她。   端未睡眼惺忪的怔怔望向他,大大的眼眸一眨不眨,水盈盈的瞳仁像极了夜空里晃动的点点繁星,寒风开玩笑似的掠过她的鼻头,巧妙的为她沾染上一层红扑扑的胭脂,浅色的唇瓣冻得有些发紫,不自觉的微微颤动,双颊边枕出的印记还未消退......   真是、可爱得紧。宋无风喉结动了动,悄悄压下了亲吻眼前人儿的冲动。   “宋......无风,你没事了吧。”端未呆呆地问他,殊不知吸多了凉气的嗓音有多沙哑动人。   宋无风没有言语,那双令人难以抗拒的深邃眸子紧紧锁定着她。   毕竟曾经在一起过,看懂他眼中的情绪又有何难,何况......何况他毫不掩饰。   端未心下一颤,转身就要离开。   可惜宋无风不给她机会,他轻易的将欲逃开的端未揽回怀抱,一个吻不由分说的烙了下来。   端未彻底安静了。   任由宋无风的唇暖暖的贴在额头,不做挣扎。但她的心底却又什么东西在极力的挣扎,眼见就要突破重围,冲垮她最后一道防线......   就这样静静的维持着这个动作,就在端未即将融化的时候,宋无风放开了她,捡起风衣重新给她披上:“我已经把情况作了说明,现在没事了,快回宿舍吧。”   端未不知道她是以什么心情回去的。   她走后,宋无风回到租住的公寓,也就是他在这座城市暂时的家。   顾不上吃晚饭,直接着手整理线报。根据他雇出去的探子的回报,思路渐渐清晰。如果他的猜测没错的话,未未的U盘被替换、期末考试被人陷害、甚至那次看似无意的财物被盗事件,都是一个团伙所为,很明显的,对方拥有非常专业的作案手法。   未未平时和同学并没有过多的接触,只和几名处得来的同班同学交好,做事也比较低调。不喜出头。那么到底是谁这么看不惯她,几次三番地来找茬......一双铁拳捏得坚若磐石,他一定会将那个人揪出来,无论是谁都不能伤害到他的未未。    ☆、堰泽阳光正好   凌晨时分,万籁俱寂,火车站一如既往的灯火辉煌。全国各地的旅人在这里来去不息,广播里的报站女声无论洗耳多少遍依然不可否认其温柔动人,在这个远方与家的连结点,连空气中浮浮沉沉的微小细菌都平添了一份人情味。   “通往堰泽的T209次列车已经到站,请......”   端未该起程了,她拉出行李箱的拉杆,面带困意的浅浅一笑,随着人流步入检票口。   “端未,等一等!”有人在后面喊她。闻人芷气喘吁吁地向着端未跑来。   闻人芷怎么知道她是今天回家?端未下意识的咬了咬下唇,心里没来由的泛起一阵不安。   “呼,可算赶上了。”闻人芷平定了一下紊乱的气息,“听说你今天回家,我想来送送你,谁知道路上堵车,耽误了一会儿。”说着塞了一大袋食物到端未怀中。   这么晚了还会堵车?端未正在疑惑,闻人芷又接着笑道:“这些东西你带着路上吃,对了,我把《独唱团》放在里面了,谢谢你的书,我很喜欢。”   端未放下一颗心,大概是自己太紧张了吧,闻人芷的关心,为她驱逐了些许冬日的严寒,如果她真的是宋无风的女朋友的话......那她也可以放心了。这样细心的女孩子来照顾她,总比性格冷热交替的自己来得要好。至于那晚,失控的没有推开他,那个吻,就当做一个美好的道别吧。   端未心中释然许多,握了握闻人芷的双手:“谢谢你来送我,我先走啦,电话联系。”   “哎,等下。”闻人芷急切的喊住端未,“你下次还愿意来我家玩吗?”   见到端未点头,闻人芷安然一笑:“你们家乡你有名胜古迹对吧,我打算放假去玩玩的,顺便可以看看你,你说好不好?”   端未抿抿唇,既然已经打算放下,那么就应该大方地接受这个朋友,只是以后避免和他碰面就好了......她心里想了个大概,面上一笑掠过不自知的心酸:“好啊,那我等会儿发短信告诉你地址。”   “那拜拜咯,路上小心。”   目送端未的身影消失在检票口,闻人芷无声的笑了,娇小的肩膀一颤一颤,前一刻还文静孱弱的面容上堆满了奸计得逞的意味,与她人前的美好形象大相径庭,浓重的夜幕下,竟显得无比狰狞。   这一幕被藏于暗处悄悄护送端未的宋无风尽收眼底,他跟着闻人芷走了一段路,在人少的地方拦下了她。   宋无风的突然出现显然把毫无准备的闻人芷吓了一跳,但以她的玲珑心思,细想一下便知自己的未婚夫为何在此。   “风......”闻人芷柔声轻唤,妩媚的眼波中柔弱尽现。   “别这么叫我。”宋无风面无表情的打断她,“你不应该解释一下?”   直截了当得令闻人芷面上有些挂不住,尽管心中不满,脸上依旧春风拂柳、恬美姣好:“你都看到了,我和端未是朋友,不过她毕竟是你的前女友,你也曾经真心喜欢过她,所以我是不会伤害她的,你放心吧。”   刻意加重的“前女友”和“曾经”二词,挑得宋无风心里毛毛的。然而他并不是轻易发作的人。宋无风依旧面沉如水,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道空气:“你知道就好。至于我们之间莫名其妙的婚约,在正式生效之前,我劝你还是不要当真。”   “风......”闻人芷楚楚可怜的咬紧下唇,就差揪个小手绢哭哭啼啼了。   宋无风瞥了她一眼,眉毛差点抽跳起来,他嫌恶的转过身大步离去:“告辞。”   端未的家乡位于地图的中南方,确切的说,是偏北的南方,所以大多数时候气候如同正宗的南方一般温暖。这一点在冬天体现得十分明了,令人心生欣慰。   这个冬天与往年不太相同。端未回家不久后,好几年未见白的大地迎来了第一场雪。雪花是在夜里悄无声息降临的,头一天天色没有任何异常,等到人们第二日醒来时,一片粉妆玉砌的洁白世界已经跃然眼前。   端未裹着厚重的棉被靠在窗边,透过开了一半的透明玻璃窗探寻着外面的雪景。银絮飘飘扬扬地下着,虽然说不上大,四处也是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宋无风忙完手上的工作,拿着机票直奔机场。   抵达堰泽的时候,是一个算不上温暖的午后。堰泽的雪虽然在几日前已经停了,阳光却懒洋洋的并不急着穿透云层,热量与力度都不足够,积雪化得犹为缓慢。   宋无风跨出机场,沐浴在淡金色的阳光之下,暂时忘却尚未解开的谜题,心里一片澄净安宁,他所深爱的那个人,已在触手可及之处。   柏油路面在环卫工人是辛勤打扫下恢复了原本的墨色,积雪白花花的堆在道路两边,暖洋洋的光芒越来越盛,笼罩在其中的积雪不知是出于伤感还是幸福,漱漱地落下晶莹的泪珠,它们用消融自身的代价换来这一刻拥抱太阳的美好。值不值得,又有谁能说得清呢?端未摇摇头,继续行路。   回到家时父母还没下班,她脱下碍手碍脚的棉袄和围巾等物,围上围裙就扎进了厨房。不到一个小时,四菜一汤便端上了桌。端未看看挂钟,估摸着爸妈也快回来了,于是去二楼喊表弟吃饭。   此时白启好梦正酣,任由端未在门外敲了半响外加好说歹说都不给一点回应。端未无语,索性不管那么多了,径直破门而入,呃、开门而入,她一把将表弟从被窝里抓了出来,三下两下地拍醒,再将床柜上的衣物统统扔到他头顶:“快、点、给、我、起、来!”   经过一番折腾,白启可算回到了现实中,甚至来不及向周公好好地say一声goodbye。   只见少年顶着一头凌乱的栗色短发,睡眼惺忪的打着大大的哈欠,卡通睡衣松松垮垮的挂在他身上,和白天的干净清爽完全倒了个头。   “姐,这么早叫我干嘛。”慵懒的语调明显的叫嚣着他还没有睡足。   端未恨铁不成钢的把白启推进卫生间:“小白,快去洗漱,这都晚上了,你光睡就睡饱了啊。”   一听到“小白”二字,白启就一蹦三丈高,边挤牙膏边抗议:“姐,都说了别像狗一样的叫我!”   “好好好,”端未忍俊不禁,这小子无论什么时候都对小白这个称呼十分敏感啊,“小白,那你先洗,我去给爸妈打电话。”说完迅速闪人,都走到一楼楼梯间了还能听到白启在卫生间里大喊大叫。   白启是端未的表弟,他的父母是科学家,常年在国外进行科学研究,自端未有记忆以来,这个弟弟就一直借住在她家。白启阳光开朗,嘴巴又甜,常常哄得父母开怀大笑,这么多年端家人都习惯了他的存在,端父端母更是将他视作亲生儿子一样看待。   等到端未父母披星戴月的赶回家里,白启也已经打理好自己,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围在桌前享用晚餐。   端父夹了一块炖羊肉到白启碗中,满怀着希冀关心道:“小启,明年就高三下学期了,打算考哪所大学啊?”   “是啊,这个可要想好,别像你姐一样跑到离家那么远的地方,回来一趟都不容易。”端母补充道。   端未没接腔,默默地望着表弟,想要听听他的答案。   面对着一手把自己拉扯大连半句怨言都没有的端父端母,一向大大咧咧的白启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迅速扒了几大口白米饭,盖过复杂的情绪,然后抬头说道:“大姨大姨夫,我打算报的学校也在姐待的那个城市。”   “什么,这......”   “别说了,尊重小启的意愿吧。”端父虽然惊讶,但不妨碍他对孩子喜好的尊重。   “这,也好。”端母略一思索,接着通情达理的点了点头,“两个孩子刚好可以有个照应。”    ☆、想不到的结果   饭后。   端未把表弟拉到阳台,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白启毕竟比端未小上两岁,还是先沉不住气了,他跳到端未身边拽住她的袖子扯了扯,回敬他的是端未突如其来捏住他脸颊的纤细手指:“小白,你真的想好了么?”   “都说了别喊我小白。”低声的咕哝。   “别给我逃避话题。”端未加重了力道,捏得白启龇牙咧嘴。白启大声叫唤着“疼”,双手并用的挣开端未的魔爪,“姐,你这是干嘛,我去陪你多好呀!”   “可是......”表弟灿烂的笑脸让她说不下去。   “我知道的。”白启的眼神突然认真起来,“姐,你想让大姨和大姨夫身边至少有一个孩子陪着对不对?而且你还怕我出去了受人欺负是不是?”端未不语,白启继续道,“姐,我已经是大人了,你不要再把我当孩子看好不好。”   端未有些不适应,总觉得哪里别扭的慌。白启眼底流露的炽热神色,令她震惊。   “姐!”白启情不自禁地欺身上前,嘴里重复着说过的话,“我去陪你好不好。”   “你......”端未毕竟谈过一次恋爱,这种眼神并不陌生。她慌忙退后几步,如果说刚才她还不确定的话,那么现在已经很肯定的知道了答案。   “姐,你不要怕。”白启心急地扳住端未的肩,不许她逃,“姐,你听我说,我还有半年就毕业了,到时候......”   “不许再说了!”端未厉声喝斥,使劲的推开他。没有防备的白启硬生生的撞上护栏,左胳膊刹时传来一阵刺痛。白启忍不住“嘶”出声,下一秒,端未反射性的拉过他的胳膊:“小白,你怎么样,快给姐瞧瞧......”   “我没事儿,姐。”白启反握住端未准备捋他袖子的手,“姐,我......”   “你、你没事就好。”端未狠下心抽回手,匆匆地回了卧室。   身后的大男孩不知所措的愣在那里,那张青春张扬的俊秀面庞深深埋进夜色里,似乎要与灰暗的月光融为一体。   端未不知这个寒假她该以何种心情呆在家里,她考虑良久,决定去闺蜜家住上几天,顺便想想清楚。她始终觉得,白启只是把一个小孩对亲人的依赖错当成了男女之间的感情,只要过几天她条理清晰的和他分析缘由,他就能够明白。   岳纯接到电话时正在和自己的双胞胎妹妹一起逛街,索性把端未一起喊上......   端未的目光越过烟雾缭绕的鸳鸯火锅,准确到达岳氏姐妹身上。她远远喊了一声,引得二人侧目。岳晓原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一路小跑过来拉着端未往座位的方向走,岳纯虽然没有起身,脸上浅浅的笑意却也是难得。   “未,半年没回家感觉如何?”岳纯不急不缓地问她,淡淡的语气里满含关心。端未不意外的发现,尽管有日子没见,但岳纯依旧是以往那个肌如雪晕,唇若朱涂的冷美人,没有丝毫变更。   岳晓原则是不停地招呼着端未吃菜,口中还空的出闲暇说话:“端端,你回来有好几天了,我们除了在火车站接你时见了一面,其他时间都还没一起玩呢。”   “是啊......”   端未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殷切的询问,实际上却有点心不在焉。每每想起宋无风,她的心里就无可避免的抑郁,现在又多了一个白启,真是令人头疼。   俗话说的好,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人类这种生物还真是奇妙,怕什么就来什么。   “端端,你和你们家那位怎么样啦?”毫不知情的岳晓原刚塞了一颗鱼丸在嘴巴里,本就萝莉的笑脸此刻两颊鼓鼓的,显得比以往还要可爱。   端未拿筷子的手顿了顿,顺势把一条煮熟的牛肉卷抄到了她的碗中:“晓原快吃吧,等会儿就凉了。”   心思简单的岳晓原欢喜的解决食物去了,但这并不代表岳纯也一样好“糊弄”。端未的手有些抖,她不自在地顶着岳纯高强度的美眸厉视勉强又吃了几口,终于坚持不下去,做了个缴械投降的手势。   岳纯微微挑起唇角,看,先发制人又成功了一次:“未,说实话......”   “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冰凉......”温柔低沉的歌声从端未的包里传出,她眼睛一亮,如获至宝的掏出手机,这个电话来得太及时了。   挂断电话后,端未抱歉地朝岳氏姐妹笑笑。   岳纯了然的点头:“你有事就先去忙吧。”他们的情况她也猜了个大致,现在倒不急着问了。岳晓原也从食物堆里仰起头,“端端,那我们改天去你家找你。”   “嗯好,等你们来。”   端未拎着从生活超市选购的洗漱用品朝着约定好的地方赶去。闻人芷不久前打来电话,说是玩得差不多了,那些名胜风景也几乎都看了个遍,现在想来她家看看。   到咖啡厅坐了一会儿,并没有等到闻人芷。难道她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不会吧。猜想归猜想,端未还是耐着性子又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见到半个人影。   眼看着天色暗了下来,端未决定直接问问闻人芷,奇怪的是她的电话一直接不通。又一次被手机忙音打断,端未随即收到一条短信——端未,我手机出了点问题,现在接不了电话,你直接来夏园路接我吧。   端未莫名其妙地摸摸鼻尖,不懂闻人芷是什么意思。不过她人生地不熟,自己还是先去了再说也不迟。端未当下从咖啡馆出来,骑着电动车驶向夏园路。   小功率电动车稳稳地走在傍晚的公路上,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路上的车并不多,这使端未心里松动不少。   她开着车有些走神,闻人芷的出现太突然了,这下岳家是住不成了,到头来该解决的问题还是摆在那里,甚至像小儿感冒一样紧紧地缠着她,刻不容缓。   越想越闷,端未索性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开始把玩手机。   这时,闻人芷发来了一条短信,附带着一个陌生号码的彩信......原来是她的手机发不了彩信,所以借别人的手机发给她的。   端未心里的异样感一圈圈扩大,回顾闻人芷今天的一系列行为,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端未一时缓不过来。   拇指下意识的点开彩信,趁着下载的当口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多了。爸妈该下班了,她还要抓紧时间回家做饭。端未皱了皱眉心,将车速提到最高档位。   再低头看时,彩信已经下载完毕。她也没减车速,径直点开图片......这一瞥就瞥出了大问题。   端未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望着屏幕,眼中有什么液体瞬间滑落下去,她“啊”的痛呼一声,手上一个猛烈的抖动,车轮不受控制的歪向路旁的护栏,同时从她的后方超出一辆机车,大有不要命的气势,横冲直撞的狂飙而来...... ☆、身体遭受重创   洁白的病房里充斥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端家一家人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四天,病床上的人儿还是没有要醒的迹象。   “医生,您看我女儿这......”   “请放心,您女儿只是暂时......”   端未父母跟随主治医师出了病房,趴在床沿的白启依旧沉沉地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端未从布满雾霾的梦境中张开了迷茫的眼眸。长长的睫毛眨了几眨,逐渐适应了外界的光线,尝试着挪动身体,一阵细密的疼痛由发力点游遍四肢百骸,浑身的骨头像被敲碎了一般锐利的刺痛着,使不上一点力气。   “呃......”端未艰难地发出一个字节,嗓音沙哑的差点连自己都没有认出。   白启听到动静,立刻直起身子,握住端未没有扎吊针的那只手:“姐,姐,你感觉怎么样?”   端未没有立即回答,她回忆了一下。她收到了那条彩信、然后打开、再然后看到了那张照片......那张照片!端未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双手的胡乱摸索,想要找到手机。白启还以为自家姐姐因为这场车祸而撞坏了脑袋,毕竟他的年纪尚小,一着急起来,说话的声音不禁含了一丝哭腔:“姐,你怎么了姐!”   端未只想快点找出手机,确定那条消息是真是假:“擞、擞......机......”为什么自家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嗓子沙哑也不该是这样啊!端未一下子僵在病床上,脑中一片空白。   白启见端未又变得迟钝了,当下不敢耽搁,猛地窜起来,一溜烟的跑到诊室去喊医生。   “小未......”端母担忧而又心疼的抚上端未的肩膀,实在不知如何劝慰女儿才好。   我没事的,妈。——端未刷刷刷的在便利本上写下这句话。   “这孩子,哎,我们出去,让她好好休息吧。”端父艰涩地露了个笑容,然后和端母相互搀扶着蹒跚的离开了病房。   端未伸出左手,颤颤巍巍的脖颈上属于声带的位置,在这无人的时刻,她假装的坚强终于溃不成军,喉咙呜呜咽咽的似要说些什么,又好像想哭却哭不出来的委屈,最后她死命的咬紧牙关,倔強眸子里的水雾连一滴都没有施舍给大地。   藏在暗处偷窥的黑影阴险的舔了舔唇角,带着满脸笑意离开了医院。   “好,我知道了,谢谢。”宋无风从交警大队的办公室走出来,高远的眉峰轻敛,唇瓣几乎抿成一道直线。是岳纯通知了他端未进医院的消息,当时他手一抖差点砸了正在通话的手机。所幸距离不是很远,他直接打车到了医院,默默地守在手术室外的一个角落,直到看见端未安全的被推了出来,才堪堪松了口气。   然而,事情远没有单纯的车祸那么简单。据宋无风之前掌握的资料,再加上刚才调取的出事路口监控摄像,他可以确认,几次三番来找端未事的都是同一拨人。并且作案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宋家欲在不久后与之联姻的闻人家族的手下,而犯事的这一旁支,多年来一直归属闻人家唯一的千金闻人芷所用。   宋家虽然比不上闻人家族家世显赫、家财万贯,却也是数代承袭的大商贾之家,若不是因为闻人芷在一次晚宴对他看上了眼,向其父亲提出联姻的要求,他们应该也不会有任何多余的交集吧。这次,他一定要揭穿闻人芷的丑恶面目,一是为未未报仇,二是宋家的长辈们看清她的为人,不再迫使他踏入这场荒谬的政治婚姻。   来接端未出院的除了端未父母和白启,还有岳家的姐妹俩。   端未简单的收拾好了衣物,就神色平常的跟着家人朋友坐上了回家的车。一辆车的空间坐不下所有人,于是他们兵分两路,端未父母和白启坐一辆车,端未则与闺蜜同乘另一辆车。   后车厢内,端未在纸上写着问句:宋无风真的没事吗?   岳纯无言,岳晓原嗔了端未一眼:“端端,你都这样了还记挂着他。”   可惜端未不吃这套,仍然不由分说的盯着她,一双有如碧潭的水眸里焦急地蒙上了一层薄雾。岳晓原终是拗不过她,叹了口气,道:“我们已经联系上他了,他好好的,能有什么事,我也把照片的事给他说了,他说肯定是无聊之人的恶搞。”末了,岳晓原还不忘撇撇嘴,补充一句,“谁晓得你那么好上当。”   听见宋无风平安,端未心底的一块巨石稳稳地落下地,忽然又想起什么,急急地戳了戳岳纯的胳膊。岳纯会意地点点头,表示没有把她出车祸的事情告诉宋无风,端未这才完全放心了,垂着头开始想自己的事情......   她的手机在事故现场不见了,估计是被陌生路人趁乱捡走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种行为还真是不折不扣的趁人之危......   端未没有了手机,自然也就联系不上闻人芷了,现如今没有她的一点音讯,她发来的彩信究竟想要表达什么,又为何要告知她宋无风的“假消息”,还有,她现在是否还在堰泽呢?一支笔被端未卡在指间翻来覆去的□□,众多问题环绕成为可怕的飓风暴,将她困在中心地带,阵阵头晕目眩袭来......   不知不觉又飘起了小雪,温热的手掌探出窗子,一片晶莹的雪花乖巧地落于掌心,那沁凉的力度毕竟太过微弱,还来不及感受便消失于天地之间。端未在喉间轻叹,她的命运又何尝与这雪花相异?一连串的不顺心如今经由这场沉重的打击,一点点连根拔起,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便血淋淋的将残酷苦涩的果实仍在她面前,要求她无条件的吞食承受......   电话铃声响起,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进入端未的视野,她犹豫几秒,随后接起手机。这个号码的主人她不陌生,相反,已经熟的无法再熟。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真当话筒那一端响起他沉稳的嗓音之时,端未终究无法抑制的盈泪于框。一声“未未”打破了她苦心经营的最后防线。端未这才明白,这些日子以来,最难熬的痛楚都没令她掉一滴泪的原因是什么了。   “未未。”话筒的距离并不能阻隔宋无风感受她的情绪,宋无风默然吸了一口气,眼中有惊痛蔓延,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静,“未未,我都知道了。下午有空就出来一趟吧,我有事告诉你。”   咖啡厅里飘荡着悠扬的小提琴乐曲,层层乌云包裹着阳光,吝啬将丝丝温暖赠与大地,阴霾沉淀下的街景看上去黯然无光,两人静静地坐在冷色系沙发上,轻轻搅动着白瓷杯中滚烫的咖啡,谁都没有率先打破沉默。   宋无风面如沉水的望向端未搅弄咖啡的两只手指,他们似乎在以肉眼无法看清的幅度颤动着,然而她手下未有半刻停顿,令他看不真切。他只觉得自己胸口的位置伴随着她的动作一秒不歇地隐隐抽痛。未未,几日不见,你竟憔悴至此。   要告诉她一切实情吗?宋无风在心里做着斗争,一个声音再三告诫自己,不行,还没有到时候......宋无风用力地握了握端未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选择性地开始了叙述。他的讲述简洁明了,端未升入大二的这半年,大大小小的事端几乎都是由闻人芷挑起的。   “什么?”端未震撼于令人难以理解的真相之中,她不明白什么时候得罪了闻人芷,竟换来她悄无声息的报复。   面对眼前人的困惑、愤怒,宋无风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一时间,无声的对峙在对坐的两人身上悄然形成。端未心底的疑问太多,又见到宋无风这副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起身做了个“说”的手势,宋无风只是摇摇头并未开口。无奈之下,端未着急地摇晃着他的肩膀,想要让他摊出全部的内容。   宋无风别开那张淡然如水的脸庞,不敢再去看那双恳求的目光。   当事人不允许他避开话题,在便条本上飞快写下了一段话,匆匆呈到他的眼前。   宋无风小心压下的情绪齐齐涌上心头,激浪澎湃,直击痛处,不知道是不是难以承受,他坚硬的拳头死死抵住胸口,深深地弯下了腰。手中的本子无声地扑向地毯,端未娟秀又不失大方的字迹跃然纸上——无风,当我求你,毕竟我已经哑了。   起初知道自己磕到喉管、伤害了声带,如果严重的话也许一辈子都无法再开口,她曾一次次的奔溃,但是心里最难过的事情莫过于不能再唤他一声“无风”!现在她亲眼目睹宋无风因为自己难过至此,刹那间心如刀割,恨不得生生剜出自己的心,陪他一起难过。   “呜......无......”张开双臂环抱在住那人的消瘦的脊背,一声声呜咽低语,犹如杜鹃啼血令人心惊。   无......无风......我是不是再也不能亲口告诉你,我有多么的......喜欢你。   宋无风抬头,轻柔地敛去端未眼角眉梢的晶莹水珠,侧过脸抵在她的脖颈边,风衣帽子上的绒毛替他拭去未干的泪痕。   半响,宋无风抬起坚定的头颅:“未未,我将一切都告诉你。” ☆、误会解释清楚   时间退回到一年前。   那时候,端未才进大学不久,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新生。还没从高考生物钟里跳脱出来的她是班上最勤奋的学生之一。她每天早早地到班上签到,放学后也会依依不舍的留在那里画画,后来逐渐认识了几个好友,她才脱离了自己小小的世界。   直到那次受学生会所托去采访同系的高材生宋无风,平静的生活被一种强势插入的姿态就此打破。至于宋无风,家庭严苛的教导造就了他沉默内敛的性格,对什么事都淡淡地样子是他的日常状态,那神迹般偶尔流露出的孩子气,或许是连他自己都快遗忘的天性使然吧。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只有短短一年,但那份不可复制的幸福从此长驻在彼此心中,生死难忘。   扎根本城的宋家很快得知了宋无风的恋情,然而以端未这样平凡的身家、平凡的样貌、平凡的成绩、平凡的......总而言之,这么平凡的女孩子若是嫁给宋无风,对宋家来说没有任何裨益。   他以前不是没有和女孩子交往过,只不过那些女生都是被宋家当家人审核通过后再推入他的怀抱的,遵循商人的惯例,那些人无一不是家世显赫、非富即贵或者气质高雅。宋无风装作不知情的谈了几次之后就再也无法忍受,说什么也不再恋爱了。   对于他的做法宋家并没有说什么,作为家里的长子,必然要支起应当承担的责任。因此,宋家当家的家长早已替他物色好了结婚人选,只待宋无风一毕业就强行让他完婚,这样一来,他们的家族利益就多了一份稳定与保障。   宋家万万没有想到,端未的出现竟然让他违背了约定俗成的规则......   “我们宋家虽然比不上闻人家族有权有势,但也是有严谨的家风约束的,本来我已经和家里达成协议,我暂时和你分手,家里给我三年时间创业,到时我的资产若能达到家里最新开的子公司的五倍,大家长便承认我的从商能力,不再逼我继续联姻,那时候我们就可以没有阻碍的在一起了。”宋无风很久没有一次说这么多的话了,他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冲淡了些许焦躁,“同时,私下里为了公平起见,我答应闻人芷先不向你透露真相,作为交换条件,我要求她三年内不去干涉你的生活。”   宋无风的解释带领端未一步步走出了令人心神不安的迷雾森林,只是尚有一事梗在心间。端未默默地写着——你就不怕我在这三年里移情别恋?   透过白纸黑字,耳边仿佛听见端未娇嗔的声音,宋无风知道,他的未未回来了。   他再次拉住端未的手,这次没有立即松开。   无风......端未用眼神呼唤他。   “嗯。”上扬的鼻音。不过他还是有些低落,更多的是自责。   端未扯着他的衣袖轻摇。   “未未,我没料到,闻人芷竟然不遵守约定,不仅屡次寻你麻烦,这次还......”   不要激动......端未被他握着的手反扣过来紧紧地与之十指相扣。宋无风点头,手背的青筋不再暴动:“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我会尽快找到证据回报本家,让他们与闻人家解除婚约。”   端未拾起水性笔缓缓写道——无风,出事那天闻人芷说她在我家附近,要我去接他,我等了会儿没见她来,就骑车去找她,然后就收到她借路人手机发来的照片,照片里是你被绑架的场景,你浑身都是血!我就、就......   不只是端未写不下去,看的人也心悸不已,原来是这样的......闻人芷,绝不可原谅。   愤怒之余,他也在脑中讯速地理清了来龙去脉。端未出事之后,公路的场面开始变得混乱,闻人芷派来作案的人虽然躲过了斜上方安排在红绿灯旁边的监视器,不过马有失蹄、人有疏漏,街角的隐蔽摄像头还是录到了那个黑影趁乱盗走端未手机的景象。   这么一来,全都能说通了。只是那帮贼伙做事不留痕迹,盗走了手机,他们这边就失去了最大的证据,一切只好从长计议了。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花最短的时间找到最专业的医师帮助未未进行康复训练。宋无风搂紧端未,心中静静地思量着。   寒假在小孩子们不舍的目光里悄然溜走,它在跨出最后一步之前略带留恋的呼出一口气在人间,这口寒气温柔的化为春风吹绿了十方大地。   中小学生准时的开始了新一阶段的学习生活,大学生的开学日期也在一天天的迫近。在宋无风的细致呵护下,端未的康复疗程充满了欢声笑语,当然,说直白点,这是宋无风一人的表现,至于端未,就算是开心也是在心里默默地微笑。   仔细数数日子,端未的生日即将到了,两人商量一番,决定这次不举办朋友聚会,毕竟大学的好友们还未得知她的现状,而且现在喊他们过来,大老远的不仅出行不便,还要劳师动众,只能让担心她的人徒增几个罢了。不如......两人想到了一块儿,就他们俩一起去趟离学校较近的桂林阳朔,来一次短途旅行。   宋无风说是要为旅行做准备,已经两三天不见人影了。端未呆在家里,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视发了半天呆,正在她被周公再三邀请着坠入梦境之际,无意间调到了一个美食烹饪节目,于是端未想起前段时间做剩下的寿司材料还剩一些,洗洗手便兴冲冲地进了厨房。   “姐,在做什么好吃的?”白启蹑手蹑脚地躲到端未背后,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同时把凉冰冰的手掌贴到她的脸上。   端未的背影耸了一耸,无语地瞪他一眼,每天都来上这么一出,还玩不腻么......   接收到姐姐的目光,白启绽开一个讨好的笑脸,随后说出的话却让人恨不得把他捞过来狠狠揍一顿:“姐,还不是你自己笨,次次都被我吓到。”   这下端未气都生不起来了,她抚了抚胸口咽下闷气,转过头继续“工作”。动作麻利的卷起袖管,卷好寿司条并按紧竹帘加以固定。一分过钟后,揭开竹帘,利索地操刀切好寿司摆上餐桌。   “姐,你这做给谁的啊,我先帮你尝尝吧~”   端未点点头。   正当白启长臂一伸、差一厘米就要捞到美食之时,端未窃笑着迅疾地把瓷盘一挪,让他扑了个空。   不甘心地白启决定效仿沉香救母,百折不挠,于是又将魔爪探向了盘子。端未自然不会让他轻易吃到,谁叫他天天捉弄他,风水也该轮流转啦。   两人一个举着盘子,一个追着盘子,满屋子的飞奔着,一时间空气里奏起了一支桌凳交错碰撞而成的天然乐曲......   姐弟俩人玩闹了一会儿,肚子都有些饿了。安静地围坐在小茶几旁吃着寿司,不一会儿就露出了空空的盘底。   盘里还剩一块寿司,端未望了眼,没有再伸出手。等了几秒,白启自觉地取走了那块寿司。端未收好盘子准备起身之际,寿司被递到了她的嘴边。端未摇头,推了回去,姐姐当然应该让着弟弟。   端未不甚在意的往厨房走,谁知白启不死心地追了过来,这次,还多了一句话:“姐,我喂你吃吧。”   端未的大脑轰地一声懵了,只剩下白启的那句话在不停徘徊,她有些不知所措。明明之前开导了他,当时他也表现出迷途知返的模样。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一如既往,没有出过什么漏洞,所以她以为白启已经和以前一样的了。   端未用手挡开寿司,进屋写了张便条递给白启——还记得姐姐怎么和你说的吗?   “我记得的,姐。你说这只是对亲人的一种依赖,我也认真的去相信过了,也努力的克制过自己,姐......”白启健康的麦色皮肤蒙上一层薄薄的沮丧,他的情绪显而易见的正在逐渐激动起来,眼中的各□□感也在毫不掩饰的铺展叠加,“可是,我发现一切不是你说的那样,不是!”   端未重重地咬牙,复又垂着头写起来。还没完整的落下一个字,便条本就被白启粗鲁的抢过去扔到墙角,他几乎是失去理智地大吼:“我不要看,不要看!”   “你......”端未气急无奈,竟然硬生生从喉咙里逼出了一个准确的字眼,她猛咳了几声,捂着嘴巴弯下了腰。   “姐,姐!”白启一把扶住端未,空出另一只手帮她拍背顺气。   茶几上置放的手机亮了起来。端未心下一动,余光瞥着手机,缓缓地挣脱钳制,反手扶着白启的肩膀,比了个“休止”手势,示意他先冷静下来。   小时候每当自己做了坏事,姐都是以这个手势告诉他别动,然后她跑出去替他顶罪......端未无意识的手势勾起了白启的儿时的回忆,他一时愣怔住,立在那里没有动弹。   端未见此,赶紧拿起了手机。是宋无风发的短信。等会儿他要来家里接自己去医院做复健。端未下意识的抬头望向白朽所在的位置,他的双目渐渐有了神采,既而再次燃起了亲人间不该出现的情感。   再这样下去的话......端未不敢再往下猜,她立即编辑短信回复宋无风,通知他立即过来。   刚摁下发送键,白启就夺去了她的手机,端未抢了数次未果,又恐一不小心激怒了他,估摸着短信应该发送成功了,也就不再抢了。   “姐,你还要去约会?”白启不满地质问道,直接将手机关机,“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小白,你!端未几乎内伤,不等她出手去抢救,手机就被狠狠地丢向了墙面...... ☆、让时间来说话   金属工艺操作室内沉淀着铁锈老旧奇特的气味,学生们三三两两的搭着伴到门外面去透气,初春的暖阳不知强过钢铁的味道多少倍。   宋无风颀长的身影淡淡立于临窗的焊铁支架边,戴着厚布手套的手牢牢地固定住铁棒与铁片,将其进行焊接。汗水顺着面上覆着的防毒面具边沿一滴滴落下,没有闲暇时间去擦拭......端未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宋无风一记不算太过锋利的眼刀逼了回去。   向来温和的男生这还是第一次对女朋友生气。谁叫她总是笨手笨脚,焊割个铁艺作业都能把自个儿的手烙成猪蹄。   端未佯装幽怨的眼神被宋无风尽收眼底,面具下的俊颜悄然荡开一抹笑意,如同最黑的暗夜里默默淌出的一束微光,端未痴迷地享受着恋人温柔的目光,唇畔的弧度越拉越大......   总是忍不住回忆那段美好的时光。   宋无风回过神,抬袖拂去额角的汗水,他满意的审视着即将完工的铁艺作品,相信未未一定会喜欢的。   拿起手机边看短信便往外走,还没走出大门,宋无风的身形猛然一顿,随后加大了脚步,最后直接拔足狂奔。   刚打开门,宋无风就目睹了令人心悸的一幕——白启将端未强制困在沙发上意欲不轨,更让人咋舌的是他白启身下的人儿竟然毫不反抗!   大脑还没接受情景,身体已经做出行动。宋无风径直冲过去拦腰抄起端未,不客气的送了早已被□□冲昏头的少年一记闷拳。   白启的意识从痛感中清醒,他看向沙发,已经空无一人,宋无风早已抱着端未不知所踪。   大大的眼睛失了神采,白启呆滞了半响,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顺着沙发靠背滑坐在地。   宋无风将昏迷的人儿轻轻揽在怀里,仔细查看了一遍,确定她没有受伤后,把她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为她盖好被子。   月上树梢,银光铺地,端未蹙着细眉从不算快乐的梦里醒了过来。   “未未,饿不饿?”温润的嗓音令端未安下心,她微微颔首。   被宋无风牵着手在餐桌旁坐下,端未有些不在状态,她渐渐想起了昏迷前的境况。宋无风进了厨房,没多久就端出了一个保温食盒,变魔术似得摆出了两菜一粥。这期间,端未都一副呆呆的样子,无意识地瞅着他忙碌。   “未未,吃饭了。”宋无风盛好一碗温粥放在端未的面前。   他什么也不问......是因为猜了个大概......还是说,他在默默地生气......端未无声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阴影,看不清她的表情。   “未未?”宋无风不解,望向端未拦住他手臂的手。   “无......”端未用力地唤他。   “我没事。”宋无风笑笑,轻轻扯下她的手扶在汤匙边沿:“快吃吧,等下凉了。我去厨房收拾一下。”   他转身离开的影子,一如当初提分手时的无奈落寞,她现在才明白过来。   端未突然生出一股惧怕,她手一甩就上前去拉宋无风,身后是碗碟碎开的杂音,宋无风惊讶的回头,端未瞅准那一秒钟双手扒着他的脸就吻了上去。牙齿与唇舌急促的碰撞在一处,宋无风吃痛,却并未推开眼前的人,端未以舌尖抵住那人的唇细细缠绵,宋无风站在那里没有反应,她倒是在他的唇上尝到了黏热的味道。   “你,你流血了?!”端未惊到,慌忙退开。   宋无风怔了一下,大手捧住她的脸颊:“未未,你能说话了!”   难道是受到了白启的刺激?没想到这么微乎其微的机会竟然被她碰上了!端未又对上对面的脸......她仿佛对自己的痊愈没有感到十分的高兴,细化的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宋无风的唇瓣,愧疚之情溢于言表。   “抱歉,无风......”   “没什么,你能说话就好了。”宋无风失落地笑了一声,默默抽回手,拾起筷子开始吃饭。端未不死心地拽了拽他的衣袖,那人没有半点反应,眼神也呆呆木木地像是中了邪一样。   端未急了,又是晃他又是呼喊,宋无风还是一动不动,只是瞪着一对如同黑洞的眼睛凝望着她......   端未惊惧地跌回座椅,心下一沉......   “未未,未未,你怎么了?!”熟悉的声音持续呼唤着端未,她“啊”了一声,却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下意识拂过脸庞,冰冰凉凉的一片湿润。她是什么时候泪流满面的。   无风......端未松开宋无风的胳膊,自责地看着被她指甲掐紫的肌肤,似乎想要以目光抚平他的伤口。   宋无风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死死地揽在怀中,低沉地呢喃融化在她耳蜗深处:“未未,不要多想。”   感觉怀中的人儿颤动不已,宋无风心疼地收紧了臂膀。   一个柔软的亲吻落在宋无风的下巴上。端未本来是打算吻他的嘴唇,可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刚才幻想的场景,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伤及到他。   他是明白自己的。不问一句的相信,竟然令她心酸。   她的哑疾何时会好,连她自己都无法预料,这样的她,怎么可以无所顾忌的和他在一起,这是她的私欲......挥之不去的幻觉将端未一击致醒,理所当然的接受了无风这么多天的照顾,于残破的自己而言,已经足够了,不是么。   一件事情只要下定决心做起来就会很快。第二天一早,端未就收拾好行装独自出发,这场旅行,就当给自己一个被厌弃的理由吧,无风最讨厌任性的人了。不告而别,是她目前能想出的最好的方法。   端未的嘴角划过一道裂痕般的苦笑,她背着干瘪的旅行包走进了火车站。   桂林是不能去了,万一他去那里找她......端未摇摇头,期望阻止自己不自觉的奢望......   一直想找到那种在火车上看风景的美好感觉,像是广告里宣传的“让心灵去旅行”,可是当她真的坐在这里时,除了深切感受到寂寥的味道在身体的各处细胞里发酵膨胀,就再也没有多余的体会了。   这会儿属于开学季,不过赶赴西藏的学生并不多,甚至算得上稀少,因此车上并不拥挤。火车不像汽车一站一站地停靠,除了在大站稍作歇脚,在这一路畅通无阻的疾速前行中,只来得及看清树木飞沙放电影似的飞向脑后,和美感几乎扯不上关系。   端未支着下巴歪着头迷惘地扫向窗外,高空、绵云、花草树木在她眼前交错、变换、融合,自然而然地化为宋无风的脸庞、眼睛和嘴巴......端未任由封存在某一角落的记忆匣子突破镇压浮上水面,如同窗外的画面一帧帧的闪过心间......   本就不打算忘掉的甜蜜,现在只会愈加清晰。他牵着路痴的她走过一段又一段的大路小径;他抱着时常头晕的她上下楼梯;他给她做错事时的惩罚永远是一个温柔的吻......无风。宋无风。宋无风!记忆里深深印刻的无法自拔的呼之欲出的全部都是他。   “所以,你姐这次离家出走,又是因为你?!”上次端端拖着行李跑来说要在她们家住几天时她们就得知了这荒唐的感情,这次还变本加厉了!岳晓原无语,火爆脾气一上来,猛地敲了几个暴栗在白启的后脑勺上,端端的表弟还真是胆大包天。   “我、我......”白启毕竟还小,他这次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支吾了半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岳纯对还要发难的胞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现下最重要的不是去责怪谁。   漂亮的冷美人沉思了稍许,抬头交代道:“白启,你先回去,你现在开学了也不方便,再说你姐给叔叔阿姨的理由是去旅游,所以先别告诉他们真相。”又转头看向岳晓原,“未现在肯定很烦闷,我们一起去找她。”   岳氏姐妹临出门时顺便联系了宋无风,才知道他也知道端未消失的事。   说实在的,他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促使未未做出这个决定。等到他们通过私人侦探获取了端未的去处,匆匆的上了飞机,宋无风这才发现藏于自己皮夹隔层的便条纸......   宋无风的手不易察觉的微颤着,默不作声地收好了纸条。   未未,你真傻。 ☆、北星遥远呼应   林芝被称为西藏的江南是有依据的,它出于一环冰山的包围中,对于外界而言显得比较封闭,交通上不占优势,但也正是因为这种封闭,它的原始风貌才得到了极大限度的保留。如果想要散心赏景的话,这里自然是当之无愧的宝地。   端未讶异自己竟然将一年多前查的资料记得一清二楚,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然后自嘲地笑了,此行是为了躲人,去哪里又有什么关系。既然印象里只剩下林芝,那就去林芝看看吧。   一路车马劳顿,颠颠簸簸地到了草原。端未的高原反应并不严重,她在热情的草原人民家中吃了一顿当地饭菜,便找了所破旧的旅馆沉沉睡去。   她是傍晚时分醒的。习惯性地去看时间,才记起出发前就关了机。等开了机,果不其然的被数十条来电、短信联合刷了屏。   端未刻意跳过了宋无风的名字,拨了一通电话给岳晓原。对方显然很激动,噼里啪啦地扯了一堆......清脆地声音戛然而止。话筒里悉悉索索地一阵动静,接着就换了一个清冷的女声:“端未。”   端未心里一动,捏紧了空着的那只手,每当岳纯连名带姓的喊她,就预示着自己不会有好果子吃。不过这次的确是她的错,没交代清楚缘由,害得她们担心。   想要开口安抚下姐妹俩,话都到了嘴边又默默地咽了回去。她们是出于着急忘了她现在还不能说话,自己现在拨回去又算怎么回事.......她是不是应该哭笑不得。   通话持续了几分钟,端未刚要挂断转而给闺蜜发短信的时候,岳纯再次出声了:“你在林芝的具体位置我已经知道了,等我们过去。”   端未愣了愣,摇摇头又点点头,她明白了,岳家在堰泽一带几十年来屹立不倒,资产雄厚、名声远扬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找一个普通人又有何难。   听到端未模糊地“嗯”了一声,岳纯继续说着她的陈述句:“现在到你住的旅馆所在的草原上,在旅馆的东南方向可以看见一个天然畜牧场,我们就在那里等你。”   我们?她们竟然都过来了。端未虽然惊讶,不过还是照做了,从小到大岳纯的话在三个人里面就如同圣旨一般不可违逆。   便条纸写了沸沸扬扬十几张,端未的手腕又酸又麻,总算把来龙去脉交代完毕。   这回就连说话直来直往的岳晓原也没有出口相劝。她们知道宋无风其实不会介意。但是她们更加了解自家闺蜜的性子。这事儿只能由当事人自己来解决。   三人一块儿歇了一宿,翌日一早,岳氏姐妹就在端未的坚持下被请走了。再三答应有事随时联系他们,二人这才安心地启程返家。家族里还有很多事情尚待处理,学校也马上就要开学了,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再耗下去。   当然,岳氏姐妹放心地根本原因绝对不会是端未傻气十足的“保证词”,而是因为那个人,也来了。   这几天宋无风一直悄悄地跟在端未离不远的地方没有露面。   岳纯转达给他的话他记得很清楚,既然未未不希望他来找她,那么他就不会出现。   只是那句“或许对于你们来说,时间是最好的解药。”他不会信。未未在她自己写的小说里明明说过,真正相爱的人是站在时光外的,他们不受时间的限制,对爱的执着亦无法被磨削。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如何教他相信!   宋无风的情绪甫一激动,胸口又开始闷闷地如针细细地在扎,连呼吸都呛得肺部生疼。他的高原反应时轻时重,凭着氧气瓶苦苦支撑了好几天,几乎是靠着一股毅力强留在这里的。   据他观察,未未平时只是在散心发呆,并没有任何不妥的行为,那么他可以先走了。不过在此之前得把他做好的生日礼物送到未未手上。她需要时间,他便不打扰她。可是快乐,是可以借他人之手传递给她的。   今晚的星子特别明亮,它们闪闪烁烁地挂在遥远的天幕中,微弱的光芒争先恐后的洒向人间,尽力地为迷途的旅人点燃一盏又一盏的希望。   端未躺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刚刚冒芽的嫩草轻抚着与它同色系的羽绒服,发出“沙沙”的摩挲声,初春抚平了狂风的暴躁,天地间的一切在此刻都陷入了一片梦幻的柔和中。   不知从哪里响起了古筝的曲调,奏的是不知名的乐曲,却令她心生向往。听到动情之处,湿润的眼眶静静划过清泪一滴,融入草地转瞬不见。   循着琴音寻过去,是一个藏族服饰的女子。那人越弹越快,看到端未被吸引来,一招玳弦曲急切了曲目。   清幽的琴音涤荡在美丽空旷的大草原,一支歌声不知从何而起,歌声袅袅,听不真切,只是这首歌曲,她再耳熟不过......   “若为此弦声寄入一段情,北星遥远与之呼应,在为你取出这把桐木琴,我又弹到如此用心......”   是宋无风!   端未靠近藏族姑娘,欲找出声源。一阵比手画脚,藏胞总算看懂了她的意思。她从古筝盒里取出一支录音笔,端未接过去贴近耳朵。   “路途常长长长至故里,是人走不完的诗句,把悲欢谱作曲为你弹起......”   她曾经说过喜欢古筝,于是在金属工艺课上他帮她做了一台小小的古筝模型。   “灯火摇曳满都城听着雨,夜风散开几圈涟漪......”   那时候他答应过她,将来他们要一起做一台筝,唱遍她喜欢的古风歌曲,可惜后来没了机会。   “随弦断复了思乡的心绪......”   这片净土是他们约好要一同游历的朝圣之地,如今她并不是孤身一人,那个人一直默默地陪伴在这里。   一曲了,泪无痕。   一段留言顺着清风送入端未耳中,简单而沉重——未未,生日快乐,我会等你。   宋无风在暗夜里隐去身形,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会扑上去拥住那个焦急寻找的身影。纸条在他手心攥得很紧,里面的字若有生命,恐怕下一刻就会哀嚎着化作烟尘。   人生有很多种成全,而我的离开希望对你是最好的成全,莫寻。   以端未现在的身体状况,回校正常上课应该不可能了,但是休学手续还是要去学校办的。一年时间,如果好了,便可以去面对无风;如果好不了......那就随遇而安吧。端未还在纠结私事,而学校里此时已经风波骤起。   一下车,学校的好朋友就拥了上来,简笠和纪凉自觉地接过端未的行李箱和琴盒,何忧则是一脸不忿地拉着她吐槽:“小未你暂时先别去学校,现在满校园贴的都是布告纸,说你抢了那个叫闻人什么的未婚夫,还说你不知廉耻,发布告的人势力好像挺大的,他们还在上面威胁,说你如果还敢回来上课的话,他们就......”   “忧忧......”东方莫把最快的何忧拉到一旁,何忧太心急了,这样直接告诉端未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原来已经“被小三”了。端未脸色泛青,她以真心交往的朋友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接近自己也就算了,现在她都成哑巴了,没想到闻人芷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小未......”   “端未......”   几个人围着端未,见她默不作声,不禁隐隐担心。   端未勉强笑笑,表示没事,从贴身的斜跨包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们。 ☆、化雪难掩尘嚣   一众朋友看完信件,一时间面色各异,就像是厨房里搁得好好调味剂突然自己打翻、流在地上混成一气,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端未将一系列的事情捡了重点叙述,至于他的部分并未全然告知。这些纠葛是她个人的感情问题,没有必要让关心她的人陷入其中一齐忧心。   他们没有时间感伤,一番商量过后,几人很快拟出了回校方案。   几个大男生均不在乎外人的看法,端未准备的口罩被他们随手塞进裤兜,压根就没有派上用场。男生的体力果然是不能忽视的,不到两个小时他们就把学院里所有公告栏的布告都处理的七七八八了。   作为室友的何忧对于端未的生活习惯甚至比端未自己都要清楚,于是回宿舍翻找证件、整理资料加帮端未办休学手续的任务就交给了她。   端未不方便露面,于是让最会活跃气氛的纪凉陪着她等消息。就在纪凉用完浑身解数甚至把自己与同性男友的趣事都搬出来逗她一笑无果后,纪凉终于一脸无奈的被打败了,藏好苦恼的心思,护送着端未一同去了音乐系。   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宋无风已从创立不久的艺术工作室赶回了学校。安装在他办公桌下的针孔监视器阴测测地闪现着红光......   当初因为方案家里干涉,再者宋无风也无心与闻人芷“友好联系”,于是连她的电话号码也没有留下,至于□□之类的聊天软件就更不用提了。此时无奈,只得打电话向家中询问。母亲还以为他回心转意了,细细碎碎地叮嘱了十几分钟,如此一来时间就往后拖了不少。   闻人芷的手机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宋无风胸口的怒火越来越盛,凭着一贯的理智迫使大脑保持冷静。   打算令觅他法的宋无风走出校门口时无意撇见马路对面的一辆保时捷,驾驶座隐约显出的人脸好像正是闻人芷,他心念一动,驱车跟了上去......   他们来到闻人芷所在的班级之时已经人去楼空,这下端未就更加确定此事肯定也与闻人芷脱不了干系,他们之间发生的事在此之前根本没有其他人知晓。   “小未,你还记得许逸吧。”纪凉突然开口。   端未点头。就是那个被纪凉保护得堪称完美,最多在他们几个面前露露面的同性男友吧。相比起纪凉的腹黑搞怪,许逸是个很温柔的人呐。   “等我一下,小未。”纪凉晃晃手机,跑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纪凉的背影还没走远,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便从走廊拐角蹿了出来,时机把握得刚好,仿佛早有预谋。   “还认得我吗?”男人小声地说,似乎怕被打电话的那人发现。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端未蹙紧了眉尖,随着黑色西服男一个熟悉的剪刀手掠过眼前,端未恍然大悟地舒展眉心,却又不可思议的微张着唇。   他是偷她钱包的那个人!不,不止,他还是闻人芷手下的人。端未心中一震,下意识的转身求救,男人没有给猎物逃脱的机会,一方手帕死死捂住端未的脸鼻。高级迷香发作极快,端未刚感觉到一时涣散,眼前一黑膝盖一软就倒了下去......   纪凉少有的敛着朗眉,一副严肃的模样:“......阿许......好,那你下班了就来找我吧,我想小未见到你应该会开心一点。”   纪凉挂掉电话回头去看端未,长廊上哪还有半个人影!纪凉脱口呼喊着端未,一直奔到走廊尽头仍然不见好友。端未不可能一个人先走掉......意识到事情很不对劲,纪凉低声咒骂一句,边找端未边联络其他的几人。   端未的意识一点点回到脑海。她现在身处在一片陌生环境里。不是想象中的废旧仓库,也没有小说桥段里浓重的血腥味,这个地方,出乎意料的整洁干净,各项文档文件摆放的井然有序,室内空气里徘徊着令人心神宁静的淡淡熏香,的确是个适合工作的地方。   等等,这里是办公室?端未愕然。   四周没有除她以外的人,端未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于是咬了自己一口。似乎下口太狠,疼得她龇牙咧嘴,如同顽猴一般。   既然这地方是真的,那么,闻人芷把她带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端未去摸兜里的手机,然后悻悻然收回空手。她怎么忘了,手机上午就一直搁在宾馆充电,此刻根本不在身上。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她倒要看看闻人芷这次又想耍什么把戏。   端未把一楼逛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情况,唯一得到的信息就是这里是一件艺术工作室,她再接再厉将目光投向了二楼。   二楼的陈设十分简洁,干练大方而不失时尚潮点,作为一间艺术工作室,尺度把握得恰到好处。靠墙的方位不规则地排列着数只玻璃陈列柜。好奇心驱使她上前逐个查探。不看还好,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   陈列柜里摆放着装裱精致的设计样品平面展图,每一张图纸的落款都是同一个人的名字,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宋无风。   这里就是无风的创业基地。   得知这一事实的端未抿住唇瓣,表情变得凝重,看来闻人芷已经不知道他们早就不在一起了,还在煞费心思的打算彻底拆散他们。   端未无声地冷笑,也不知是笑闻人芷多此一举,还是笑自己身不由己。   没花多少力气端未就在位于三楼的宋无风办公室中找到了闻人芷想让自己看见的东西——一封压在钢笔下的书信......   端未将信纸揉成一团丢进口袋,面无表情地走出办公楼,她的步伐平稳缓慢,就好像自己并不是受到威胁的一方,而是一个置身事外的听书人,拥有对书中情节表达喜爱厌恶的选择权。   她来到屋外的空地站定,果然看到了等候多时的闻人大小姐。   闻人芷,你未免太看得起我,端未在心里嘲讽道。   她本来就打算离开不愿拖累无风,你闻人芷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毁了她的嗓子还嫌不够,现在竟拿无风辛苦创立的工作室来威胁她,还真是......无可救药。那幅美艳动人的皮囊下原来盘踞着一颗噬人骨肉的可怕的心。   端未怒极反笑,这个举动在闻人芷看来,无疑是一个挑衅。她剜了情敌一眼,接着抚弄着怀里温顺的猫咪,优雅的踩着高跟鞋走近端未。   “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恨你么,端未?”闻人芷得意地笑出声音,她很乐意见到端未的嗓子坏掉,这样她就无法反驳自己,呵呵。   “不如让我来告诉你吧。”她继续道,“像我们这样的富家子弟从来就没有自行选择婚姻伴侣的权利,在几年前,我在一张照片上得知了未来老公的长相,我当然反抗过,也很不甘,可是......可是谁又能逃过命运的大手!我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端未的眉毛压了压。   “我之所以从高中到大学都和宋无风选择同一所学校,不过是想接近他、了解他。我渐渐发现他的确足够优秀,我向来只看重有实力的人。”闻人芷昂起高傲的下巴,盛气凌人。   后面的事就算她不说端未也能猜个大概。   睨着端未了然的神情,闻人芷留美轻佻,接着道:“不错,我是对他动力几分真心,只不过,你别指望富贵商贾家族出身的人能够多爱一个人!我现在这么做,只是看不惯他对你的无微不至、念念不忘,更何况他现在还要为了你这个贱人和我解除婚约!所以,我要你永远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我的‘未婚夫’不需要一个毫无用处的绊脚石来拖后腿。”   端未愤然瞪着闻人芷,这种女人怎能留在无风身边,她不想看着闻人芷去祸害自己所爱之人。不过,端未转念一想,脸色苍白......闻人芷的手段如此阴险,如果她不照做的话,说不定她真的会对无风的工作室下手......不能让她得逞。   寒假的时候无风和她讲过,宋家那边他已经沟通好,父母知晓闻人芷的所作所为之后答应前去助他解除婚约,只是仍然保留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在原先限定的时间里宋无风依然要做出成绩给家里一个交待,从此他的婚事他们不再干涉。   其实他们彼此都明白,这个承诺不过是暂时解除宋无风的困扰,或者说延后了政治联姻的时间,如果到时候宋无风没有完成任务,宋家顶多再换一个合作对象,其本质是没有区别的。不愧是商界的佼佼者,对待自家孩子也是一样狠厉。   但是不管怎么样,只要无风的根基好好扎在这里,他的自由就是指日可待的,她相信他。那时,他的身边即使不再有她,他也可以去寻找更好的女孩。光是想想就觉得很美好......端未挽起一抹浅笑,眼角微微湿润。   她仿佛已经预见他温柔的搂着一个恬静美丽的女子,这样也好,不能给我的,请完整给她......   闻人芷的假咳声换回端未的思绪,她低下头隐去感伤,都到这份上了自己居然还能跑题跑那么远,真是对自个儿的大脑深感无奈。   “喂,我说,你想了那么久,考虑的怎么样了?”闻人芷估计是等得不耐烦了,连名字都懒得再称呼。   我答应你——端未用手机编辑了短短的四个字给她看。   “算你识相。”闻人芷愉悦的抛下一句话,便回到车上扬长而去。    ☆、为未来而离开   “吱——”宋无风一个漂亮的急刹车,拦在了那辆保时捷的正前方。   他冷着脸从保时捷半开着的车窗内掐着脖颈拖出司机的脑袋,冰风一样尖锐的眼刀寒意凛冽:“说,闻人芷在哪?”   要不是纪凉报信,恐怕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被下了套。先是故意歪曲事实,拿“小三”的幌子引去端未,趁其不备将她虏去;同时利用与闻人芷相似的身影引开他,好在这个时候对端未下手!宋无风后怕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次闻人芷又想做什么?   于是便有了刚才的一幕。   司机吓得不轻,结结巴巴地说:“不,不关我的事啊!小姐只说让我看到宋少爷就、就开车引你过来,其他的我真、不、不知道啊!”   “带我去找你家小姐,敢带错路的话,后果你自己想。”言下之意,已经十分明了。   实际证明,宋无风的威慑力是不可忽视的。十几分钟后他便见到了闻人芷。   “死性不改。”这是宋无风说的第一句话。成功的激怒了闻人大小姐。   “你凭什么认定这些事都是我做的?”闻人芷大言不惭的狡辩。   宋无风无心跟她废话:“端未人呢?”   “哈哈,”既然宋家已经和闻人家解除婚约,她也不必再装纯良之辈,先前未婚夫的言论不过是为了打击端未,她不好过,自然也不会让她们快活。闻人芷夸张的笑着,“端未?我已经放她回去了。你是个聪明人,想必应该猜得到结局,她再也不会接受......”   冷哼也不愿赏给闻人芷,宋无风径直绕过挡在身前的保镖,启动车子引擎疾驰而去。   十只纤纤素手覆在古筝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细长的琴弦,曲不成调。端未无甚在意的望着窗外,神思有些恍惚。   不知无风用了什么手段,短时间内就替她澄清了那个荒唐的传言,她该谢谢他吧,可是,连一句道谢她都无法亲口说出。偶然穿过校园时,那些窃窃私语的同学她全部都看在眼里,毕竟,流言有一千分贝,不是所有人都会相信她的无辜。   不过也没关系了,端未弹琴的手停了下来。她即将离开这里,这一切,于她又有什么意义。旁人爱说便叫他们去说,至于听不听就是她的事了。   似乎是害怕再次见到宋无风,或者说端未不敢。她怕自己一见到他深情的眼神,一听到他清淡的话语,一得到他温暖的拥抱,就会推翻好不容易做的决定。   宋无风办完事来找她的时候,只收到了端未托何忧转送的一封信。   他有一种直觉,总觉得下一次相见,会在很久以后。   【无风: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我即将出发到国外治病。你好好的照顾自己,还有,继续打拼你的事业。无论是分手前还是分手后,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付出,我并没有为你做过什么。这一次,请你不要再来找我,我有家人朋友陪着,不会有问题的。只愿你过好自己的生活,而我,亦会寻找新生。   从此,我心无风。   端未】   无风,是心里再也没有他的意思么。   适逢周末,端未父母放了年假,一家人热热闹闹地逛了商场,添置了几件新衣裳,又去超市买了一堆端未和白启爱吃的菜品,端母亲自下厨烹制菜肴,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饭后一家人围着电视聊天。   一开始说些开心的事来逗端未开心,后来不知是触发了哪根不知名的弦,端母的眼眶倏地就泛了红色:“小未,你这才回来几天,就又要赶着去意大利了。”   端未一下子湿润了睫毛,她反握住了母亲的手。   端父见此情景,张了张口想要嘱咐几句,最后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把头扭到一边,握拳的掌背上青筋陡起。   白启扶住端母的肩膀,轻声地安抚着鬓发染霜的家长:“大姨,你放心,有我还有岳晓原陪着姐姐,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小启......”端母见孩子这么懂事,心里沉甸甸的担忧又徒增了一份愧疚,他都快高考了,却愿意在这个时候陪着端未。   “大姨,别看我平时比较皮,在校成绩却并不差,这您是知道的。本来我就是保送,不用参加高考的,所以您和姨夫真的不用担心。”虽然他想用高考来证明自己,实实在在的考进大学,不过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那所谓的傲气心性比起姐姐何其微不足道。   端未写了一张纸条递给母亲——爸妈,你们放心吧。再说二姨和二姨夫也在那边,妈你就别担心了。   白启点点头:“我还可以见见父母,说起来两年多没见面了,早想他们了。”   “好,好。”端未父母十分欣慰,屋里的感伤氛围悄悄地被温馨暖流取而代之。   俄定风倾云墨色,□□漠漠向昏黑。   最后一缕光芒用力挣脱即将暗透的苍穹投向大地的怀抱,它想成全苍穹的完满,却从未问过它是否愿意。   一如她对他做的决定。   身边人的喊声将端未飘远的思绪唤回。   “端端,你在发什么呆啊,刚说到不知你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就立马开始感伤啦~”岳晓原调侃着心不在焉的端未,手中还玩匹敌把玩着她的发丝。   端未宠溺地笑着,晓原总是像个孩子一样,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不过这未尝不是好事一件。人长大了,知道的也就多了,不可推却的责任、无法圆满的爱情、不能预知的将来......需要承担的太多,剥夺了本属该于快乐的位置。   岳纯摇了摇端未,认真嘱咐道:“未,多的我就不说了,你在那边好好的,早日康复,遇到麻烦一定要联系我们。”   “不是我们,是你。”岳晓原粉嫩的唇瓣微微嘟起,好像是在不满自家姐姐忘记了她的存在,“姐,别落下我啊,我也要陪端端去的。”   端未忍俊不禁,晓原拍着胸脯的模样简直就是小鸡在捍卫自己的地盘,让她不得不乐。   “端端,不许笑,你听到没......”   “晓原。”岳纯轻睨妹妹一眼,岳晓原立马会意的捂住了嘴巴。若不是岳纯要留下来帮忙处理家中事物,怎么会放心晓原一个人跟去。她想了想又开了口:“晓原,你过去了也不能光顾着玩,为了不荒废你的学业,我在那边已经给你请好了家教,以便到时候辅导你的大学课程,另外,你的卡我已经限额了。”   “姐,你说什么?!!”这样一来她还怎么畅游美景啊!岳晓原的哀嚎环绕在天花板上久久不散。   无暇理会妹妹,岳纯匆匆拾起桌面上的文件夹:“我现在要回公司一趟,这两天财务上出了点状况,明天我就不能送你了。”   端未点头,做手势示意她先去忙,同时暗暗心疼着岳纯工作的拼命,她话语中的歉意自己何尝察觉不到。   握着文件的手指紧了紧,它的主人强忍下拥抱眼前人的冲动,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会令她难以压下心中的不舍。   两人对望一眼,默契地相互点了点头,岳纯转身消失在门后的茫茫夜色下。 ☆、知己天涯不离   月上中天。   端未刚洗完澡出来,岳晓原立即脱得光溜溜的钻进了浴室之中,嚷嚷着要趁着热气快点洗完和她一起窝在被子里面找电影看。   初春时节乍暖还寒,凉凉的空气铺在□□的肌肤表面,激起一粒粒敏感的小疙瘩,身体的每寸毛孔都在叫嚣着冻人。端未将睡袍的领子扯到最高,多少抵御了些许寒气。   拿着空杯子去客厅倒水喝,走近矮几时明显看见了黑暗中有一个人形的轮廓坐在沙发上。客厅里没有开灯,任凭端未再好的势力也只能勉强看清那人是用双手捂着脸的,他勾着腰将上身深深埋在膝盖里,看不真切具体是谁。   端未准备走得再近一点,却一个不小心绊倒了脚下的东西,只听“咕噜噜”的声音在空荡的空间延展开来,有什么玻璃制品在地上滚得远了。   端未慌忙伸手去扶,然而还没等她弯下腰去,手腕就被人一把捏住。   “姐,不用捡。”   你——端未惊得说不出话,她不做声地抽出自己的手,举着手机向前一照,歪歪倒倒一大片,躺在地板上的不是酒瓶又能是什么。   白启牟足了劲按压着太阳穴的位置,以保持自己思绪的清晰。他喝了不少的酒,似乎有点醉了,然而这并不妨碍他辨识出那个早已铭记在脑海里的人。“姐,你先坐,明天我们就要出发了,有些事我决定和你说清楚。”   这么说表弟是专门在此等候她的,只是,他怎么会预料到......   仿佛猜到端未的疑惑,白启摸了摸后脑勺,不只是酒醉还是怎地,脸颊浮上两坨红晕,他有点急迫地开口:“姐,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其实从我还在上初中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我对你的感觉了。我、嗝——”白启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继续道,“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去看你、观察你,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时候起来喝水,我知道你最讨厌什么科目、我知道你一直都有一个梦想,我知道......”   白启后面说了什么单端未已经无心再听,她只听见了那些个“知道”,原来无论春夏秋冬都会准时搁在矮几上的一壶温水,是他大大咧咧的表弟提前准备好的......   客厅随着白启急切辩白的尾音的结束而安静下来,偌大的室内鸦雀无声,尴尬的因子肆无忌惮的翻腾跳跃,好像是在不停地叫嚣,如果今天它不搅出一锅黑气誓不罢休!   端未回来的这几天,吃饭散步一直都是一家人一起的,平时倒也没出什么岔子,如今只有他们二人独处,有些东西就渐渐地显山露水,看来是避无可避了。   其实端未一直认为白启只是个孩子,还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只是,现在的自己除了当好一个倾听者,还有其他的选择么?摸索到沙发边沿,端未缓缓地坐下,坐在了离表弟有一人距离的位置。   白启清了清嗓子,试着叫出他渴望已久的称呼:“未未。”   端未一怔,随后编辑了一段短信给他——小白,别这么喊。   姐,你果然还是不相信。白启苦笑了一下,借着黑暗压抑住脸上的情绪,听话的回了一个单音节:“好。”   端未松了一口气。   “姐,我不求你相信,只请你听我说完,行吗?”白启低声倾诉着,端未不忍拒绝。   “姐,我不知道姐夫是出于什么原因喜欢姐姐,但我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心。”白启倔強地仰头凝视着端未,额前的碎发隐约遮住那双被情愫涤荡的眸子,里面莹莹地闪着亮光。   “......”端未想说话也插不成口。   “你从初中开始就爱写东西,那时候我上小学,并不理解你在做什么,只知道你天天都在埋头苦写,别人的嘲笑和戏说从来都没有动摇过你的信念,你这一写就是八年,我真的挺吃惊的。虽然你能坚持,不过——”白启话锋一转,吃吃地笑出了声,“姐你太笨了吧,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你发表的作品五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就这样你还坚持个啥啊,简直太傻了。”   喂,你够了......   白启显然无视了端未的白眼,自顾自地嘟囔着:“姐,我就是欣赏你这一点,够执着!”说完豪迈地高举起酒瓶子,和月光来了个对酌。   小白应该发完酒疯了吧,端未心里想着,撘住他的肩膀往上一提,勉力带着人一晃三摇地往他卧室走。   白启嫌姿势不舒服,抗拒地动了几下,一对迷蒙地眼珠子委屈地浮上了雾气:“姐,你是不是觉得这个理由太牵强了,可是,可是最简单的东西往往最打动人啊......”   端未重重地在心里叹了口气,为白启,也为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着,它们不分对错,只与真心有关。她除了心疼和原谅小白,别无他法。正如这么多年纵容自己花费大量时间在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想上,实质上她可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但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她又是最幸福的人。   犹记得她欣赏的一位作家说过一句话,确实夸张但是直击人心,我生活在我的文字里,那里才是我的真实。   “姐,你尊重我的选择好吗?你可以不同意,只是别......”   端未温凉的手捂住表弟的嘴巴,阻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她都明白。   她想,那些所谓的正义或是激烈的言辞现下都入不了小白的耳,更别提心。那她就放任不管一次,让这孩子慢慢想清楚,她相信,时间总会带来惊喜。在未来的某一天,属于他的那个女孩一定会以灿烂如花的姿态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只是时间还没有到。   坐落在静水街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的七月雪是这座城市远近闻名的gay吧。七月雪有个规矩和其他的gay吧大相径庭,它在晚上从不营业,也就是说,七月雪只在白天开门迎客。尽管七月雪的营业模式违背了常规,但是仍然生意红火,其火爆程度也是那些夜夜笙歌的普通gay吧望尘莫及的。   这里的压轴节目总共有七个,和它的名字恰好相配,其中最受欢迎的歌手莫过于长相艳绝,甚至比那些性感女星还要妩媚几分的天籁歌王Dawn。他一个月只来七月雪四次,而且又是最早在这里驻场的歌手,因此在吧里的地位不容小觑。   Dawn今天下班的的时间比往常要早半小时,他找了间朝外开放的半闭合包厢落座,眯着迷人的丹凤眼把玩着手中的鸡尾酒酒杯,不时有男人前来搭讪,他都一一地回绝了。就在Dawn不胜其烦的准备起身走人之时,要等的人终于到了。   少年穿过层层熙攘的人流一步步来到Dawn的眼前。酒吧暗色的墙体下闪耀着五彩缤纷的光,配合着头顶的数十盏彩色灯光,零碎地混合在少年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杂乱的感觉,他面含笑意的容颜干净得不惹尘埃。   “Dawn,我来了——”   “卡!”导演洪亮的声音里喜不自溢,没想到这个初出茅庐的小演员如此上镜。导演肥厚的大手满意地拍拍许逸的肩膀,赞许道:“小许啊,你表现得很不错,这次试镜没有问题了,就是不知道你对这个角色还有什么想法。”   听到导演有意录用自己,许逸自然开心不已,他由衷的感谢了导演的赏识,表示自己一定会继续努力。   许逸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饰演Dawn的演员刚好也要离开,于是问他要不要搭个顺风车。还没等许逸推脱,一个海拔高峻的男人突然跨门而入,他不由分说地将许逸带进怀中,说话的语气尽显温柔:“亲爱的,我们回家吧。”顺势低下头在许逸嫩白的脖颈上印下一枚亲吻。   那个男演员愣了一下,刚刚是在演戏,难不成在现实中许逸也是个男同性恋?   “先生,还有什么事吗?”纪凉松开许逸,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呃,没......”那名演员似乎有些尴尬。   许逸不是看不出纪凉是在故意挑衅,但他现在也没闲工夫去害臊了,于是瞎巴拉了两下脖子,赶紧上前解释:“你不要千万误会,这位是我的朋友,他可能是看我们拍的挺有意思的,所以就想来恶搞一下。”   “哦,原来是这样。”   “是啊......”许逸笑得有些心虚。   那个陌生演员前脚刚出门,纪凉立马就牵着许逸到了车棚,仔细地给他戴好头盔,纪凉一言不发的发动了摩托车。   狂风擦着蓝灰色的头盔呼啸而过,并不算长的回家路程此时仿佛延伸得漫无边际,好像永远也到不了终点。   半响,透过头盔传出许逸闷闷的声音:“纪凉,你生气啦?”   “没有~”纪凉故作轻松地回答,他能理解许逸去和那人解释,毕竟阿许的职业是演员,还没红就传出这样的绯闻就等于直接断了他的星路,只是......   “纪凉......”许逸有点急了,温软的嗓音轻轻柔柔的呼唤着纪凉,差点把他的心都给融化了。纪凉应了一声,示意他继续往下说。许逸双手环住纪凉的腰,再接再厉:“我们只是在拍戏,而且我不认识他的,况且他看起来也不像gay对吧,所以你就别吃醋了好不好。”   纪凉哪里经得起许逸的温柔攻势,垮着的脸色立即就大雨转多云再转晴,唇稍爬上宠溺的笑,然而嘴里依然不忘提条件:“阿许,我今晚想吃糖醋排骨、玉米牛丝,还有小鸡炖蘑菇......”另外还有你。   许逸见哄回了人,对于纪凉的要求自然是一口一个“好”的应着,若是他能窥探到纪凉的心,怕是要被某人的腹黑小算盘惹得哭笑不得吧。   “叮咚~咚~”   “纪凉,你的消息框在闪。”   “你帮我看一下。”   “嗯......是端未发的。她说她已经抵达意大利了,叫你们放心。”   “我知道了。”纪凉心中的牵挂并没有因为那条报平安的消息而平静下来,他、东方莫、何忧以及简笠虽然都在按照既定的轨道平静的演绎着自己的生活,但是几个朋友的内心都有一个共同的祈祷,期望着端未早日康复。只有她回来了,他们五个才又是一个完整的的团体,五个兄弟姐妹,缺一不可。 ☆、牵连丝丝不断   时间是最经不起推敲的东西,一晃就那么过去了,它不会让你有第二次经历的机会。   穿梭在罗马人文气息浓郁的大街小巷,端未和白启都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漫无目的的走了大半个小时,在前面领路的端未终于停下,她无奈地瞅着面前鳞次栉比的欧式风格建筑,再长的路也有尽头。   一直绕来绕去的姐弟俩不得不打破沉默。   “姐,我们回去吧。”   “唔,嗯。”端未已经在罗马的一家医院进行了小半年的康复治疗了,她一直认真地配合医生的要求,无论训练中遇到多少困难也不曾耍过一次脾气。努力总算没有白费,虽然她现在只能说些简单的语气词,不过这个变化令端未及身边的人欣喜不已。不过,白朽也到了去大学报道的时候。   回去时端未没有再一个人走在前面,该来的终究会来,是时候去面对了。端未觉得当初她与宋无风分别的时候也没有这么难过。并不是因为她对他的感情不深,只是没有当着面说出离分的话,那份最直接的离愁被她以自私的方法逃开了......   端未的眼眶酸酸的,她试图压下心头的沉闷。原来不管任何时候,只要想起那个人,自己还是无法控制住情绪......   “姐,姐?”白启见端未脸色有些泛白,以为她的身体不太舒服。   端未摇摇头朝他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她望向与自己比肩而行的表弟,不禁感叹青春期的男生长得的确很快,不过半年时间就猛地拔高了一大截,稚气未消的面庞上也多了一些东西,是成熟和稳重吧,只是他阳光开朗的气质并没有什么变化。   要不是得天天照顾自己,小白怎么会这么消瘦......端未的自责与不舍太多太多,瞒得掉心里的也顾不得脸上的。   白启绽开一个灿烂的笑脸:“姐,别多想啦,我要是不快点长大还怎么在大学吸引女孩子呐!”   一句话把端未惹得笑出了声。她的弟弟是真的长大了。   端未用手语比出“注意安全,好好加油”,白启会意的点点头。   为了方便交流,两人一起报了当地的手语授课班,学习了常用的手语。这半年来有收获的人,又何止姐姐你一个。白启还想说话,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简单的交谈了几句,白启挂了电话,抱歉地对端未笑笑:“姐,晓原已经在机场等我了,那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再过去找她。”   不用了,端未摆摆手,接着比划着——我自己回去就成,你快去吧。   “可是你不是路痴么......”白启有点怀疑端未能否安全到家。   放心吧,这段路都走了半年了,哪能还不记得!端未急急的比划道,催促白启快点出发。   “那好吧。”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的确是紧迫了点,“姐,那等我下次放假了再过来看你。”   端未点点头,白启也没有说“再见”,冲着面前的人大大的笑了一下便转身大步离去。   遥望着表弟矫健的背影,端未开始在心里默默地寻思,小白和晓原可真能称得上是一对活宝,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久就没有几次是好好对话的,不过两人吵来对去的大小闹剧倒也为她单调的治疗生活增添了许多乐趣。   这次晓原竟然没有耍小性子,还主动帮小白收拾行李,甚至主动送他回国,难道这丫头终于开窍了?端未窃喜了一会儿就皱起了眉毛,一直看不出来小白是怎么想的,他对晓原到底有没有想法呢,这个问题值得花时间去慢慢研究......   一路上想着心事,脚步自然也就跟着放慢,端未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在屋里找了一圈发现晓原还没回家,端未也不着急,浅浅一笑就洗手作羹汤去了。   时钟上的指针悠悠地踱到了晚饭时间,端未的食材也已经准备完毕,她最后煲上一锅鲈鱼汤,大功即将告成。   发短信给岳晓原,那丫头只说要晚点回来,叫端未不用等她一起吃。   望着一桌子的菜肴,端未有一点点失落。本来打算借今晚的这个机会好好“拷问”一下晓原,为了加大利诱成功的胜算,她连那丫头最心水的鲈鱼汤都熬上了。唉,看来要另觅机会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一个人怎么也消化不了这么多东西呀,除非有何忧在......不对不对,端未甩甩头发,吃货的胃容量也是有限度的。   端未正肘着下巴发愁呢,门铃适时的欢唱起来。   她高兴的扑上去开门,此时无论是谁,只要能帮她解决这一桌子饭菜,她就无条件的举旗欢迎。   “Hi,Miss端。”   “呃......”事实证明,端未的小算盘打错了,因为来人是她的主治医师Joy。别看他身高1米87,肩膀厚实、肌肉发达,饭量却是出了名的小。   “怎么了?现在不方便吗?”Joy的眉毛灵活地弯成两把倒着的月牙,他奇怪的看着端未纠结的神色。   “没、没。”端未艰难的咬出两个字,与其说是字,还不如说是模糊的单音节来得更加贴切。她将Joy让进屋中,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为他冲一杯苦咖,而是递了一张字条给他——吃过晚饭了吗?   得到否定的答案,端未偷偷地乐了一下,朝着饭厅的方向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Joy一看到桌上的菜肴就迫不及待的坐了下来,用发音不在正点上的撇脚中文夸道:“Miss端,你的手艺很棒,我喜欢吃你们中国菜。”   用餐的过程比较愉快......如果忽略掉Joy使用筷子的别扭方式的话。端未敢保证任何一个中国人看到眼前这个五官精致眼神深邃的意大利英俊男子吃中餐的滑稽场面,恐怕都无法淡定的继续吃自己的。   “Miss端,我来这里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端未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不是她不想说话,只是嘴里还憋着笑,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破功,到时候Joy一怒之下不肯给她治疗了就不好了。   “我院最新的研究实验成果很快就会出来了,到时可以借助新的疗养模式以帮助你更快的获取健康。”Joy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词汇,组织好自己的措辞,“这样一下,估计不用再多耗费一年的时间了,你重获健康的康复周期会大大缩短,最多半年、最少四个月内,你就能恢复健康。”   用不着一年了,那么......端未心里一阵狂喜,她最先想到的是远在中国的父母欣喜的笑脸,还有那个她放不下也不会放下的男人。无风,如果我可以快点好起来,我们是不是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一点一点靠近   教室里不久前才开完一场班会——有关大学生全国创意艺术作品展摧稿的事情。这种小事其实只要由班干部发到班群共享一下,大家就都能知道了,此次却专门为它召开临时班会,可见这场大赛的重要性是不容小觑的。   “如果我在这次大赛可以获奖的话,毕业展的时候就会相对轻松一点吧。”何忧若有所思的说,语气中有□□分肯定。   “现在想这个会不会有点早了,我们目前才大三上学期,离毕业还早吧。”纪凉咬着个苹果嚷道。   何忧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早什么早,这叫未雨绸缪你懂不懂?”   “忧忧,那我们......”简笠还没说出个所以然,就被何忧抢了话头,“废话少说,你也得开始准备准备了,这学期学校之所以提前一周开学,就是为了方便大家上交作品的。”   简笠宠溺的望着何忧皱起的小脸,笑得阳光而又腼腆:“忧忧,你说得对。”   见简笠态度还挺良好,何忧没有再多说什么。一旁的东方莫从书里抬起头无奈的笑了笑,俩人刚在一起还没多久,没想到斗笠这么快就当起了“怕老婆”的人。不过这样也好。   几人核对了一下彼此的作品完成度,几个男生早在寒假就已经完工,目前只有何忧的还差那么一点,这下何忧嘴上的油瓶子就挂得更高了。   “忧忧,都快到截止日期了,你这样可不行啊。”东方莫关心的说。   “嘿!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纪凉的手从后面攀上东方莫的肩膀,一副挤眉弄眼的欠揍模样,“人家忧忧有斗笠在呢。”   何忧破天荒的没有理会那个腹黑男,她伸出一只手做出扶额的动作,实际上她的作品只差一样东西了。这样东西是整件作品的点睛之笔,少了它便是一处极大的败笔,只是这件东西并不好找。   “忧忧?”简笠张开五指在何忧的眼前晃了晃。   “我正在头疼呢,上哪儿去找哪样东西啊。”何忧把情况大概和他们说了一遍。   “或许我有办法。”东方莫思索着说道。   “嗯?”   “忧忧你明天跟我去一趟未来。”   “你是说未来艺术工作室?”纪凉挑眉。   东方莫点头。   “那不是......”   “嗯。”   第二天简笠带着何忧来到未来艺术工作室的时候,宋无风恰巧在工作室里忙做一个大case的预案,于是两人识相的呆在二楼会客厅里喝茶等候。以前通过端未和几个人有过接触,因此宋无风还记得他们是端未的同学兼朋友,招待的十分周到。   上好的西湖龙井在古朴风格的会客厅里茶香满溢,袅袅青烟自描刻精致的骨瓷茶壶嘴处飘扬而起,静静地四散开来。紫檀木案几上摆放了几道全国各地的正宗风味糕点,为静谧的空间做了恰到好处的清雅点缀。四周的墙上不饰一物,反而显得落落大方。品茗的氛围不偏不倚,让人一见便想席地而坐,然后不慌不忙的看一本书,喝一杯茶,可以说一切都刚刚好。   东方莫斜倚在黄花梨雕花木椅上,一边用茶一边看书,还不忘时不时的感叹一句。一年时间不到,宋无风竟将工作室迁移到了更大的独立工作楼,而且还在攻读学业的同时将其经营得风生水起,不得不让人感到由衷的佩服。   何忧毕竟是个活泼的女生,此行既是有求于人,她也就耐着性子等了一阵。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她便暴露了好动的本性,在屋子里不住的走来走去,屡屡询问助理他们老板怎么还没有来。   “忧忧,别急。”东方莫脸上始终一派平和。他本人也时常展览、出售一些作品,因此偶尔会和宋无风有交集。虽然宋无风已经和小未没有关系了,他应该与小未“同仇敌忾”。不过站在客观的角度上平心而论,宋无风的艺术造诣之高在同级甚至同校的学生之中都是稳坐佼佼者的位置,自身天分加上接近十年刻苦奋斗的功底,有过人之处也在情理之中。至于他的为人处事,可以用八个字来加以形容——思多语慎,寡言稳重。他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宋无风不会故意刁难他们。   东方莫的内心活动当然没有说给何忧听,她现在身在局中,一心想着未完成的作品,肯定是无法听进去的,说了也是白费口舌。   办公室中。   宋无风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又忙着通知相关人员来取文件,紧接着叫来刚应聘不久的私人助理去仓库给何忧取东西,一来二往,耽误了些时间,不过材料到手就是了。   宋无风面带笑意的踏入会客厅,丝丝微风拂过他额前的刘海,露出白净如玉的前额。何忧不知是在抽什么风,一时间竟看得痴了。   东方莫意识到她的失态,暗示地清咳了几声,这才唤回某人快要出窍的花痴魂儿。   “那个......”自从小未和宋无风分手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隔了这么长时间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为了寻求帮助,虽然事先托他的助理告诉过他了,不过还是免不了有些尴尬。   宋无风从何忧的脸上读完了她的心思,他温和一笑,令在场的人如沐春风:“何忧,你先到我办公室看看材料,如果是对的话,我让常允再去仓库给你多拿点。”   “常允?”她怎么不记得有这号人?   “哦,他是我才聘的助理。”   “这样啊。”何忧了然的吐了吐舌头,“那就谢谢你了。”   拿到足够的材料之后,何忧二人便向宋无风问询东西的价格,毕竟这是人家辛苦进到的海外货物,他们不能白拿。   宋无风知道他们的性格,索性也不坚持:“你们都是学生,也没有多少积蓄,不如就照成本价拿走,你们看怎么样?”   何忧的眼眸里染了感激的色彩,同时心里通透的很,哪里是因为他们是学生,十有八九是沾了小未的光。宋无风既然还当她是小未的朋友,肯给个照拂,那么,他对小未......何忧怎么也想不明白,不只是她,他们几个都想不明白,当初那么难舍难分的一对佳偶怎么突然就......无疾而终了......   “宋无风,你和小未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何忧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看来未未没有告诉他们......宋无风没有回答何忧,他撇过头低斜下视线,捏着复古茶杯杯盖的左手状似不经意的划过眼前转而去压浮在杯中的茶叶,顺势掩去了唇边一瞬即逝的苦笑。这笑不是为了自己,他只是心疼未未,她总是爱把心事闷着,不愿意向朋友诉苦。   察觉到宋无风不会回应了,何忧也就不再多问。   宋无风送他们到门口的时候,何忧走在最前面,两个大男生、或者说是男人更为妥当,两人缓行于后,并不着急。   “宋无风,这次谢谢你了。”   “没什么。”   “对了,还有一事。”   “你说。”   “你刚才给出的价格,分明是成本价的六成。”东方莫以前创作的时候用过这种材料,导师给他提供售卖此种材料的商家的时候顺便丢了一张报价表给他,他心里是有底的。   闻言,宋无风依旧浅浅笑着,眼神柔和,并没有多做解释。   东方莫也笑了,他右手握拳,左手手指并拢覆于右拳之上,做了一个古代侠士之间常用的抱拳礼,随即转身离去。   他这样亏本的做生意,并不意味着他傻,相反地,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宋无风也把他们当做了朋友,而且,他心里的那个人一直都稳稳地存在着。 ☆、相思寸寸入骨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明珠月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学筝的日子里总是雨水绵密,整天整夜的雨声仿佛有了生命,缠绵的绕在二十一弦奏出的一曲又一曲高调低音里不肯飞走。   端未的眼下涂着一圈青灰色的暗影,已经成为常住户的眼袋大咧咧的挂在脸上,就算近视的人也能看个大概。不过,端未的精神极佳,这与她严重的熬夜症状构成了鲜明的对比。   十根手指断断续续的弹着古筝,已经记不清究竟练习了多久,麻痛的感觉顺着指尖流入血脉、筋骨,最后是心脏的所在,身上所有的不适都像变了奏似的化为满溢的快乐,冲上喉间,惹得阵阵清浅笑意在干涩的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眼前浮起宋无风给她唱歌的模样,墨色的眉宇轻蹙着,好看的唇一启一合,那场景像极了美术生笔下的画面。他本身并不爱好这个,只是拗不过自己爱听,便下了功夫去学了几首哄她一笑。端未知道来之不易,心里一直都很满足。   端未又拿起那只录音笔来听,这段时间在耳边循环的次数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在她学会弹筝之后,第一首学的曲子虽然正是无风唱的这首,不过内心早就有了新的盘算,她想为他写一首歌。端未轻笑,有时候真觉得自己该去学个音乐什么的,一门心思可从来就没有踏踏实实的放在美术上面。   岳晓原买了菜回来,见端未还在抚琴,小小的嘟了下嘴巴,上前握住端未的手,进行不知是第几次劝阻:“我说端端,这都几个星期了,你除了平时的日常治疗其余时间都一心扑在你的宝贝古筝上面,弹得还都是同一首没听过的调子,磨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你也该休息休息了,不如和我一同共赴美食吧。”说着说着还兀自两眼放光。   顺着岳晓原的意思松开古筝,端未朝她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拎着菜进了厨房。岳晓原不死心的跟了上去:“端端,我说的你到底听进去没?还有,你的曲子做得怎么样了,差不多了没?”   端未也不点头或者摇头,只是边择菜边对闺蜜笑了笑,后者愣愣的看了几秒钟,然后无奈的扁起嘴巴,那双笑弯了的大眼睛里明显的给出了答案。岳晓原却也没有真的生气,戴了双袖套便帮着端未一起择菜、做饭。   洗碗的时候岳晓原又忍不住交代道:“端端,别怪我碎碎念啊,你连着熬了多少夜了?曲子既然快做好了就先休息一下,词不急着填啊。”   端未与岳晓原对视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与其浪费时间去想有的没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先把喉咙医好,后面一切好说!”根本不给端未辩驳的机会,岳晓原急吼吼的摔了句重话就起身到外面端菜了。她虽然没端端那么伤春悲秋文艺范,却也见不得她这么不分昼夜的折腾自己的身体。   张真市的好大学有不少所,要说数一数二的话,端未上的那所学校就排在全国艺术类院校的前十几名,而白启高中选的是纯理科,考的学校也称得上是理工大学里的佼佼者。   白启读的那所理工大学周边的环境挺不错的,山清水秀,空气干净,距离大海又比较近,一个多小时的动车车程便可抵达。别的不说,仅这一点对于常年居住与内陆省的孩子来说就已经是个不小的福利了。   十□□岁的男生大都生性开朗,几天相处下来大家很快打成了一片。办完开学手续之后同一寝室的学生就约着一块儿去海边看看。白启提前吃了晕车灵,因此一路上还算安稳,睡了一觉起来就抵达目的地了。   赤脚踏在浅黄色的沙滩上,面对着浩瀚广阔的蔚蓝海洋,白启兴奋得连呼吸都有些急促。同行的学生之中见过大海的调侃了他几句,说是“不就是看个海么,怎么激动得像见着了媳妇儿似的。”   几个人你来我往,互相逗着玩,海浪滚着细沙拍在卷起的裤腿上也无暇顾及,简直是不亦乐乎。过了一会儿,打趣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每个人的耳边。一群大男孩错落有致的站在沙滩与海浪交接的线上,不知不觉中,就被眼前的壮观景象所征服。   真正的大海并没有传说的那样清澈湛蓝,至少他们眼前的这片海域不是。它以一种近乎深沉的蓝黑色呈现在人们的眼前,随着视野的开阔一层层地向远变浅,半透明的白色海浪一波比一波汹涌,在空中张结出一张张勇士的面貌,前仆后继的追向岸边,狠力拍打在他们□□的脚背和小腿肚上,令人恍惚中产生了“挑衅”的错觉。   白启在原地立了几分钟,迈步向更深一些的水域走去,心脏随着翻腾的浪花澎湃起伏。这里与他去过的任何一个水上世界的人工海洋都不相同,它是真正的大海,面对着无边无际的广阔天地,白启觉得自己的心胸也开始向着一望无垠的方向拓展。   男生一般比较粗心,一心想着出来玩玩,没有人注意观景的时间。此时正值正午,日头十分毒辣,炽热的光芒毫不留情的直射在每个游客的脸上、皮肤上,几乎有了无比真实的触感。   大概是由于直面迎着太阳炙烤得太久,白启意识里早已备好的那只火把终于被点燃,他扭头对身边的同学交待了句什么,便一个人冲进了大海宽阔的怀抱。   白启在水里有了几圈,感觉累了就喘着气停住脚步。轻轻地掬起一捧海水,是浅浅的蓝,入口微咸。白启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瓣,勾起一抹璀璨的弧度。单看大海的某一细节,清澈透亮,莹莹如光,像极了......姐姐的眼睛。   端未的嗓子还没完全好起来,半年的时间,姐弟间养成了新的默契,他们不必总是用纸笔或者手语进行交流,有时候一个眼神、一次颔首、一抹微笑,就能明白彼此要表达的意思。可是,白启眼神一黯......姐姐始终无法敞开心扉的接受他。他一直催眠自己,姐姐是因为亲情人伦的束缚才不肯接受他,时间长了,他不得不承认这只是一个自欺欺人的借口,端未不接受他不全是这个原因,准确来说,完全不是这个原因。   160多个日日夜夜,相处相依,他关注她的一颦一笑,又怎么会看不出姐姐的眼里心里、甚至是独自临窗傻笑时,迷人的梨涡里都全部是那个人的影子。白启痛苦的明白,姐姐的执念太深,深到可以埋在心底假装无谓,但是就算她这一辈子都不提一字,也绝不会有哪怕一星半点的忘怀。   要不要、要不要、要不要放弃?!   白启的双手剧烈的颤抖着,海水自指缝里纷纷流失,他忽然反应过来,用力地攥紧拳心,最后还是一滴水都没有剩下。   明明抓得这么紧了,还是无法留下吗?白启的脑仁“突”地跳了一下,太阳穴大力的抽痛起来,如同有谁可以在他大脑内安排了一场地震。   白启大喊一声,抱着头颅蹲下。后面的学生见情况不对,赶紧过去扶他。他紧紧地闭着双目,眉头几乎拧成一段麻绳,双手不断地捶打太阳穴,手肘四处挥动,让人难以接近。   犹豫了一下,两个力气较大的男同学踏着水浪上前,强迫地扯开白启的胳膊,一人夹着一边胳肢窝就往回拖,其他人赶紧上来帮忙,一块儿使力把白启拖回了沙滩上。   感到自己被人甩在柔软的沙子里,白启下意识的张眼要看,却被扬起的沙砾眯了眼,一时顾不上其他,只好不停地揉着眼睛,殊不知越揉越红......   有几个男生被他吓到了,在一边踌躇了半晌也没憋出一个字,其中一个脾气暴躁的指着白启的鼻子就破口大骂:“Shit!你小子刚是在干嘛,是要寻死还是想殉情?!给个痛快话哥们儿帮你一把!”   白启揉眼的动作顿了顿,忍着难受的劲儿就去瞪他。那个男生一愣,还以为自己歪打正着的猜对了,于是得意的笑了:“还真是为了哪个婆娘不成,老子说你至于......”   话还没说完整,便被白启的眼泪当场噎住。地上的人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揪着那个男生的衣领就要开打,拳头都到了他嘴角忽然又停了手,大手反抹一把泪珠子,吼道:“你大爷的才殉情,我刚才只是迷了眼,你是瞎了没看到啊!”   “我,你!”男同学指了指白启又望了一眼沙滩,无言以对。   其他人见机赶忙劝的劝、说的说,一阵风波就这么不了了之。   晚餐是去离海边不远的大排档吃的海鲜,没料到景区边的饭店那么坑钱,无奈天色已晚不好再找别处,几人想了想决定找人拼桌。   店主还是有点良心的,看得出都是学生,也不好意思下手太狠,于是引来了另外两拨客人和他们拼成了一张大桌。   大伙都是出来游玩散心的,吃饭的时候偶尔搭几句话,过程也不是太闷。其中还有几个艺术专业的大学生,说什么要搞创作,来海边找找灵感。 作者有话要说:  木有啥人的说,╮(╯▽╰)╭,还是要加油。 ☆、异国的新机遇   回程的动车上。   三个人坐在一排临时支起的窄桌子边打扑克牌。   “回去后再赶一件作品就可以放国庆假了,好期待啊。”   “嗯,终于可以放松几天了。”简笠回应着何忧,顺手放出一张红桃K。   “你别忘了地主是谁。”修长的手指不急不缓地丢出梅花2,压住简笠的牌。明明他们才是一伙,简笠那小子为了让忧忧开心把牌全喂给她了,再这么打下去这一路就全盘皆输了。   简笠憨憨地笑了下,心里暗自庆幸纪凉和他家那位去了别的地方约会,不然不被他毒舌得汗颜到尼加拉瓜大瀑布才怪。   “东方,你不说话会怎样啊。”何忧脸上一片滚烫,最近总觉得斗笠对他过分照顾了,而且不像朋友间的那种感觉。   东方莫失笑,扶着车扶手站稳身体,不着痕迹的化解了何忧的尴尬:“服务员,请过来一下,我们需要几杯果汁。”   同一截车厢的白启一行人听着这声音有点耳熟,于是顺势望过去。   “欸,是你们啊。”白启左手旁的学生站起来打了个招呼,又矮身对其他人说:“昨天一起拼桌的艺术生也在车上。”   他们乘坐的这趟是直达张真市的,这么说来大家都是在一座城市读大学的。下车后两队人马相互报备了地址,学校里的不算很远,基本上又都是外省来的,于是就互留了□□方便以后放假搭伙回家。   “Mr.Evan,this cooperation thank you.”   “You’re welcome.I hope we can cooperate.”   “Yes,then tomorrow if i have time to go to see the site......”岳纯一口流利的英文就此顿住,与外国人谈合作不用太过于讲究场合,最好是能够营造出轻松愉悦的氛围。岳纯正准备带合作伙伴去她在英国的临时公寓共度一段惬意的下午茶时光,一开门却听到屋内传来一支悠扬悦耳的曲子。   “请问是有人在这里弹奏么?”Evan的中文说得正如岳纯的英语一般漂亮,轻快的语调可以听出他并不排斥现下的情况。   “嗯......我想是我的朋友提前到了。”虽然比预知的要早7个多小时。岳纯当然没有把后半句一起说出口。   “没关系,我们进去吧。”   “好的,Mr.Evan,这边请。”   佣人贴心的为他们打开通往客厅的一扇透明玻璃门,高大的男人一踏入玄关处便被扑面而来的水果清香和杳杳琴音带来的双重冲击包裹了个严实,以至于一时忘了“女士优先”的绅士作风,率先进入了客厅。   岳纯见前者兴致满满,于是问道:“要去阳台看看吗?”   “Yes,Good idea.”   两人一前一后地靠近阳台,皮鞋轻陷在羊绒地毯上没有突兀的杂音发出,中国古代乐器独有的声调韵律一拍有一拍接连绵延,悠悠扬扬,慢慢地打动着人心。   岳纯喜上心头,这场欧洲著名音乐家集锦演奏会是岳家接的case,其重要性至少有六七分,也算是对岳纯的一次历练。如果端未的琴技能够被Evan看重,那么她休学一年也就不算枉费......岳纯在脑中飞速运转着,转眼间已经走到距离阳台几步之遥的位置。   透明的落地玻璃窗轻纱半掩,阳台上的人影此时正侧对着他们,看不清楚面貌,在琴弦间挑抹勾揉的一双素手隐约可见,那首不知名的曲子仍在有声有色的刻绘着,飘渺的意境令人沉迷。   曲子虽然没有填词,其中的情感却伴随着一声一调轻敲在听众的心上,时而欢快时而低沉时而高昂时而抑郁的弦音串联得无比畅顺,仿佛弹琴的人此时柔肠百结,其中暗藏的万千心绪被抒发的淋漓尽致。   Evan停下脚步,对岳纯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弦歌入耳,戳人肺腑。一曲接近尾声,那些复杂的心绪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于虚空中,只余下了铿锵有力的那一支调子。犹如千军万马在烽火硝烟的战场之中驰骋奔杀,可无论他们再怎么狂傲,最终也要被唯一的主心骨所压制,或者说是无条件的臣服,而这个统领全军的将帅正是琴师坚定的信念。   是的,他感受到了信念的存在。Evan从小就受到音乐世家的熏陶,听过的好作品不计其数,以古筝的形式出现,又是从未耳闻的曲子,难得还有如此的气魄,这样的体验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   Evan大步流星的踏上阳台,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清,能够弹出这样独特曲子的究竟是何许人。   端未一袭白色宽肩带长裙盘膝坐在榻榻米上,裙摆迎着微风轻扬,过肩长发如墨一般铺洒在脊背上,其中一缕扎成了松散随意的麻花辫,发梢系一根浅色发带,若有似无的迎着微风在耳畔处荡漾。   察觉到有人站在身后,端未缓缓压下最后一个音符。   抚筝之人喜色盈于眉目,浅笑着转过头来,顾盼间眸中剔透晶莹的星光萦绕流转,脉脉含语。   岳纯怔了怔,端未出事后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熠熠生辉的神色,心底浮现出一个令她欣喜若狂的念头,顾不得Evan在场,满怀的激动已溢口而出:“未,是真的吗?”   端未颔首。   饶是再稳重的人此刻也无法保持冷静,岳纯展开双臂环抱住端未,压在心底的点点钝痛悄然挥发。   “真的是......太好了。”岳纯笑着说。   端未站起来回抱着闺蜜,两人只差在原地转起圆圈了......余光忽地瞥见一个身形魁梧的外国男人,端未脚步一个踉跄,不好意思地凑近岳纯耳边:“他是哪位?”   “嗯?哦哦。”从喜悦中反应过来的岳纯松开怀中的人,理了理正装衣领,跟Evan道了一声抱歉。   后者表示完全没有关系,紧接着问:“Miss岳,可否介绍了一下这位动人的小姐?”   岳纯自然十分乐意。   一个半小时后。   送走了Evan,端未拉着岳纯进屋说起了私房话。   “阿纯,晓原已经回校上课去了,我本来也打算回国的,毕竟病医好了,学校那边还有很多课要补起来......”   岳纯了然一笑,自然而然的结果端未的下半句话:“只是没有想到过来看我一趟还遇到了伯乐对吧。”两人对视一笑。   “未。”岳纯握住端未的手,神色变得严肃,“你耽误了一年的学业,虽说可以补上,不过,既然有了这次机会,不妨大胆尝试一下,给自己一个突破。”   “可是......”端未有点犹豫,弹古筝只是她的一个爱好,谈不上有多专业,更与梦想无关,说真的,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适合这项工作。   “只是尝试一下,没关系的。而且你想想,如果琴师这个职位做得优秀的话,以后你还可以自行拓展疆域,比如填词,这不也是你喜欢做的事么?”在岳晓原的晓之以理下,端未答应加入Evan公司旗下的音乐团队,就当是锻炼一下也不错,她心里想着。   此时的端未并不知道,她临时做出的选择,在后来的时光里为自己带来了多少快乐与荣誉。   “阿纯,我想先回国一趟,然后再过来就职,几天时间差不多就够了。”   “好,叔叔阿姨和朋友那边是需要告知的,那你路上小心,我就在这等你回来。” ☆、久别重逢之日   简单的整理好行囊,端未登上了回家的飞机。来时和回去的心情大相迥异,遥望着机舱外亘古不变的碧色蓝天,内心不禁感慨万千。   先回堰泽看望了父母,放下异国他乡带回的礼物和特产,给家乡的几个朋友打了电话问候,又马不停蹄的奔回学校。现在正处在寒假阶段,开了春就该进行大三下学期的课程了,很多知识已经来不及补,就算归校也要等到半年后然后再从大二开始重修,与其这么折腾时间,倒不如.......端未心里有了确切的答案。   端未给留校帮助班主任打理校外工作室相关事宜的白启拨了一通电话,不出半小时人就站在了她的面前。几个月不见,白启似乎又长高了几厘米,面上的稚气也脱去不少。端未和白启谈了谈她日后的打算,后者静静地听着,最后评论道:“我相信姐姐,也清楚岳纯姐看人的眼光,我想不会出差错的,如果你喜欢的话,那就去做吧。”   端未消化了一下表弟的话,小白的改变既在意料之外又在预料之内。   大学的力量就是这么的不可思议,短短半年就能令一个人飞速成长起来,达到这个效果其实并不困难,只是每个经历这一关卡的人路过的荆棘与鲜血就不得而知了。它会令幼稚的人变得成熟,令成熟的人更加稳重,令稳重的人流光溢彩、出人头地。至于获得新生之后的你还是不是当初的那个你,无人深究。   “小白,你还和以前......一样吧。”在不停的啜了好几口原味奶茶后,端未问出了她一直担心的问题。   “姐,人的本质是不会变的。”端未刚松口气,又听他继续道:“我的心意从未改变。”端未一怔,他故意曲解自己的问题!   “小白,你——”对上白启坚定的目光,“故意的”几个字卡在唇边无法吐出。   白启得逞,邪邪的笑了:“姐,我说的有哪里不对么?”端未选择不接他的话,反正左右都是个错。   “我的原则姐也知道,固执不知道是好习惯还是坏毛病,总之我还不打算改变。”   “唔,小白......”   “姐,”白启打断端未,“我已经长大了,不要再喊我小白啦。对了,我把户口簿上的姓名给变更了。”   “小白,二姨二姨夫他们知道你这样做吗?”   白启答非所问:“姐,重申一遍,不要再叫我小白了,我现在的名字是‘白居易’。”   端未不满,小白明显是在避重就轻,不带他这样逃避话题的......呃......等等,白居易?!端未捧着杯子的手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杯中的奶茶顺着吸管挤出了少许到圆桌上,还有几滴光荣的溅在了白启同学的衣服上。   “哇!”白启夸张的跳起来,“姐,我说你用不着这么激动吧,我开个玩笑而已~啊,别拧我耳朵、胳膊也不行......”   端未不客气的教训了表弟一番,拍拍双手坐回原位,几乎是磨着牙齿对他下了最后通牒:“别以为你大了姐就不敢揍你,快说实话。”   “姐,我错了.....”表面上哀嚎着求饶,实际上白启的心里一刻不停的悄悄腹诽着,果然每个阳光幽默的弟弟背后都有一个凶狠霸道的姐姐......   “现在可以说了吧。”端未十指交叉托在下巴上面,摆出一副审问的脸。   “白非。”   “白非?白非,怎么那么耳熟......”端未默念了几遍,突然明白过来,面上一阵火烧,掩饰似的垂下头一个劲的灌着奶茶,她实在不晓得还能再说什么了,她真的......服了他......   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晃来晃去,端未久久回不过神,白非白非,不正是取自她出版的第一本书的名字——《白露缱绻非纯真》。自己写的故事不论过了多久依然记忆犹新,女主角最后被男配角的深情打动,和他一起远走高飞......可是,那只是小说啊,况且女主和男配只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结拜兄妹而已......端未现下十分头痛,为什么小白总是时而正常时而疯狂,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了。   越想越苦闷,端未恨恨地凌空呼出一拳,没想到歪打正着的挥在了迎面而来的不明物体上。   那个背运的路人吃痛地“嘶”了一声,冷着眼朝她看来,莫名其妙的挨了一下,任谁都会恼火。不等他大发脾气,肇事者接二连三的道歉就堵得他出不了声。   “不好意思啊,这位先生!”   “哎,我说......”   “真是对不起啊,都怪我刚才没有看清楚。”   “我......”   “先生你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计较这点小事的吧,谢谢你啊。”   “唉,算了。”陌生男人自认倒霉的甩甩手离开。   端未瞧着那人无奈的表情觉得好笑,烦闷一时间忘在了一边,她咧着嘴独自乐得开心。   “未未。”身后有人喊她。端未下意识的答应,扭头一看,竟然是他。   “你、怎么在这里?”   宋无风淡淡一笑,对端未的声带已经康复并没有感到惊讶,他指了指身旁的招牌上面赫然书着“未来艺术工作室”几个大字。原来她不知不觉竟然晃到了他公司的新地址来,之前只是听到何忧提起过几回,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得以一见。   端未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好了,忽又觉得多余,岳纯或岳晓原肯定已经通知他了;想告诉他自己愿意等他创业,却又认为应该等到她也打拼出自己的一片天地后再好好地与他携手......端未想了很多很多,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但是她不说,不代表他不会问。   “未未,可以回来吗?”   “......”她想等,等到能够与他相配的那一日,等到自己也拥有足够的美好与资本,能更好的和他携手度过未来的每一天。   凝视着最爱的人,多想拥她入怀,但是未未纠结的神情已经告诉了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没关系的。”宋无风说。他明白她的顾虑,唯一的选择就是尊重她。   “无......宋无风。你不用等我,我还没......”端未变得语无伦次,这一次,他们之间没有误会,她再也无法装出淡定冷漠的神情来“应付”他。   “几年后呢?”宋无风又问。   “啊,什么?”   “未未需要多长时间?”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的。   “无风......”   “你就要出发去德国了吧。”不是疑问,肯定的口吻。   端未没去多问,她明白,他若是想了解她的情况方法自然多得是。只是,先前自己那样对他,他一点都不生气吗?“无风,你不气我吗?”小心翼翼地问他,真当和那双眼睛对视上的时候,却又紧张的低下头去,两只食指无意识的绞在一块儿,那小表情怎么看都感觉藏了几丝委屈还有不安。   宋无风轻笑出声,她叫他如何气得起来:“不会。”   沉默了一会儿,宋无风突然提出一个建议:“未未,不如你过几天再走。”在端未询问的眼神下,他接着道,“明天,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要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对了未未,你把古筝带上了吗?”   “嗯。”虽然不是特别方便,但是它实在是令她爱不释手,去哪里都尽量带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把古筝多少能够代替无风陪着她,带给自己安全感。   “那就带上吧。”   端未应了声好,才发现她早已在他的言语主导之下。既然已经答应了,再托故推辞的话未免显得矫情,端未无奈地笑了,他永远都能够反客为主。   “你刚才笑得很好看。”   “刚才?什么时候?”端未下意识的反问。她记得自己笑了好几次,呃,好像有哪里不对......端未反应过来,这明明是在调戏她......巴掌大的小脸不争气的染了飞霞。   宋无风又云淡风轻的补了一句:“刚才就是刚才。”   端未一记斜眼恨恨地抛向高挑的男人,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宋无风有腹黑的基因? ☆、非冤家也路窄   第二天清早,一行四人驱车来到了事先挑选好的一方著名风景区。连绵的群峰此起彼伏,蕴藏着一种静态的美感,其中有一座最高的山峰,正是主峰所在,被誉为亚洲最大的一线天景观就位于这座主峰之中。   端未没想到此行不止他们二人,起初一上车见到几个人正眼巴巴的等着她的时候还吓了一跳,不过宋无风给的解释完美无缺,她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这几个大男人聚集在一起一份酬劳都不要的对她提供帮助,着实令她受宠若惊。   一路上白启和另一个由宋无风请来的助手都在补眠,宋无风开车的间隙丢给端未一床车用薄毯,示意她也眯上一会儿保持体力。   抵达景区时已是天光大亮。   一行人背着道具和装备片刻不停地爬了小半天山路,临近正午时在一片湖泊前停住了脚步,大家拿出背包里的压缩食品随便垫了下肚子,为等会儿的工作进行修整准备。   为了协助她找到所谓“琴师”的状态,费这么大的力气还真是劳师动众,端未抿着唇沉思,更何况那个助手是无风工作室的御用摄影师,专门跑这么远给她拍几张照录段视频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   不容端未细想,宋无风将她拉到一边,递过去一套古装。   “这?”   “情景需要。”宋无风的唇畔荡开一丝笑意,补充着,“岳纯交代好的。”   又是阿纯。端未无力地在心底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自己这趟回来是为了对亲友交待一声,就这点时间还要被阿纯安排的满满当当,她一定是把自己也当做她的同类——工作狂来看待了。   “好了,快去换吧,等下太阳出来了会很热的。”宋无风贴心的提醒。   “好吧。”   只能说宋无风挑衣服的眼光很好。浅绿色纱袖唐装披在端未的身上有种完璧归赵的意蕴,仿佛本来就是为了她而量身定做,每一分轻盈与动人都是恰好。这样淡雅若兰且清新似风的端未,别说是宋无风,就连同一屋檐下生活了二十余年的白启也是第一回见。   “喂,你们都在发什么楞?”端未不明就里。   “不,没什么。”既然来了,每个人都是分配有任务的。宋无风与另外两人交流了几句,他们就散开各自准备去了。   “未未,过来坐着。”宋无风指着一块清理干净的较为平整的石台,端未习惯性的听从他的命令,乖乖的坐到上面。   下一刻,端未明显感觉到她的头发被宋无风左右摆弄着。刚想回头一探究竟,身后的人像是有所察觉一样,轻声制止:“别动,未未。”   宋无风的语气温柔中携着严肃,端未一下赧然不已,可疑的红晕慢慢爬上脸颊。她没有再动弹,规矩的交握着双手安静坐着,直到宋无风给她挽好一个简单唯美的流云发髻。宋无风的手法娴熟,力道轻柔,没有令端未受到半点扯痛。   至于是什么发型,宋无风不让端未照镜子,她当然无从得知。   “难道你在整蛊?”猜又猜不到、摸又不许摸,端未只好瞎猜。宋无风被她一脸窘迫的神态逗乐了,轻笑两声又摇了摇头。   要不要去问问小白和那个摄影师?算了,她还是别去了,免得再多被嘲笑几次。   白启他们那边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一声开工令下。一直未曾交流过的姐弟俩对视一眼,端未神色复杂的欲移开目光,这时,白启对着她灿烂一笑:“姐,加油!”   “嗯。”端未只好佯装若无其事的点头。   宋无风简单讲了一遍工作流程,众人点头表示明白,于是拍摄就开始了。   深浅不一的绿色树叶映照在清澈见底的湖中,机器制造的人工雾气缓缓飘散,天地一片朦胧。举着单反相机负责拍照的白启看得有些醉了,回过神来赶紧开机,他不停的切换着角度,一次又一次将前所未见的姐姐与眼前的美景定格在快门声中。摄影师则是负责对整个场景进行录像。至于宋无风,他的任务就是......指导。   端未起初有些腹诽,这算是偷懒吧~原来宋无风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啊,还没等她窃笑完,自己手上就出了问题。   “噔~”、“噔楞~”,端未分辨出了细微的不和谐音调,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手下的曲子走了好几次调。她蹙了蹙眉,下意识的望向宋无风,见他还未发现问题,赶忙低下头认真看筝。又弹了一小会儿,不和谐的筝音再次刺耳的响起,白启那边接连不断的快门声在端未的脑海里无意识的放大,她觉得耳蜗里一片嗡鸣,渐渐有些听不清自己到底在弹什么.....   几个大男人哪里懂得这个,依旧认真的进行手头的工作。直到端未突兀的挣掉了指头上包着的一片假指甲,他们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未未,要紧吗?”宋无风抓过端未的手捧在掌中,焦灼的神情表露无遗。   白启也三步并作两步直奔到她跟前:“姐你怎么样?”   “......我没事。”端未抽回手,强忍着眩晕感蹲身去捡破裂的假指甲。宋无风、白启......他们每一个都只会让她更加的心绪繁乱......   “姐,你别紧张,我分得清公私的。”白启趁着端未在一旁修整,悄悄地过来帮她宽心。   “谢谢你,小白。”这个弟弟做的真是叫她无话可说。他对她的感情不止一种,虽然表现出的形式多是稚气激烈,但是不可否认,每一种都是用真心在对她好。也罢,等她去了德国,或许很久都难得见他一面。他这个年龄的男生那么贪玩喜新,很快就会把这份不应有的情愫抛之脑后吧。就算以时间无法完全消逝,至少可以淡忘许多......   端未是直接把唐装套在无袖衫外的,此刻心烦意乱,身上也一并上火躁动,挽起宽大的衣袖往面上送着凉风,不想再去考虑什么。无意间看向正在检查场景的宋无风,他恰好也在用余光观望着这边......端未迅速的别过脸。同时在心里默默地警醒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自己想要一辈子珍惜的人,为了他,她更应该集中精神,全力投入工作。   暗自点点头,再抬眸时,眼中一片清明透亮。   又磨合了几天,大家的默契度高了很多,每个人都不遗余力的付出着,这个临时组建的小团队渐渐地拥有了生命力。一旦有了团结的力量,进入状态自然不成问题,后面的拍摄也就好说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开始录制MV的最后一个片段。   端未斜卧于湖边的一方岩石上,衣袂随意的四散开来,秀美的面庞神色恬淡,注意变换细微表情的同时手上功夫也一点不落。指尖灵动的拨弄着琴弦,拢捻复挑抹,低眉信信弹,悠悠一曲天然得成。   “卡!”宋无风凉凉的嗓音唤醒了沉醉在琴声里的众人。   只见白启高高举起单反相机,兴奋的宣告着趁着刚才拍摄MV的间隙他又照了哪些唯美照片,说时迟那时快,连接相机的其中一条背带由于白启用力过猛而脱离了铜扣,沉重的机身经不住抛物线的惯性吸引,带着另一端没脱离机身的背带一齐挣脱了白启细长的指节,义无反顾的飞向了山谷。   “别去!”   “不要捡......”   “小白!!!”   各种声线声嘶力竭的混杂在一起投向巨大的山谷,徒留数条空荡的回音...... ☆、筝一曲为谁起   德国。The wind light cloud light乐团新人公开介绍会。   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一袭绿衣的古典美人湖畔抚琴的MV,观众一边欣赏一边低声交流、品评。欧美国家民风开放,本来大家对于这名中途加入的中国成员没有什么异议,而且端未的气质形象与专业水平都是上得了台面的。公司此次特意为她召开了介绍会,只不过第一次出席公共场合就“耍大牌”,眼下的情况真是前所未有。   岳纯脸色发黑的坐在后台一言不发。好说歹说才劝得端未回来参加活动,这名重要的场合她怎么还迟到?上面一直在催人,岳纯一律笑脸相迎,还好事先准备了一支MV,但是毕竟拖不了太久,宾客若是没有意见才怪。   电话总打不通,岳纯只好信息催促,直接给端未分析了最坏的打算——端未,我再说最后一次,这次介绍会你如果不来就没有以后可言了。   端未眼睁睁地看着白启身形一闪就跃入空中去抢相机,而他的脚下是一片虚无,此时,空旷的山谷失去了它应有的美感,带给人的唯有深重的恐惧。   “小白!!!”端未心慌意乱的扑上前想把人拉回来,地心引力使得她与急速下落的表弟失之交臂。   电光火石之间,离白启较近的宋无风一个侧翻在悬崖边堪堪落地,他探出一只手扒住山崖间突出的岩石,另一只手迅疾抓住白启握着相机的那只手的手腕,成功制止了不断下坠的身体。   “把这个拿回去!”白启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为了相机。宋无风用一只手支撑两个人的重量已经太过勉强,更遑论接过相机,他咬着牙昂头吼道:“常允!”   待在一旁的摄影师应了一声,立马在崖边的斜坡上下行两步,长臂一伸攥紧了宋无风的手腕,两人咬紧牙关一番费力,凭着肩膀的力道硬生生地将白启拉了起来。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躺倒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就连后怕的力气都暂时性的失去了。端未立刻蹲下去,上上下下的检查着白启:“小白怎么样,刚才撞到哪里了?有没有伤到?”   白启艰难的摆摆手,把相机推到端未怀里。   “你这个傻瓜,这些东西大不了重拍,它们是死的,而你是活生生的,你怎么不为自己着想!”   “姐,别担心,我没事。”白启喘口气道。   端未没有胆子再往下看,她心有余悸的扶着白启坐到靠里一点的位置,然后返回去去接宋无风,一切等把人都转移到安全地带再说。   没人留意到崖边的石子经过刚才的又踩又撞早已变得松散不堪。   端未扶着手被山岩割得血肉模糊的宋无风走在前面,随后常允也起身跟上。还没走出几步,常允脚下一不小心踩了空,呼救声还没来得及出口整个人就仰面直直地向后栽去。   “啊——”   “常允!”宋无风本就侧着身子在走,听见夹杂着半声惊叫的呼啸山风猛然袭来,下意识的反手一挽就扯在了常允腰间的皮带上。   由于惯性太大,两人一同向着深不可测的谷底坠了下去。   放手?宋无风的脑中飞速闪过一个念头,下一刻立即否定。当初工作室才搬到新的环境,正是用钱之际,要不是常允忍着劳累同时担任他的私人助理和摄影师一职,他宋无风后面的路不知要坎坷多少倍。从思考到做出行动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宋无风做出了一个力挽狂澜的动作。   他拼尽全身的气力将常允抡到他的上方然后往陆地上尽力一推,自己却被反作用力狠狠地甩入深谷......   在半空中急速下落的时候,耳膜被灌进来的风声刺得生疼,他隐约听见一道撕心裂肺的的声音划破虚空到达耳边,可惜坠落的速度太快,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听清楚。   宋无风被送到医院时全身血色漫布,脸上身上到处都是撕裂的伤口,整个人被触目惊心的深红包裹着,如果不仔细去看,目睹的人几乎都会以为面前的人仅仅是一个具有生命气息的血团而已。   一干人等守在手术室外十几个小时,白天化做了黑夜,手术室外的那盏红灯才静静地熄灭了。先前工作的疲累加上后来惊险的事故还有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提心吊胆,每个人都已经精疲力竭。主刀医生的一句“幸好患者没有伤及人体重要器官,目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可以转入病房进行观察。”令众人久久高悬着的心脏如石坠地......   端未从病床上挣扎的坐起身子,依稀记得自己打算跳下去找无风,可是被白启拦住了,再然后......再然后她见到了无风获救后浑身浴血的场景,就晕了过去......端未暗骂自己不争气。也不知道无风现在怎么样了?他生死未卜,自己却安好的躺在这里!   拔掉手背上的针管,跌跌撞撞的在大厅问道手术室记录,在护士的带领下找到了宋无风的那间手术室,端未随手扯起离自己最近的常允,颤巍巍的声音冲出喉间:“他怎么样了?!”   常允的嘴巴无力的开合,语气中的希冀不知说给谁听:“别担心,会没事的,老板不会有事的。”   端未明白现在不能哭闹。她咬得嘴唇都流血了,口中尝到咸涩的血水,眉毛都不曾皱上一皱,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心里的苦楚远远盖过身体的微小创伤。   直到宋无风被活着推出了手术室,又推进了加护病房观察,端未这才从僵硬的站姿中得以解脱。没有给她适应的时间,岳纯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催着她,就像黑白无常在索命一样紧迫。   最后端未是真的恼了,直接将手机关了机。   她知道阿纯是为了她好,但是也不必对其他人如此冷血吧,何况关乎到无风的性命。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宋无风和她端未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他这次出事追根究底也是为了帮她,现在让她为了一己之私丢下无风不管,她做不到。   端未守在加护病房外的玻璃窗前,任谁的劝也听不进。最后常允实在没办法了,硬拖着她的手腕将人拉到了医院外的长廊上。   “你做什么?”端未挣扎着要回去。   常允狠狠地掐住端未的肩膀,逼着她和自己对视:“端小姐,我有些话得告诉你,是关于老板的。”   端未一听到与他有关,刹那间就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端小姐,你知道吗?”常允顿了一下,紧接着道,“虽然老板鲜少提及自己的私事,但我看得出来他一直以来如此努力,都是为了某一个人。只是,我从未见过有女孩子围绕在他身边,所以一直都不确定。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原来他心里深藏着的那块宝玉就是你。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如果你不去完成你该做的事,那就是辜负了老板的一片真心。”   “......”端未被常允的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良久,她含着泪雾接住了常允递上前的机票。 ☆、沧海也曾烂漫   “无风!”   端未大叫一声将从噩梦中惊醒,之前在山上遇险的一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场介绍会她都不知道是挺怎么过去的,意识始终混混噩噩的,只在表演古筝技艺的时候头脑清醒了那么一时半刻。   像木偶似的完成了所有的程序,脑中强扯着的一根弦总算松了下去。现在她一门心思都挂在宋无风的身上,恨不得插上翅膀赶快回到医院,其他的事情都无心去管。   下了飞机后在机场附近拦了辆的士,尽管已经嘱咐司机把车开得一快再快,端未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恍恍惚惚中,某些悠远的过往衔着微香扑面而来......   山明水静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清爽怡人的秋风吹响了相遇的乐章,刮起了两个陌生男女心底的那抹柔情。   那次在顾然话剧社采访了宋无风,两人就算正式的认识了。由于同在一个专业,各班级之间的交流聚会比较频繁,他们碰面的次数也就多了起来。端未不是很会和异性相处,仅有的两个男生朋友也是自己找上门来的,可是碰上向来寡言少语的宋无风,两人却像负负得正一样打破了往常的习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主动找宋无风聊天,不过感觉得到对方并不讨厌她就是了。他们常常聊着聊着就脱离了班级,脚步越走越远,话题越来越多。他们从美食谈到风景,从学业侃到糗事......山河江川,历史往回,大千世界任由他们自由穿梭、随心来去。   知己千杯仍不倦,这就是宋无风带给端未的印象。当时宋无风和端未的朋友还没有熟识,顶多只是在路上遇见互相微笑着打个招呼。   何忧开了一家网店,出售时下流行的女生服饰,高收益的同时也是高风险。有一段日子她忙着考英语四级,就把店铺暂时交给了一个关系好的故友帮忙打理。谁知那个女生从不关注时下新潮,全是按照自己的喜好进货,导致店铺的生意一度惨淡。   何忧无奈,只好把店铺收回,努力经营下挽回了一点点颓势,可毕竟有那么多货品,一时之间也不可能全部售卖出去,随着时尚风向渐渐显露出来,衣服越来越难卖出。看着好友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端未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有一次她和宋无风一起到图书馆去借书,无意间提了几句,当时宋无风问了她几个问题,她也没有多想,就一一地回答了。   几天后,何忧库里的存货几乎全被买走。虽说是好几个人买的,但是端未始终感觉不太对劲,几个陌生客人同时买那么多相同的衣服做什么?端未不放心的查了一下物流,顺藤摸瓜的确定了买家的户头信息。   居然是他。   端未不由得吃了一惊,宋无风和何忧平时并无交集,他这么做,难道是为了她?毕竟忧忧是自己的好朋友。真的会吗......端未心里乱乱的,心间有一颗不知什么时候埋下的种子被这无声的温柔敲破土壤,暖暖的萌了芽。   不过,他囤的货要怎么处理?过了半天端未才意识到最现实的问题,他买下忧忧的衣服不就相当于拆东墙补西墙么。   要不要问问他?端未纠结了。问他就等于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了,可是不问的话心里总是不安,但他身边也没有特别亲近的人可以让她套话......端未就这么趴在床上思来想去,竟然错过了和宋无风约好的吃饭时间。   凛冽的西风卷着老树根下的枯叶飞向平整的路面,为瑟瑟发抖的街道盖上一层棉被,行人忙不矢地拉高衣领,缩紧帽檐,一刻不停的踏向各自的路途,仿佛稍一迟钝身后就会蹿出寒冰怪兽狠狠咬住自己。   即使宋无风穿着长风衣,修长的双腿裹在加绒版的休闲裤中,在雪中站久了也免不得会冷,他试着挪了几步,双脚冰冷且麻木。几次掏出手机想拨号,又怕端未是被什么事给绊住了一时走不开,于是又默默收回手机。耐心地等了快一个小时,手机终于唱起了歌。   “喂,无风,不好意思啊,我一下忘了要过去,你已经回去了吧?”端未不想让他白等着。   “......嗯。”   “那你应该吃饭了吧。”她又接着问。宋无风那么聪明,一定不会傻傻等在那里吧。   “嗯。”肯定的语气。   “那就好。”端未松了一口气。   “那你呢?”宋无风反问。   “我也吃了。”端未语速飞快的掩饰过去。那边顿了一下,问道:“吃的什么?”   端未“额”了好几声,过了四五秒还没说出个确切的回复,她的迟疑已经给了答案,宋无风好心情的笑了笑,她说谎的技术着实有待提高:“三十五分钟后到你宿舍楼下等我。”   仔细拂去长椅上的覆雪,宋无风将保温饭盒送入端未手中。   “话说你怎么会知道......”   “快吃吧。”宋无风揉揉端未的发顶,嗓音犹如温水般细腻温和。   “唔,好。”端未的心思已不同于以往,她有些窘迫的低下头去开饭盒,尽量避免宋无风的目光。   端未一打开饭盒就凌乱了,不是饭店里千篇一律的丰盛菜品,眼前的菜肴更像是家常小炒。她疑惑地望向宋无风,他仿佛知道她的疑惑,轻轻点头:“我刚回公寓做的。”   “啊......你......”   “哦,你别误会,我是说我刚好在公寓吃的,就顺便打包了带给你。”   “哦哦。”继续低头吃饭。   宋无风没有注意到端未的表情,他一手捂着空空如也的胃,另一只手专注的摆弄着手机。端未嘴里塞着满满的饭团,忍不住去偷瞄吸引宋无风全部注意力的手机。   不看则罢,这一看,端未就给震惊了,“噗”的一声把满口的饭菜尽数喷到了某人的侧脸上。宋无风哭笑不得的扭过头看着她。   端未捂着闯祸的嘴巴欲哭无泪,果然是祸从口出啊,古人诚不欺我......   微恼中夹杂着无奈,宋无风被自己的心情弄得愣了一下,然而同样愣住的不只是他。   端未呆呆的拿手拨掉宋无风脸上沾着口水的饭粒,发现他的眼里竟然没有恶心和愤怒,明明记得他说过自己有深度洁癖的,此刻的反应怎么瞧也不像啊。   “不用弄了。”宋无风开口,端未立即尴尬的收回还在他脸上”肆虐“爪子。   “刚才你怎么那么惊讶?”   “哦,可能是没想到你也玩淘宝吧。”端未继续锻炼说谎的技术。   “不是。”   “嗯?什么‘不是’?”   “只是借熟人的店子出手一点东西。”宋无风话音未落,端未就激动接道,“居然卖的出去啊!”   宋无风这下真的黑了脸,这是在质疑他的能力吗?   “没,没啥,我就随口一说。”端未赶紧澄清。   很久以后她才知晓,宋无风出售的就是从何忧那里买回来的一堆衣服。原因?他在元旦节送自己了一件小礼物,拆开一看,可不就是其中一件衣服的改装品。端未不由得深深地佩服宋无风,她们当时怎么没有想到开动脑筋把衣服改造一下呢,改造后的衣服的确好看的很多,怪不得可以销售出去。   端未脑补着一脸面瘫的宋无风顶着两只星星眼整天死盯着淘宝的怪诞画面,不知不觉就笑弯了眼睛...... ☆、怀抱希望等待   一动不动的看着笑得贝齿全露的小女生,宋无风有一种莫名的冲动,他几乎不能抑制自己。   置于身侧的拳头攥得不能再紧,一定要理智,他无数次告诉自己。   宋无风很清楚这样的恋情家里不会允许,他早就失去了选择的资格不是么,明明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又为什么会一次次地对她动心……   端未算不上漂亮……宋无风捏住另一只拳头,对面的人儿依旧笑得开怀,毫不做作。   端未并不优秀……宋无风努力稳住挣扎动摇的心,那人转过身去捧落雪,身姿轻巧。   端未总是很迷糊……宋无风努力在脑海里搜刮她的缺点,一双通红的手掬着冰凉的雪花往他面上扑来。   一贯灵敏的大脑突然当机,宋无风眼都不眨的任由端未将手心里的一片洁白揉在他的脸上。柔软的小手毫无规章的在宋无风的面颊上胡乱抹着,端未半愧疚半开怀地低声笑着:“无风同学,我可是在帮你把脸擦干净啊,刚刚喷你的乌龙事件你就别介意啦,好不好?”   还没等宋无风作出回应,端未自己又忍俊不禁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端未,我不是孔子。”   “啥?”某人不明所以。   “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圣人。”   “嗯?唔——”端未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圆溜溜的双眼,脑中除了空白还是空白,都找不出第二种颜色。   宋无风的亲吻一如他的名字,轻若雅羽,似一阵风低低掠过。端未几乎调动了全身的细胞去感受,微痒的一啄,只在一眨眼的功夫里就完成,那种难以言说的奇妙感十分真实,真到让她无法欺骗自己说这是幻想、是一个梦……   端未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干涩的唇瓣,仿佛是在回忆那个初吻的温度:“还记得吗,那时候我问你‘这是真的吗’?按照剧情发展下一句不都应该是‘傻瓜,当然是真的了’吗?可是你不同。”   紧紧拉住宋无风温凉的手掌,平定了哽咽的语调,端未又接着呢喃:“我还记得那时你笑得可好看了,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灿烂的笑容,你高兴的和我说‘我也不知道,不如,你来验证一下。’”   昏睡中的宋无风静静地诠释着倾听者的角色,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他们在一起的时光,那时候也是这样,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她负责说,他负责听。   “无风,你醒来好不好。”什么叫“或许病人会一辈子成为植物人”,这么狗血的台词,以为她会上当吗?那个庸医错了,简直就是大错特错,她根本就不会相信。她的无风只是累了,他想好好的睡上一觉,对,就是这样……   “她这几天一直这样?”岳晓原对着病房的小玻璃窗里的情景投去担忧的目光。   白启点头:“已经一个多星期了。姐一离开宋无风就会像块石头一样不说话也不动弹,只有让她呆在他身边,她才能勉强喝下去几口粥,偶尔说说话。姐已经很疲惫了,但是没有人劝得动她,让她好好地睡上一宿。”   “……”   “晓原,你别沉默啊,快帮我想想办法。”   “这会儿知道说好话了,以前不是总和我对着干嘛。”岳晓原趁机奚落了白启两句,又看他真的是经不起折腾了,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就进去看看。”   “他们还是不死心的要在一起?”   “属下也不太清楚,不过就目前看来,宋少爷的病情不容乐观。”   “哼,这就叫做‘报应不爽’。”闻人芷冷笑着说。   “是,是,小姐说得对。”黑衣人弓着腰,唯唯诺诺的奉承着。   “既然宋无风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那就不要浪费了这个大好的机会,知道吗?”   “是,属下明白,只是......”   “不要啰嗦,有话直说。”   “是,小姐。现在未来工作室是由宋少爷的助手常允在帮忙进行打理,那小子在摄影界有一定的地位,其商业手腕也并不差,料理起来恐怕......”恐怕有些难度。闻人芷冷厉的眼神让他打消了把话说完的念头。   闻人芷抚弄着怀中一只碧眼的黑猫,涂着大红蔻丹的嘴唇妖艳无比,阴测测的声音犹如炼狱来的女鬼一般:“本小姐从来没有一个手下执行过失败的任务,你要知道,废物大可不必活着浪费氧气,明白没有——”   黑衣人生怕自家小姐看不清楚似的把头点得犹如捣蒜,他回首扫过不远处一字排开的黑衣人团队,咬牙应道:“请小姐放心,我等定会不辱使命。”   等待的日子是漫长且不安的。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着,而端未却无力阻止。每天一睁开眼就能望见自己眷恋的那张脸,其实,这样也不错是不是?   心情宁静下来时,那些难以割舍的过往就会一股脑地跳到端未的眼前,快乐的、难过的、纠结的、幸福的......回忆围坐成一圈热烈的谈天说笑,或是手拉着手在高空中旋转起舞......灵感源源不断的送达到端未的四肢百骸,她随手抽出一张面巾纸,拿起笔就写个不停。   几乎没有多做修改,为他作的筝曲的歌词便已填好。   端未每天都会在旁人午休之时悄悄把古筝抱到偏僻的地方,一遍接一遍地练习着曲子,一首只为宋无风而作的曲子。   岳晓原对端未的劝慰并没有起太大作用,顶多是换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无奈之下她只好搬出胞姐。毕竟端端为了乐团已经放弃了学业,学籍一旦消除,重回学校的退路就永远失去了,如果她再不好好把握现有的机会,那么以后的路......   “端端,你不能再颓废下去了。”   “是啊,姐,你至少要为未来想想吧。”   ......   两人轮流进行轰炸,对于端未而言却犹如耳旁风,她犹自抚着古筝,恍若未闻。   “端端,纯姐的电话。”   “铮——”琴声戛然而止。端未脸上总算是出现了不一样的神情,她略微不安的舔了舔唇瓣,接通了跨国专线。   岳纯无非是一番晓以利弊,最后还摆出了端父端母,要端未明白自己的处境。那厢说得在情在理,这边听得心结万千。   “好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该怎么做选择,相信你心里有数。”   电话挂断了良久,手机都已经被握出温度,指尖却依然冰冷彻骨。白启叫了好几声,端未才回过神来,将手机递还给岳晓原。端未不疾不徐地收好古筝,向着病房走去,擦肩而过的时候,端未低不可闻地回了一句:“我明白了。”   生活和宋无风,她一样都不会放弃! ☆、溺在你的吻里   “闻泪一滴/梦幽不语/夜色溅谁的衣/拂袖之间河山尽在你眼底   “也曾无眠/偎依赏雪/世间烦扰冻结/那时佳偶成双侃笑君来早   “放惆怅三千丈/一心惟愿醉一场/且由春风笑我狂/静待归日袖舞香   “浮生寂寞/携手总是蹉跎多/此间悲乐几万重/等君与我合。”端未弦手抚弦,檀口微启,曼妙空灵的歌声携着轻灵的琴英缓缓流出,把整间病房的空气荡涤成了另一种味道。   无风,给你唱完这首歌后,我就要回去工作了,我等你,你也等我。端未在心里静静的说道。   虚无中有一个声音在呼唤自己,那声“无风”,唯有一人会喊,那是她的专属称呼。宋无风挣扎着想睁开眼睛,身体却不听使唤。然后,一道歌声钻进他的耳中,歌词句句入心,轻车熟路的直捣向胸膛的左边,那个叫做心脏的部位。   歌声在耳畔越发清晰,强烈的呼唤为他提供了支起眼皮的力量。   低垂着眉眼看筝的端未,忽然间感受到对面有灼灼的目光扫向自己,不禁抬眼去望。   无风......望着那双深沉的眸子,狂喜几乎将端未淹没。手中的筝顿了一下却没有停住,她决定为他弹完整。宋无风看出了端未的想法,并没有出声打断,他认真的听着曲子,唇角噙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一曲终了。   端未不在意的拭去眼角和两腮的湿润,轻轻地唤他:“无风。”   “嗯。”沉稳的嗓音让端未一下变得踏实。   “你这一觉,睡了好久。”   “让你担心了,未未。”宋无风继续道,“这首歌很好听。”   “本来是想等将来在台上再给你唱的,没想到提前了这么多。”端未扶着宋无风坐了起来,在临床给他拿了个枕头垫在腰上,那样靠坐久了不会感到很累。   “是为我写的?”宋无风冷不丁的发问。端未面上一红,转身就要出去:“我、我去给你叫医生啊。”还没跨出一步手腕就被人从后面紧紧拉住。   “无、无风?”   “我没有大碍。”宋无风强压下浑身脱力的感觉,勉力扳回端未的肩膀面对着他,“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如墨般深沉的黑眸子里有灼热的火光一层层晕染铺陈,期望与欣喜毫不掩饰的直击人心,仿佛再多看一秒就会被溺毙在其中,端未看得有点呆了,这一刻,她半分也不怀疑这个可能的真实性。   就算失去未来,也不愿意放弃的深沉墨色......端未快要不能呼吸,算上她和无风相识的所有日子,何曾目睹过他如此直接了当地释放自己的感情。   不想再掩饰了,他怕自己支撑不下去......宋无风眼底的灼热一点点转换为耀目的星芒,强烈的渴望令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与家族的三年约定未免太长!一想到未未的大好年华正一毫毫地蹉跎在他宋家的家族“交易”里,宋无风的心脏就忍不住的抽搐着,他凭什么让她等着他!   “未未,我是一个混蛋。”尽管足够拼命却始终里家族的业绩有一小段距离,时限又摆在那里,就算提前完成了任务也不一定能和未未早日携手,是他无能。   “不是的......”端未紧绷的弦在脑海中轰然倒塌,她抚上宋无风温凉的面颊,声音坚定,“无风,我都懂的,这不怪你。”   他们——宋无风和端未的心灵契合度之高说出去任谁都不会轻易相信吧。长久以来默不作声的默契等待,无条件的信任,毫不更改的爱。这条路他们走得并不顺利,可是,端未心里一顿,胸中的信念更加坚定不移。正是由于一颗再一颗苦涩的果子被搅拌这杯在爱情的奶茶里,馥郁的香气才得以变得越发香醇、持久。   “未未,要不然......”宋无风刚发出声音,端未的指尖便抵上他的唇间,“不可以。”   “未未......”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无风,不要着急好么。”就让时间来成全我们吧。   宋无风安静地回望着端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情感似乎都在这一刻灌注到了他的心里。   信任,是世间最强大的力量。纵然两人不在一处,但凭借着对彼此的心意,一步步的努力向着未来靠拢,何尝比不上那些“不问沧桑,只看痴狂”的朝夕相处的热烈爱情。   “我会在剩余的两年里好好完善自己,无风,你也要加油啊。”让他们一起成为强大到足以保护这份情感的恋人。   “谢谢你,未未。”宋无风展开双臂将端未拥入怀中,长久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从头到尾的轻松舒畅。只要他的未未还没气馁,他有什么理由说放手!   “嗯......”端未不自觉的嗔了一声,无风的臂膀收得太紧,导致她喘气有点困难。   “未未。”宋无风下腹一紧,声线低沉而沙哑。端未以为宋无风身上的伤口不小心裂开了,连忙离开对方的怀抱,伸出手担忧地探向他受伤最严重的腰际,四处按压的同时询问着他哪里还疼,殊不知这一行动是在点火自焚......   “无风,你怎么样,疼得很吗?要不我去给你喊医......唔......”   余下的关心被宋无风尽数吞入口中。   令端未感到安心的淡淡体香极近的贴在她无法免疫的范围内,端未不由自主的搂住宋无的的脖颈,主动地加深了这个吻。   缠绵的气息萦绕在两人的周边,热情的唇舌相互邀请、共舞,令人脸红心跳的水渍声在空荡的室内不时响起,竟然毫无违和之感。   “未未,我......”宋无风轻撩起端未的衣服下摆,大手刚欲探入便被一只小手阻止住,“无风,别这样......”   宋无风的理智回复些许,他温柔的点点头,替怀中的人儿整理着凌乱的衣衫。谁知端未误会了,以为他无视自己的劝阻想要上下其手,于是微恼的推拒着他的胸膛。   “嘶——”胸前的伤口突然被下“黑手”,宋无风咬着牙才没有大叫出声。   “我、我......”端未结巴了两声,又轻手轻脚的走近宋无风,隔着绷带轻柔的揉着他的伤口,“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没有听到回答。她疑惑地抬头,只见某人正朝她微微咧着唇角,脸上的笑意都快盛不下了。   “你戏弄我!”端未生气的喊道。宋无风摇头:“没有,刚刚是你误会了我的举动,我其实......”   “不许再说了......”端未懊恼地截断他的话,“我去请医生来,你乖乖的别乱动。” ☆、源自你的勇气   端未乘坐的班机刚刚起飞不久,宋无风的病房就闯进了一个“不速之客”。   浓重的困意在深夜时被人打破着实是一件令人身心不悦的事情,所以当常允面色惊慌的摇醒入睡不久的宋无风时,后者一贯的清淡脸色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压着怒火再次确认:“你确定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常允一拳擂在金属柜门上面,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该死的,竟然查不出来是谁在背后捣鬼,虽然没有对工作室的招牌进行诋毁,但是我们的生意都被抢的差不多了,店前的那条道路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大半夜的突然开始施工,现在我们最主要的交通线路也被阻断了,再这样下去的话,恐怕未知那一方的威胁就要成真了。”   “先不要慌,你现在去帮我办出院手续。”宋无风耐心听完常允的分析,冷静的交待道,接着就下床到靠里的隔帘后面换下病服。   “可是你的伤......”常允犹疑着,他没有料到老板要亲自上阵。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宋无风停了一下,话语掷地有声,“常允,你也明白‘未来’对我的意义。”况且,他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打江山易守江山难,他们俩一起拼来的事业,岂能容忍旁人践踏。   常允郑重的点头,出去的时候步伐稳健了许多。   介于医院还有诸多事宜要去办理,另外宋无风还要回到学校延长一下请假时间,只好先回工作室看了一下情况,一切等到第二天一早进行处理。   宋无风刚从学校回到工作室,就看见一群熟人聚集在他的办公室内,不禁挑了挑眉,瞥了一眼常允,示意他解释清楚。   常允无奈地摊开双手:“老板,真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是我。”白启接过常允的话,一切好像理所当然,“刚好今天上午我来找常允处理MV的国内宣传版本,于是就知道了,毕竟路边挖了这么大一个坑哪,谁不奇怪就怪了。”   说罢还故作轻松的耸耸肩,他可不能让宋无风知道自己无意间在扣扣群抖了此事,结果反而引起了大家的好奇心,一番揪根盘底之后......群起而来之。   “那他们是怎么回事?”   “原来你也认识白非啊。”何忧见到双方原来都认识彼此就放松了下来,“那就方便多了,都是自己人哈。”   宋无风还是不解。   “白非是小未的表弟,我们是小未的朋友,你有困难我们怎么可能坐视不管。”简笠也插上一脚。   “哎,先别管我们怎么认识的了,解决眼下的问题最要紧。”白启心虚的拍了拍宋无风的肩膀。尽管明白姐姐和他是难以分开的,不过那声姐夫他暂时还无法叫出口。   推着宋无风往办公桌前走,又招呼东方莫一行人一起进行研究,白启随口补上一句:“忘了和你说,白非是我现在的名字。”   怎么说都是半个社会人,加之个专所长,一堆人以他们的实际行动验证了“众人拾柴火焰高”的真理,通过明确的分工合作,再难的突破点也被他们理出了个头绪。   经过一个下午以及一个不眠不休的夜晚,应对的方案已经列出了好几条。只是幕后黑手还是无从得知。宋无风自认上道以来从未主动开罪他人,就连抢生意的对手他也是平和的与对方谈判。动手揉松紧蹙的眉峰,宋无风疲累至极。   他想起身活动一下,一个不注意撞到了坚硬的桌角,伤口开始一阵阵地泛疼。宋无风闷哼一声,忙又止住,环视一圈,那些为他劳心劳力的朋友或是趴在桌上,或是躺倒在沙发里,无一不是好梦正沉。   一丝浅笑自薄唇里溢出。   他想这场仗并不会太难打,虽然,自己还不是很习惯“朋友”这类人的存在。   “Miss端,欢迎回来。”端未已到达乐团办公楼下,就受到了Evan的热情迎接,她有点反应无能,怀疑自己的视觉和感官统统出了毛病,对于她这种“未红先娇”的行为,难道不应当给与严肃的告诫甚至是处分么?   “呃......Hi,Mr.Evan.”   “叫我Evan就好。”Boss笑眯眯的样子让端未感到寒风阵阵。   她胡乱的点了下头,就听到Evan继续说道:“Miss端,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们这里是充分尊重人权的。对了,听说你爱好写东西?”   “......Yes,Thanks very much.”端未无语,听说?肯定就是阿纯告诉他的。   “Well.”Evan抹着下巴上细碎的胡渣,略一思索,开口道:“我们乐队目前正在创作一张新的专辑,是关于中国古乐器的,其中当然也有古筝。这类曲目在我们这个地区较为少见,因此发展的潜力很大,艺术价值相对也高,现在我们还差几首曲子,主打歌暂时也没有确认。”   “Evan,你的意思是说?”   “你上次在介绍会上弹得曲子我之前怎么没有听过?”Evan饶有兴趣的反问。   “哦,那是我自己写的。”   “以前在媒体及网络发布过吗?”   端未摇头:“没有。”   “那么Miss端,你愿意把它放进这张专辑里吗?”Boss继续循循善诱。端未神色微变,低下头去,长发盖住了眸中的迟疑。   “Miss端?”半响没有反应,Evan以为她不愿意,“其实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们是不会勉强的,你不用感到为难。”   端未怎么会不乐意?将她写给他的歌曲在广阔的平台播放宣传,说不定会有很多的人感受到那份坚守的真心,也可以让更多人懂得珍惜,她当然愿意。只是......   端未斟酌着字句:“Evan,其实我已经填了词的,如果能够允许把词唱出来,这首歌曲才能体现它真正的意义,希望Evan别拒绝我的提议。”   “不准任性。”一直安静地立在一旁未曾搭话的岳纯开口阻拦,她用眼神告诉端未,现在的情况由不得她得寸进尺。   “无妨。”Evan拜拜手,“我能知道你的理由吗,Miss端。”   “我......”老外虽然对待艺术的态度十分果敢开放,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草率的进行某一创新举动,毕竟这个乐团的兴衰紧密关联着其众多成员的生活糊口,它的很大一部分是由商业组成的,不可能像美术生在画室里挥洒画笔一样随心所欲。   岳纯看出了端未的犹豫,眯了眯狭长的桃花美目,她心里静静思量着可能发生的状况,破天荒的没有站出来打圆场,她不否认自己也想听听端未的答案。   端未清了清嗓子,真诚的笑意从心底升起,她坦诚的回答道:“Evan,如果以您的角度看,这应该是一个打破常规的创新之举。据我了解,TWLCL(The wind light cloud light乐团简称)的表演一直是以纯乐器曲子呈现的,而我的创作不仅填了歌词,而且还是中国古风歌词,这恰巧是一种突破和新意,毕竟正规的乐曲团队鲜少有这样的例子。我想这种听觉上的鲜明对比一定能够对以往的纯乐曲风格造成冲击,您不觉得这是一种值得一试的美丽体验吗?   “至于我的角度,我愿意告诉给您,我是为了一个人。”    ☆、再一再二再三   暖洋洋的阳光把沉睡中的人们轻声唤醒,一室的墨色被光明点亮,唯独角落里的小片阴影顽固的守在原地不肯离去。   “忧忧,忧忧!”   “啊?哦。”推开眼前晃来晃去的大手,何忧回过神。   “忧忧,我说大白天你发什么呆,事情还没有搞定呢。”纪凉笑着吐槽道。   何忧晃晃脑袋:“没什么啦。”   “你们一放学就赶过来了,会不会是太累了。”宋无风温和地问。   “我们下午没课的,我们几个在操作室做了会儿作品就过来了,至于忧忧,估计是下午觉还没醒透吧。”纪凉夸张的揉着再次被拍回去的魔爪,不死心的调侃着何忧。   “忧儿,你没事吧?”   简笠不知什么时候起换了个这么肉麻的称呼喊她,起初何忧怪不习惯的,不过心里不是很抗拒,再加上一时不好意思拒绝,于是只好由着他了。她冲着简笠吐了吐石头:“我没事,放心。”   其余几个人识相的结着伴到楼下去讨论事情,给两人腾出地来培养感情。   几个大男人围坐在矮几旁整合着手中的资料。经过这几天的努力,漏洞被解决了一大半,危机也尽可能的缩小到了最小的范围。   根据常允明里暗里的多方查证,可以确定那劳什子修路计划是有人刻意为之的。能出这么大手笔手收买地皮而且又和他有过节的人......宋无风的脑海里几乎立刻勾勒出一个明晰的轮廓。   “目前,只要解决这个最棘手的问题,其他的问题就都好办了。”东方莫分析道。   “关键是要找出幕后的操纵者。”   白启等人点头,赞同纪凉的补充。   一直沉默的宋无风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宣布答案:“我知道她是谁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宋无风,无声地等待着他的后文。   “这几天,我雇的探子已经有了汇报,相信在座的各位应该也能够猜到。”   除了白启和常允以外的其他人的面色都变得凝重,他们思索了几秒,几乎同时得出了答案。“是她?”“闻人芷?”“那个所谓的闻人大小姐?”   “是。”宋无风肯定,“不过恐怕这次她还请了外人来做帮手,凭她自己还掀不起这么大的浪花。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之前追求她的那几个豪门少爷从中介入了。”   宋无风长话短说,简单叙述了他和未未之前与闻人芷的恩怨是非,听得常允一度面露厌恶,白启更是对那个所谓的闻人家族千金恨之入骨。   “原来我姐姐的车祸是她一手导演的!”白启愤愤地怒吼一声,下一刻,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又将矛头指向了宋无风,“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   “白非,其实老板他......”常允欲替自家老板辩解几句,然而宋无风“不领情”的打断了他,“你说得对,是我的错。”   “老板,你......”   “宋无风,不要以为你救过我我就会承认你的身份!”白启不可忍耐的提起宋无风的领子,把他抵到墙边,手肘发了狠力顶在他的胸前,宋无风压根没有打算躲避,所以轻而易举就被白启压制住了。   何忧眼尖的发现宋无风白色的衬衫外渗出一丝深红,于是讶异的惊呼道:“你怎么流血了?!”   白启的脸色刷地变白又变青,他料到宋无风身上的伤没有好全,迟疑了一下准备松手,然而一想到姐姐的痛苦都是拜他所赐,白启又恢复了原先的模样,他狠狠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结实的拳头落在宋无风没有受伤的右脸颊上。   眼见纪凉冲上来要拉开自己,白启怒火腾地一下飚得更加的高,他躲了一下,还是被纪凉揪住了胳膊。他发狠的红了眼睛,横冲直撞的在大厅里移动着身体,硬是借着一身蛮劲挣脱了纪凉的钳制,又把宋无风压在另外一座墙上,第二拳高高的举起在空中。   “白非!”东方莫也有点看不下去了,就算他和宋无风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不该在其受伤虚弱的时候出手解决。   还没等东方莫、纪凉两人赶到跟前,白启竟颤抖地放下了拳头,咬着牙丢开宋无风的领子,颇不甘心的一屁股坐到地板上,从矮几侧面的抽屉里掏出一根香烟点着叼在嘴里。   “喂,你!”常允见老板挨打,冲动之下提起手边的金属烧水壶不管不顾的就扑向白启,重物还没来得及砸下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截住,“常允,你们先出去等我。”   “什么?请他来唱?!”端未不可置信的提高了声调。   “是的,有什么异议吗?Miss端。”   问她有没有异议,当然有。端未不是没听过公司请来的那位乐坛大神的鼎鼎大名,但是这不是一般意义的曲子,这首曲子如果由外人来唱,就失去了它应有的意义。   “我们这边没有问题。”岳纯见端未不发一言,索性替她答应下来。这段时间Evan已经对端未很宽容了,见好就收总好过一味的标新立异。   端未明白闺蜜的想法,于是跟着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Evan满意的离开去操劳相关事宜。   “未。”岳纯但心地开口,最近发生的种种不快不禁让她开始质疑,自己这样强势的帮端未做好一切决定究竟是好是坏。   “我没事的。”端未抚平岳纯的眉结,“阿纯这么担心我会让人误以为你暗恋我嘞~”   “去,谁喜欢你。”岳纯戳了戳端未的脸蛋,“我就算要喜欢也是喜欢那些身材火辣的洋妞啊,你这么发展不全面的......”坏坏一笑,随即转身跑开。   “哎哎,你给我站住!”   “才不......”   两人一前一后嬉戏着跑远,阵阵笑声回荡在百花争妍的庭院中久久不散......   夺走白启指尖夹着的扎眼香烟,顺手掐灭刚燃起的火红星点,宋无风的嗓音平淡的听不出任何波动:“你姐交待过让你少抽烟。”   “呵。”地上的人嘲讽的冷笑出声:“你还好意思提我姐?你以为你那样就是为了她好?我姐和你分手后一个人偷偷掉了多少眼泪伤过多少次心你根本就不知道,要不是何忧无意间说到我到现在还一直被蒙在鼓里,但是在那之前你们已经和好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没想到你带给她的伤害竟然不止是那些......我姐真是遇人不淑!!”   安静地听完白启的申诉,宋无风仍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如果不是他眼底痛苦压抑着的愧疚自责,任谁都会以为这个男人是一只冷血的禽兽。   白启骂了几句脏话,依然没有得到宋无风的回应,他扶着沙发站起来仰头瞪视着对面的男人,不过由于身高的差距过大,他这一瞪几乎没有什么杀伤力可言。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白启终于对宋无风的定力折磨得不得不妥协,粗声嚷道:“你就不打算表示点什么?”    ☆、几个人的秘密   宋无风的眼皮微动,挪步到窗边,撩起碍眼的轻纱幔帐,视野初级的是一片雾茫茫的晨光之景。什么都看不真切的感觉容易让人失去安全感,而在此时若能朱朱前方唯一温暖的救命稻草,相信不会有人拒绝。“你喜欢未未。”   “你胡说!”白启涨红了脸辩驳,随后又心虚的垂下脑袋,“最多是以前!现在我已经弄明白了自己的感情......”越嘀咕越小声。   “你还在喜欢未未。”陈述的语气。   白启的面子一下就挂不住了:“喂,我警告你闭嘴!”   “既然如此,我请你帮个忙。”宋无风突然转变了话题,白启一时间反应不过来,顺口接道,“什么忙?”   修长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捂在不断出血的伤口上,他依旧背对着白启没有转过身:“你姐的事业刚才起步,你每次放假有时间的话就去她身边帮帮忙,她英语不好,容易受人欺负。”   “......”   “还有,别提‘未来’有事。”   一声轻哼。   “气你也出了,去做正事吧,剩余的等你回来慢慢算也不迟。”   “我知道了。”到底还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白启嘴上不饶人的再次哼了一声,扭头离开了工作室。   剩余的就交给他来处理吧,闻、人、芷,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令人深恶痛绝的名字,宋无风向来温和的眸中逐渐聚起了黑压压的乌云,她是没有听过“再一再二不再三”的俗语么,一次次地挑战他的极限,真的是在玩火。   那女人就这么想拆散他和未未......宋无风怒极反笑,这一回,怪不得他赶尽杀绝。   算算日子,岳纯在这里呆的时间已经太久了,再延期下去恐怕没法和家里交待。让助理提前订好了返程机票,岳纯刚登上回国的班机,端未就蹑手蹑脚的尾随工作人员混进了录音室,目的自然是偷听唱她曲子的那个音乐大神的练习。   不得不承认他的中文音准和歌曲意境都把握的堪称完美,想必Evan为他介绍这首曲子的时候没有含糊,只是,端未始终觉得他的歌声里面少了什么......究竟是什么呢......   “Miss端。”   “啊——”突然被人从背后袭肩的端未吓得大叫一声,也把一屋子的老外吓了一跳,包括那个从背后拍她的男秘书。   “呃,不好意思啊......”端未忙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是故意的。   “请问,什么是‘不好意思’?”男秘书一脸的迷茫,看来他的中文水平还大大的有待进步。   “这个、就是‘对不起’啦。”   “哦哦,这个我明白。那你说的‘意思’是什么?能吃不?”   端未愕然,难道这里就只有里面录音的那名大神歌手中文比较好么?她被白皮肤男秘书的跑调中文惹得忍俊不禁,出于礼貌只好认真憋着免得人家难堪。   “‘意思’是什么?Miss端,你能告诉我嘛?”   端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不好意思的掩住嘴巴,生怕影响了录音进程,虽然他们已经在重录了......   “那个,等会儿我再给你解释,先让我听他唱完吧。”   “那好吧。”男秘书理了理一头金黄色的浪漫卷发,抱着文件向电梯的方向走掉了。   端未倚在高脚椅旁又认真地听了几遍,知道大神中途休息去了她还在想之前的问题。其实大神唱得蛮感情的,这样一来她也不会太反对Evan的处理方式。但是......   夜半三更,端未辗转难眠的翻来覆去,摊了几小时的人肉煎饼,她终于想明白了白天的问题——大神缺少的是真心!这首歌是独属于她和无风的,所以无论让多么完美的声线来演绎它,都无法取代当事人来的自然。   先前已经答应Evan的事如果现在反悔,十有□□不能改变结果。徒劳的事何必去做......端未默默地抱着薄毯思索了一阵,然后胸有成竹的挽起一朵笑花。   Evan礼貌的敲了敲门,岳纯公寓里的佣人前来开门:“欢迎您,Mr.Evan.端小姐现在正在自己的卧室,您不妨先坐坐。”   “好的,麻烦你了。”   把Evan让进客厅后,佣人去厨房倒了一杯咖啡出来,是Evan最爱的无糖拿铁。Evan满意的点点头,端着咖啡欣赏着墙上装饰着的一幅幅壁画,来自中国的艺术明显吸引住了他的眼球。   佣人敲响了端未的房门:“端小姐,Evan先生来找您了。”   卧室里面顿了一下:“好的,我知道了。”   约莫过了一来分钟,与端未房间相连的阳台上响起一支筝曲,琴音曼妙仿若潺潺流水,隐约闻见一缕清浅的歌声浮动飘扬在其间,听者的眼前不自觉的凭空显现出一幅春风万里,桃花三千的美丽景象。   是谁在哪里唱歌?Evan像上次一样,被吸引着一步步靠近声源。   记忆的轨道总是何其相似,几乎重复的画面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已经第二次上演,阳台上的少女依然依然侧身盘坐,一袭长裙,曲子依旧是那首曲子,只是这次被填了词,还由创作它的人亲自来演绎,风华绝佳。   曲折往复,情牵低迷,一曲终了,意犹未尽。   端未唇间勾起一抹笑意,回头道:“Mr.Evan,让你久候了。”   “你已经知道我来了?”Evan的口吻略显惊讶,实际则一点都不意外。   “Evan的守时众所周知。”端未顺着他的话接道,“不如我们先来用点夜宵。”   “当然,我美丽的小姐。”   茶香袅袅,令世间的烦躁暂时得以安抚,一切恬静美好,这种安静犹如冬日的棉被一样温暖得令人感动。一盏茶的功夫,Evan对于中国的传统文化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与喜爱。端未轻抿一口甘苦的茶,心里暗道自己的局没有白费。   两人又畅谈了一会儿,端未觉得差不多了,于是把谈话内容自然地引至正题:“Evan,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Sure,请说。”   “Evan,你认为中国的茶与古乐器或者你们的经典咖啡与古乐器,哪一对组合会更加相配呢?”见Evan的余光瞟着桌边上的那杯咖啡,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端未眼中的光芒一盛,继续说,“想必您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Miss端。”Evan朝着端未点点头,再次捧起了茶杯。   得到老板的首肯,端未着实有些激动,她努力平复内心的欣喜,到阳台上把古筝拿到室内,开始奏响第二支曲子。   这首歌,是她一时兴起随意弹的,不过也十分用心,她要感谢Evan的理解,才能让她有机会站在舞台上为无风演唱那首属于他们的歌。端未太过投入,以至于座位上高大的男人何时来到她的身后也不知晓。   Evan单膝跪地,弓着腰,长臂一展就从后面环住端未的腰身,大手拾起她的纤手置于掌中,充满磁性的嗓音在她耳际回旋:“好了,你不用再弹了,我懂了,我同意。”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端未语塞,除了宋无风外,她还没有被其他任何男人抱在怀里轻言软语过,理智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住,想要推开Evan却迟钝着没有动手。   正当此时,Evan轻轻笑了一声,松开了紧张的人儿,他走到端未的正前方,轻抚着她红彤彤的面颊,语气温柔的令端未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端,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说罢,他在端未诧异的目光中托起她的手背落下绅士的一吻。   出其不意的举动让端未之前的小小睿智彻底泄了气,她不停捋头发的动作被Evan轻柔制止,于是失措的水眸呆呆望向他,心里急急地酝酿着各种可以脱离尴尬的话。   “我说过我已经明白了。”Evan先她一步开了口,“这首曲子由你来演唱最为合适。”   “真的啊,那谢谢你啦,Evan!”听到Evan亲口同意,端未这下是彻底放心了,她兴奋地拉住他的衣袖前后晃动,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多幼稚,于是立马又丢开手,脸庞不自然的发烫。   被端未定义为“丢人”的小动作看在Evan眼里却别有一番风味,身为精英人士,他的身边从不缺乏性感美女,只是眼前的这一个,似乎和她们都不相同呢......Evan别过英俊的侧脸去看窗外的夜景,银蓝色瞳仁里有一束微弱的火苗悄然燃起。   “嘟嘟嘟嘟嘟......”   宋无风放下手中正在处理的重要文件,接起办公室的座机。电话另一端传来恭谨的报告声音:“宋先生,您好,您需要的资料我们已经帮您调查到了。”   “怎么不打私人号码?”宋无风眉川微蹙。   “抱歉,因为您的手机一直都接不通。”   宋无风拿起手机,显示屏按了几下都不见亮,昨晚工作了个通宵,手机定时自动关机了都忘了瞄上一眼。“的确是我个人问题,你请说吧。”   “好的。我们已经查到闻人芷未来三天的行程,需要现在给您传真过去吗?”   “好的,辛苦你了。” ☆、我会跟你回去   挂了电话,宋无风发了一条短信给端未。端未正在练筝,感到莫名,宋无风强调此事十分重要,一定要等她回来当面说才可以。端未算了下排练时间,确定不会耽搁之后,点头答应。   班机因为一些自然天气原因误点,比预想的要晚到一个多小时,于是端未赶到约好的地点时,宋无风早已等在那里。   “抱歉,飞机晚点了。”端未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无风,你,——”话还没说完直接被宋无风按到沙发上做坐好,他认真的对住她的眼睛,“未未,现在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你听好,我做了一个计划,是......”宋无风突然顿住。   “无风,怎么了?”   宋无风摇头,收回了瞟向门口的目光,她已经来了,来不及解释了。置于膝上的指尖捏得泛白,手背的青筋跳动的幅度煞是明显,宋无风不着痕迹的偏过头苦笑一下,接着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端未的脸上流连了好几秒。   无风很少有这样的神情。端未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脑神经血管流遍全身上下。   这个时候,餐厅服务生送来果汁,不待端未去接,宋无风一把夺过托盘,将果汁连杯带勺的挥落在地毯上。端未愣了愣,弯腰就去拾捡碎片:“不好意思,他一时手滑,你们不要介意。”服务生连道了几声抱歉就转身到里间取打扫工具去了。   看着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为他收拾残局,宋无风心疼的伸出手欲帮忙。下一刻,他下意识的停住动作,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看来这边发生的一幕已经成功引起了她的注目。停在半空的手不易察觉的抖动一下,接着毫不怜惜的握住正在收拾碎渣的手腕,巨大的力道令端未吃痛的丢掉了手中碎片。   一片片玻璃重新砸回羊绒地毯,一点声响都未曾发出,只是弹起些许细微的不能再细微的灰尘而已。   “无风?”端未诧异的望向他,不对劲的感觉在心中无限扩大。   “姓端的,我真是受够了你这幅模样!”如果说刚才的小动静被视为意外而无多少客人注目的话,那么刚才宋无风那声不留余地的大吼则聚焦了在座所有人的目光。   “无风,你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他从来没有这样凶神恶煞的瞪过谁,那双犹如豺狼猛兽的狠厉眼神,真的吓到了端未。   宋无风不留情面的甩开端未扶他的手转身就走,端未不放心的喊着他的名字又追上来,他回身朝她用力推了一把,本就没站稳的端未向后踉跄几步,狼狈的跌坐在地上。   “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是西餐厅,请您举止文明。”闻讯赶来的大堂经理礼貌的劝道,这位先生看上去仪表堂堂,没想到居然当众做出如此没有风度之事,实在令人汗颜。   “不用你多管闲事。”宋无风面上一派极不耐烦,心里却恨不得分分钟掐死自己,一口银牙几乎咬碎,才克制住自己不跑上去抱她起来。   不远处,写满探究的妖娆眉目中多了一丝玩味,她倒是要好好看看他们在演哪一出戏。   未未,对不起......宋无风无声阖上眼帘,再张开时一片默然。他的声音冰冷得胜似天地间绵密的暴雨,令人身处其间躲无可躲:“你和你的好弟弟一直纠缠不清,你以为这半年来我不知道?”假装无视那双震惊的眸子,宋无风继续“揭露”道,“不仅如此,因为认识你而为我自己带来的种种不幸和劫难,我已经无法忍耐。”   “不是、不是这样的......”端未喃喃着,努力克制住受伤的神色,扶着桌角站起身,“无风,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我可以等......”   “够了!”宋无风粗暴的打断端未,“我们就在这彻底分开吧,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端未死死地攥着手心,细碎的玻璃渣几乎全数没入肉中,尤其是右手中的大块玻璃嵌入的格外深。切肤的痛感换回仅剩的半分理智。无论这一切是因何而起,也无论他是为了什么做出这个选择,至少在最后的一刻,她不应该流露出一副悲伤无助的模样,不然无风会被人加倍议论的。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想最后再拥抱他一次......   果然,是她奢求了。   宋无风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大步跨出了餐厅,端未甚至都没有碰到他的衣角。   兀自抿了抿干裂的唇瓣,端未跌跌撞撞的小跑到旋转门边,亲眼目睹那颀长的身影在茫茫的雨幕中渐行渐远,湮没无痕......   直到完全离开她们的可见范围,宋无风得以才释放刚才狠命积压的情绪,他捏紧着拳头想要在天台上大喊泄愤,却惊觉自己难过得无法从喉咙里发出只语片言。痛苦的不是心爱的人误会了自己,他只是难过自己最终只能以这种方式来对决闻人芷的阴谋。   愧疚和心痛徘徊于墨色的瞳仁中,滚烫的泪液顺着眼眶边缘汩汩流下。也好,就让自己锁在这场局里,他的未未有多痛,他就陪她一起痛。   大雨依旧如瀑。   顾不得脱下尽是雨水的风衣,纪凉将雨伞丢给侍者,径直奔到一楼拐角处的雅座,入目的是安静坐在桌边的端未,她正在凝望窗外冰冷的雨水,神色如常。这样的端未,让人连安慰的话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纪凉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轻快的神情:“小未,跟我回去吧。”   窗边的人恍若未闻。   他索性坐到端未对面,强制扳过她的肩膀:“端未,你看着我,你们这次是真的完了、过去了,你醒醒吧。”   “是他叫你来的?”端未眼皮都没有抬。   “是。简笠把手机放在寝室充电,我就接到电话了。其实我很不解他的做法......总之你先和我回去,回头我一定......”   “我跟你回去。”端未点头。   比想象中好劝,是该庆幸还是悲哀?纪凉摇摇头,不去多想,过来拉端未的手。   “左手吧。”端未将右手藏于袖中:“这只有点凉别冻到你。”   后者无奈的睨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思想这个。   出租车上,纪凉故作痞子,半真半假的逗端未笑:“小未,这么着,让哥哥来帮你出口恶气,实在不行就牺牲牺牲我自己,勾引那小子搞个同性恋,然后再爆料给媒体,弄得他身败名裂怎么样?”   前排开车的出租车司机像看神经病一样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了纪凉好几眼,纪凉也不傻自然有所察觉,他尴尬的摸摸鼻子,小声嘟哝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同性恋嘛。”   明白好友的心意,端未攥紧手心,勉力朝他笑笑,右手掌心早已磨得血肉模糊。不是她没有知觉,只是此时的笑容恐怕只能用身体的疼痛来交换。   宋无风走后的一幕盘始终旋在端未的脑海中挥之不散......   一直居于暗处看戏的闻人芷冷笑的踩着尖锐的高跟鞋走到门口,趾高气昂的蔑视着不肯流泪的端未。   “他都已经走了,你不用再装可怜了吧。”尖酸刻薄的言语一字一顿地吐出来,每一秒都刺激着端未的耳膜:“真想不到用个餐还能欣赏到某人的悲惨人生。   “你不知道吧,‘未来’出现了经济危机,任他宋无风心比天高,最后还不是趋于现实,向我家的集团提出了合作提议,那么他当然不能再与你这种地位低下的女人混在一起。   “他是不爱我,但是我总有一天会得到他的,这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呵,凭你怎么作怪,最后还是我赢了。   “这、就、是、现、实。”闻人芷不屑的撞了一下端未的肩膀然后高傲离去。   一位穿戴华丽的公子哥撑着伞跟上闻人芷的脚步,追大美人还真是不容易。   “闻人小姐,你看刚才的闹剧导致我们没用成餐,不如我们再换一家如何,我知道离这不远的岳武路有一间味道不错的日本料理餐厅。”公子哥殷勤的推介,却被闻人芷不给面子的直接推拒掉,他也没气馁,不死心地将雨伞往闻人芷那边靠了靠:“我已经做到了你提议的联手对付‘未来’,至于失败的原因嘛......那小子太有头脑又补救及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对我这么冷淡啊不是。”   火辣的身形在玻璃橱窗前顿住,闻人芷不屑地冷哼一声:“赖公子,这只说明你的本事不够,今日我就索性和你说清楚了,我不再需要你了,以后请你不要再来烦我!”   “你!”赖公子怒火中烧的指向闻人芷漂亮的脸蛋,只恨不能将对面人洋娃娃般精致的栗色卷发扯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踩上几脚,再当众揭穿她这副伪淑女的面具:“闻人芷,算你狠,不过……你我也都清楚,”他嗤笑一声,继续道,“姓宋的和那个女人决裂只是他们个人原因,哪来的什么合作,你未必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撒这种谎也不怕日后……”   “你给我滚!”闻人芷不顾形象的抡起名牌包包就往赖公子身上砸去。   “哼,真是一个泼妇!”赖公子丢掉雨伞,转身坐入一直跟随在身侧的豪华房车扬长而去,徒留被溅了一身污泥的闻人大小姐在空荡荡的街上大发其火。 ☆、陷入假象漩涡   无数场的歌曲录音、专辑宣传、新曲发布会、商业音乐盛会参演,忙碌的工作几乎将端未的生活占据得不余空隙。白启一般都在学校上课,偶尔有空闲的假期就立马飞到她身边相陪,说是陪伴,大多数情况都是端未在台上表演,而白启则在后台撰写各种学科的论文。不知情的白启在少得可怜的接触端未的时间里并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妥。   今天TWLCL在国际大舞台有一场压轴演出。多次同台表演的磨合让成员之间有了一定的默契程度,因此彩排了两遍确认没问题后,大家就散了进行短暂的自由活动。连续几顿饮食不规律惹得端未的肠胃里断断续续的闹腾着,她不想麻烦团队,就找了一个角落准备小憩一会儿,希望休息能够转移身体不适的感觉。   临上台前,队长一次与队员击掌加油,端未排在最后一个,队长见她神色不佳,小声关怀了几句,端未摇摇头表示没事,不会耽误大家演出,队长投来一记赞赏的眼光,拍拍她的肩膀鼓气道:“Hey、Girl,像你之前一样发挥就行,TWLCL的白娘子一定没问题的!”端未笑了笑,跟着队长走上舞台。   TWLCL白娘子,是队员集体给她气的昵称。端未的肤色呈小麦色,因此指的不是她长得白,那是一次休息时间,端未无聊上网找了点电视剧看,不小心戳进了《新白娘子传奇》,于是顺势看了起来,里面经典的唱段令众人连声惊叹,端未见大家高兴就玩兴大起的学着唱了几句,没想到一声“白娘子”的戏称竟然沿用到了现在。   说起来,这个团队带给了自己多少温暖呢?那些不堪的伤痛过往,被他们的活力与欢乐层层包裹,已经无人能够轻易窥视到其内部深藏的腐蚀和寂寞,这于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一定要坐VIP席位?”   “既然你们已经正式分手,那又有什么忌讳呢?”   这个女人并没有完全地信任他。西餐厅事件之后她一直在明里暗里以各种方式试探自己,听说TWLCL会参与本次音乐会的演出,就提前订好了票故意邀他一起来听,美其名曰欣赏艺术、提高修养。其实如果他们只是坐在大众席中倒也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没想到她安排的是VIP席位,位于正对舞台的第一排,未未若是看到......   “风,你在愣什么?”   “没有。”   “那人家怎么感觉你有点不耐烦呀——”闻人芷拖长了尾音佯装撒娇,实则试探。   狡猾的狐狸。宋无风顺势表现出更加明显的嫌恶表情:“我只是不想看见她。”   “是么?”闻人芷伸出舌尖舔了舔艳红的唇瓣,娇笑几声。   “音乐会开始了,认真听吧。”   说是欣赏艺术,结果两个人都心不在焉的敲着电脑键盘处理自己的事,两个多小时不曾交谈一句,时间如水平淡逝去。   TWLCL的表演时间到了。宋无风和闻人芷头一次有默契的合上了腿上的笔记本。   确认筝弦调制妥当,纤细的手攒劲摁了一下肚子,突如其来的大力令胃部隐痛暂时停歇,现在只能祈祷表演的时候一切顺利。十来分钟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   端未的手心生出一层薄涔涔的汗水。由于原定的合奏曲目受到听众的一致好评,下面有些激动的青年安可的呼声太高,所以主办方决定让他们继续演奏一曲,可以是TWLCL全体合奏,也可以是队员个人loso,大好机会不可错过,男生们大方的推举了中国成员端未。端未知道这是一个为公司为争光争誉、为TWLCL扩大知名度的好机会,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推拒,只好忍着胃疼强上。   少了整个团队的占地阵容,端未的古琴挪到了舞台的正前方,这样一来,四面八方的听众都能够将舞台上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适才一直低头挡住痛苦表情的端未此时在唯一的一束追光照耀下所有的小动作都无所遁形,她咬紧牙关,硬着头皮撑起一抹到位的标准笑意。   宋无风看到,那把古筝是他送给她的礼物。没有想到她竟然没有丢掉......   “闻泪一滴/梦幽不语......”且奏且歌。副歌部分很快告一段落,沁水的眸子温和的拂过观众席,端未习惯性地由远至近的观察听众,目光扫视到第一排的位置时,不自觉地就此锁定。   无法,他怎么来了?是专程来看她表演的吗?他旁边坐着的人是——闻人芷?!原来,闻人芷并不是空口编白话来骗她的。她究竟还在期待些什么......   失神的拨着琴弦,不知不觉间□□部分已经空过去了,余光瞥见台边的队员们投向自己的担心神色,端未终于反应过来,她微垂着头默默的思索着解决办法。一秒、两秒、三秒钟过去.......有了!   端未弦风突变,将现有的曲调迅疾切换到自己才创作完的新歌上,一曲终了,台下掌声浩荡。端未朝着所有方向的观众郑重地各鞠一躬,随后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麦克风,盈盈走到舞台中央,轻轻清了清嗓子,流利的美式英语脱出而出:“女士们,先生们,谢谢各位的厚爱。同时,请大家原谅我的鲁莽。你们的热情使我对音乐的冲动一时无法自控,所以贸然的向大家展示了我刚作好的新曲。那么,请大家多多包涵以及支持我们的乐团,衷心的谢谢大家。”   到了最后一个环节,所有参与此次演出的人员都要一起上台致意并合影。端未的完美表现看在某人眼里,自然又一次成为了眼中钉肉中刺,宋无风见她恶毒的目光一直紧紧揪住台上左右走动的单薄身影不放,头脑一热也不管粗不粗鲁,直接拉起她的手腕就往音乐厅门口走。   “你这是做什么?”被宋无风弄痛手腕的闻人大小姐十分不满,想要甩开演前高大的男人却明显力气不足。   “我只是不想再多看她一眼。”急急刹住尾音的颤动,宋无风带着闻人芷迅速的离开了现场。   台上还没有安排好站位,端未在人流中小幅度的被推来挤去,她晃晃悠悠的亲眼目睹他牵着别的女人离开她的视线所及......他就这么、不想再见到她么?   看似简约的办公室内的每一样家具实际上都是价格不菲的奢侈品,高档定制的真皮沙发的松软度恰好适合寻常体重的成年人陷入其中使之得到刚刚好的放松,敞亮的屋内没有通俗的墙壁挂饰或者名人画作,墙壁一片干净,仅有的数件家具皆是工作必备,唯一的亮点便是办公桌前摆放的一个小小相框。   “这是我们的合作文件,问有问题的话就签一下字吧,风。”   “嗯好。”宋无风确认无误之后,在最后一页的页脚出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能在你这里转转吗?”   “当然,你随便看。”闻人芷温柔的挽住宋无风的胳膊。在闻人意的眼里,两人可谓恢复到了从前的亲密无间。他上前赞许的拍了拍宋无风的肩膀:“无风,你做事我放心。现下公事已了,我一把老骨头就不在这儿耽误你跟小芷交流感情喽!”他顿了顿,继续道,“以前的事,我们既往不咎。现在我只希望你能够好好对待我的宝贝千金。”   “董事长......”其实我只是和你们家合作而已,并没有承诺要照顾你女儿......宋无风张了张口,为了未来的计划,最终还是选择将一切咽回肚中。   闻人意慈爱的笑道:“这傻孩子,怎么还叫的那么生分,现在应该喊我‘伯父’了吧。”   “爸~”闻人芷跺着脚在一边娇嗔,“爸你不是还有事要忙吗,那就快去吧快去吧。”   “哈哈,好好好,那我就先出去了。”   “风,你别听我爸爸瞎侃,你先坐这里休息会儿啊,我去交待一下人事部。”   “好。”宋无风微笑着点头。   闻人芷从外面带上门的声音一响起,宋无风立即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警惕的四处查探有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这里一目见底,他想重要的资料文件应该不会放在这间办公室。   宋无风绕了屋子一圈,最后回到办公桌前。他拿起背对着自己的支架相框,随手翻到正面,天然的绿草坪上坐着的闻人芷和自己笑得都很灿烂......仿佛是很非常久远的事了,那时的他们都还不大。宋无风依稀记得大概是在他们十二、三岁左右的样子,那时候两家一同出门野餐,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完全没有利益的牵扯。父辈们洽谈生意、阔谈时局,他们则在一旁玩成一片。没料到的是,闻人芷居然一直存着这张照片并且将它摆在了办公室作为唯一的点缀装饰。   宋无风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轻手轻脚地将相框放回原地。闻人芷的为人虽然令他大不认可,不过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不是傻子,多少也看得出她对他有些真感情,只是以那种极端的方式来表达感情,凡是正常思维的人想必都会难以苟同。   有时候,他真的禁不住想要问问她,变了质的爱还算是爱吗? ☆、来不及说出口   随着天气变冷寒气也越来越重,夜市的地边摊都早早地收拾好东西回家,上人们一到下班时间就争先恐后的涌向温暖的火锅店,没人愿意再像往年的冬天一样裹着大衣缩在街边的路边麻辣烫矮桌旁冻得直抖嗦。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它们都同样悬挂着银灰色的大荧幕,循环播放着近期发生的一起连环案件,短短的半个月内,一个行踪隐秘的庞大的犯罪团伙集中在全国数十座较为发达的大城市里连续作案多起,他们主要针对学生及上班族下手,很不巧地,其中也包括白启就读的大学所在的城市。   紫菜白菇汤热气腾腾的诱人去尝,简笠贴心的先给何忧盛了一碗:“来,忧......忧忧趁热喝,先把胃暖暖。”他可没忘了何忧十分正式的嫌弃了他之前的那个称呼过于肉麻。   何忧接过汤,吃货的本性暴露无遗,三两下喝完又添了第二碗,简笠溺死人的眼神就没离开过何忧一秒钟,放佛光是盯着她看就能吃饱似得。等到何忧心满意足的喝下第三碗、开始持着汤匙无聊的搅动着第四碗汤的时候,简笠隐约发觉了不对的地方。   “忧忧。”   “我知道你问说什么,我也正在奇怪呢,大家约好一起聚餐,现在等了都有一会儿了,那几只怎么还没到。”   “这样吧,我打个电话催催,你继续喝着,饿的话先点菜也行,反正你也知道他们的口味。”   何忧丢开勺子,无奈的斜了眼旁边的男人,他也太粗神经了吧,她就算再能吃三碗也够撑着了呀。   “喂,白非吗?什么......”   “纪凉?你小子不是吧......”   “我说阿莫不会连你也、喂......喂!”   等把那群迟到的家伙挨个call了个遍,简笠的脸已经成功进化成了铁锅一般的黢黑。前几个理由他还勉强能够接受,但是东方莫未免也太扯了吧。   “呃,忧忧,他们都不来了。”   “搞什么?这是事先约好了一起放鸽子?!”   “不知道,阿莫那家伙的理由竟然是最近犯罪团伙猖獗吓到他了,导致了他这几天都不敢出门。”   何忧默然,惋惜的摇了摇头,等到菜一上齐她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埋头狂吃,民以食为天啊懂不懂,他们这样浪费粮食小心遭天谴......   特意单独开了讨论组的几人在各自家中吹着暖气聊得不亦乐乎,斗笠啊,单独相处的机会我们可是给你创造好咯,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了。   何忧这边吃得正嗨呢,端未冷不丁的打了个电话过来:“小忧小忧,我和你说件事。”   “什么好事值得你这么兴冲冲的啊?”难得何忧塞了那么大一颗牛肉丸在嘴里还能吐词清晰。   “我们乐团这次新专辑的收入可观,老板最近打算来中国寻找更大的发展空间,所以——”   “哎呀你就别卖关子啦!”何忧爪机党催着后文。   “所以你明天就能见到我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何忧开着扬声器,旁边的简笠听得一清二楚。   “嗯!简笠也在啊,我下了飞机就直接去找你们,顺便到学校办点事情。”   “好嘞,我们等着你。”   “嘿嘿!”端未在电话的另一端了然一笑:“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俩了,斗笠,好好把握机会呦。”   “小未,你可不要胡说......”   回答何忧的是一阵兀长的电话忙音。   “这个端未一定是还没调整好时差以至于不知道自己在侃些什么你说对吧?”何忧连标点符号都忘加的打着哈哈,紧接着举筷去夹爆椒牛肉,明明是大块头的牛肉结果她愣是夹了半响也没有成功得手。   何忧一气之下涨红了脸就要摔筷子,这是一只修长的手举着竹筷放大在她眼前,鲜嫩的肉块放进了她碗中。   “那啥、不谢啊!”何忧毫不客气的将肉塞入口中,巴掌大的小脸一片灿烂。   何忧总是这么容易满足,真诚的笑容令人无法抗拒。从大一到大三,他喜欢了她整整三年,但是她的眼中仿佛只有最纯粹的吃喝玩乐,半点都未察觉他的心意。“忧儿......”简笠单手抚额,大半瓶二锅头灌下肚不知是不是醉了,他似在梦中断断续续的呓语着心上人的名字,脑中全是一个人的身影,那个人永远都像向日葵一样灿烂绽放。   简笠趁着晕劲上涌,诚实地将心中的呐喊付诸口头,探过身在何忧的脸颊落下轻柔一吻。   “你、是不是喝多了。”何忧抚着发烫的脸,说不尴尬肯定是假的,她结结巴巴的道:“我们,我们是哥们啊!”   “不是的,忧儿,我不想再瞒着你了,其实我——”   “嘭”的一声巨响,包厢的木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开,门刚歪倒,立时就有几个手持想起的蒙面壮汉冲了进来,一把钢刀横飞过来插在饭桌上面,大刀周边的几盘菜毫无悬念的遭了殃。   “二牛哥,这还有一个小妞。”打头阵的蒙面人边拔刀边禀告。   “去你的。”二牛哥甩了手下一巴掌:“外面的小娘们儿已经足够了,这个多余的直接做掉。”   “做你妹,你赔我的好吃的!”说归说,就她那点三脚猫散打功夫还是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忧忧!”简笠将何忧拉到身后护着,再不醒酒他就可以直接去找阎王爷诉冤了:“我们有话可以好好谈,你们不要冲动!”   “少废话,给老子上!”   一群匪徒朝他们直线扑来,有的刀刃边沿还在不住的滴血。简笠只好随机应变,一顿拳脚下来,拼出一条小路,大厅里也是一片混乱,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护着何忧挨到餐厅门口时大衣已经浸染了不少殷红。   “简笠你没事吧?!”   简笠摇头:“我们快走。”   “小心!”简笠感觉一道凌厉刀风从他们背后劈来,想躲开已来不及,他迅速的侧身抱住何忧,替她捱下刀,忍住剧痛回身狠踹一脚踢开了即将抡起第二刀的手腕,连带着那个蒙面歹徒向后飞出了几米倒在地上难以动弹。   “嘶——”痛呼不是歹徒发出的,而是来自简笠之口。他倒抽一口气,捂紧大腿上的血窟窿,本以为是帮粗人,未料还有人暗中持消音枪伏击反抗者。   “简笠,简笠!”何忧哪里见过真正的枪伤,顿时方寸大乱。   “忧忧别怕,我带你出去。”说话间,第二枚子弹无声无息地突破空气飞来...... ☆、不止一人烦忧   “Evan,请你允许我先行回国,我等不到明天了。”   大老板闻言放下手中的咖啡:“怎么了,端?很少见你这么着急。”   “我朋友出了点事所以我必须要赶回去。”端未不想再多言转身就要出门。   “需要借用我的私人飞机吗?”Evan从后面喊。   “不了,多谢。”   下了飞机直奔医院,一颗心忐忑的七上八下,什么叫“身中数枪正在抢救”,“具体被砍了多少刀我们没有时间仔细检查”又算什么,端未不敢再往下揣测。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抢救工作已经持续了将近10个小时,何忧抱着头缩在空荡荡的长廊一角,身体不住地发抖再发抖。她每隔几秒就抬头望一眼,灯还没灭,他还活着。只是好久了,怎么还没有出来。时间越长越不安心。   要不是为了救她,简笠怎么可能伤成这样,他流了好多血,将她厚厚的羽绒服都浸湿了一大块。   端未找到何忧捧起她的脸蛋没有说话。   “小未你来了!”何忧的泪迹还未消退,见到好友忍不住又鼻子一酸:“暴徒袭街,他为了保护我周全,受了好重的伤。”   “小忧先别急,简笠还在手术室里是吗?”   何忧沙哑的应了一声。   端未环视一周:“这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小未,”何忧仰起头,双手下意识的搓着早已干涸的血痕,“我给你打完电话就没有力气了......”   “乖。”端未扶她坐在长椅上,然后依次通知其他的朋友,嘱咐他们买套女装以及暖宝宝赶来医院。   简笠被推出手术室是在三个多小时以后。   “好在患者没有伤到要害,不过接下来一个月需要留院观察,请你们做好准备。”听到主治医生的分析几人终于松了口气。   谢过医生后东方莫和纪凉分别下楼去办理住院手续和买病号饭,何忧也赶回病房去照顾简笠,端未又与医生讨论了一阵,确认病人不会再出大问题且不会留下后遗症,于是准备起身告辞,目光却被电子日报上的首条新闻吸引——继上午打砸抢杀事件发生之后,下午本市的数所画室和音乐培训班相继遭祸。   画室?那就是说他也可能牵连其中?本来小忧他们的样子就令端未大为担心,如果这时候连无风都出事,她肯定无法再佯装镇定。   电话拨了几遍一直无人接听,端未的心慢慢地沉下去,她怎么忘了他现在有多么不待见自己。   闷闷的回到病房,努力回想着和宋无风有关联的人,小白?不行......要是让那小子知道她回国了他绝对要拿“危险”当作说辞把自己关在家里哪都不许去。那还能有谁呢......   “小未,你在发什么呆?”   “哦没什么。”端未头也不抬。   纪凉了然的坏笑:“我还不清楚你,等着啊。”说罢转身出了病房,回来的时候纠结和宽心的情绪正混合在脸上打架,看上去多少有点奇怪。   不过端未没心情笑,她随意的瞥一眼好友又把脑袋扭到一旁。   纪凉也没生气,主动挨着端未坐下:“你就真的不想知道?”   “知道什么?”   “宋某某啊。”纪凉挑了挑眉宇。   “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端未忽然觉得不必再说,当初不就是阿凉去接自己回来的么,他又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算了,不提也罢。”纪凉接话。   端未没意识到纪凉是真心想掩过去,只以为他又在调侃,于是一掌拍在好友背上:“不要老是嬉皮笑脸,这样真欠揍,对了,他那里......”   纪凉无奈,他的形象就那么不正经嘛,说句实话都不行。腹诽过后依旧正色道:“你放心,虽然他电话打不通,不过我已经和他的助手核实过了,安全。”   “嗯。”   简笠的麻药面积较大,短时间内醒不过来,何忧嫌弃病号饭太简陋,亲自回家熬营养粥去了,病房里一片清静,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心事。   那个雪天他打来电话,焦急自责的声线犹在耳畔:“纪凉,你听我说,有的解释来不及了,但恋人给不了的朋友总能够做到,所以,端未就交给你们了。”   纪凉自认比一般男人要更加了解男人,毕竟在遇见许逸前他是一个花花公子,不知招惹过多少类型的花草,男人的心思他怎么着也琢磨了个十之七八。纪凉思前想后,觉得宋无风并不是那样的人。只是小未硬要假装已经放下,加之她现在的生活十平八稳,如果他贸然开口的话恐怕她表面上的快乐也会被真相无情抽走。可是他要是不说,那么他们辛苦走过的路就会悄无声息的溃散消失......   思量再三,在厕所内抽完烟盒里的最后一根香烟,纪凉突然一拳垂向墙壁,堂堂的大老爷们犹豫个屁!他掩上门扯着端未就往外走:“跟我去楼下花园逛一圈。”   端未愕然,他认真的神色不容置喙。“好。”   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闻人商厦正是闻人企业的总部。宋无风在未来办完公事便开车去闻人公司接闻人芷吃晚餐。轻车熟路的乘坐电梯抵达52层的闻人芷专用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从里面被人打开。   “风,你来了,我正要去爸爸办公室一趟,你等等我。”   宋无风颔首,进去坐到沙发上,随意找个理由支开闻人芷的随身秘书:“小芸,麻烦你帮我冲杯咖啡。”秘书答应了一声就转身出去了。   人都走完了。宋无风大概理了一下,闻人芷去闻人意那里例行汇报工作不会很快回来,至于小芸,他只喝现磨南山的习惯她是知道的,所以也不会很快。翻转手腕看一眼表,留给他的时间大约有八分钟,足够了。   前几次已经摸清各种类型监视器的安装位置,宋无风谨慎的变换着角度以保证翻找资料时是背对着监视器而不被拍到任何可疑举动。   走廊上传来恨天高踩踏地板的清脆响声,宋天峰迅速收好刚拍完照的微单,若无其事的坐回沙发上拈起一本杂志。   有序的敲门声响了几下,宋无风说了声“请进”,秘书有礼貌的放下咖啡:“宋先生打扰了。”   “谢谢你。”   咖啡即将送入口中,此时宋无风搁在桌上的手机一阵震动,随后一只涂着饱满蔻丹的纤纤玉手抢在他前面捞起了手机:“哟,你还留着某前任的手机号啊。”   宋无风镇定的泯了口曼特宁,喉间的苦涩滋味无人得知:“不过是懒得删而已。”   闻人芷娇笑着将手机递还给他:“人家可能有急事找你呢。”   “不管她。”宋无风依旧面无表情。   “那我们去吃饭吧。”主动挽住宋无风的胳膊,两人一副如胶似漆的模样走出公司。期间宋无风西装口袋中的手机震了停、停了震,震动的频率似乎越来越快,快的令它的主人不由自主的阵阵心悸......未未对不起,就快成功了,再等等我好不好。   回应他的唯有悠悠飞雪。   “老板!”见宋无风下楼,常允赶忙上前:“老板,工作室还有事情需要处理,请您跟我回去吧。”   宋无风隐约明白他的用意,但是仍然扯开按住肩膀的那只手,略笑了笑:“常允,你办事我放心。”   常允不死心的重新捉住宋无风的臂膀:“老板,这事真的只有你才能解决,我......”   “常允,”宋无风压低嗓音警告,微眯的星眸透出危险的光芒,“放手。”   “老板......”   “风喊你放手你是听不见么?”闻人芷毫不留情的推开常允:“你这个人怎么搞的,几乎每次都要挑下班时间堵在我公司门口请他回去工作,你难道不用回家的吗?!”   “我、我是......”   “我什么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你老板呢。”   “芷儿,够了。”宋无风淡淡地打断不饶人的尖锐吐辞:“常允,你的好意我明白了,你回去吧。”   “是,老板。”常允灰头丧气的驱车离开。回去的路上他反复思考着宋无风刚说的话,你的好意我明白了......灵光一闪,他可算明白过来。虽然不知道老板和端小姐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不过老板每次出发去找闻人芷时脸上的一派面色黑沉他倒是看得彻底。   常允不愿让宋无风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他在意的人明明就是端小姐啊,看来,他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苦衷。那到底是为什么......常允一拳擂在方向盘上大骂一句“Shit”。 ☆、寒雪不及心冷   “什么?我演出刚结束,现在就赶回去。”端未急匆匆的推掉后面的采访环节赶到医院。这几天何简二人打情骂俏毫无问题,所以她自然认为斗笠的怨气回复了不少,谁知道突然就接到电话说简笠又推进了手术室。   都怪自己不争气!何忧懊恼的捶着脑袋,她怎么也料不到吃货的属性有一天会害到别人。   半小时前。   窗外的红梅凌风盛放,清幽花香跃入房间,在病房内化开丝丝寒意。何忧见简笠睡得正酣,就抽空跑到超市买了一些新鲜的番茄,昨天东方莫送来了一台手动榨汁机,她可以做点“午后果汁”给斗笠享用,安抚他上午被自己气得要死不活的脆弱神经。   把榨好的果汁端到一边,何忧转身去高桌上拿托盘,一不留意踩到了脚下的一滩水渍,脚底一滑眼看就要匍匐在地。何忧反射性的抓住手边能抓住的一切物体,结果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连人带果汁一齐摔了个四仰八叉。   冬天穿得厚所以身上并不疼,仔细瞧瞧也没有受伤,只不过——何忧愣愣的盯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自己忙活半天的美味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献给了土地爷爷,想了想,也不知怎么了,忍不住“哇”的一声嚎了起来。   “忧忧怎么了?”简笠一下子从睡梦里惊醒,掀开被子就往隔间走。   “没、没什么。”何忧怕那个傻小子担心,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奔到他面前:“你快回床上去,我没事的啊。”   “忧忧,你怎么流了那么多血?!”   “我真的没事,这是刚不小心弄得......”男人的力道太大,何况何忧身材弱小,被他摇得晕昏呼呼的说不出话。   “什么‘不小心’,你......”   “别晃了!”简笠激动起来真心让人受不了。何忧不甘摧残的向外猛力反撑出手肘撞开简笠,扯着嗓子吼:“你看清楚了,这是番茄酱!”   “呃啊——”身后传来痛苦的□□,何忧头也不回的笑了笑,又一想他现在是病人,于是把人扶坐在床边。抽回手掌,感觉湿湿的,何忧不敢置信的翻开手心,殷红的花朵颤抖的开放着,“简、简笠。”   “我没事的,忧忧。”   “可是......”   “没关系的。”简笠一边安慰何忧,一边控制不住的撑着后腰弓起身子......   “事情就是这样的。”后腰的声音越来越小,沮丧得仿佛可以看到她头顶耷拉着的两只毛毛的兔子耳朵。   “那‘生命危急,正在抢救’又是怎么回事?”端未双手环胸,无奈的将何忧的话原封不动的丢回去。   “呃,那是因为,我当时太紧张了就、嘿嘿嘿。”何忧不好意思的傻笑。   端未摇摇头,逐个赏了一记白眼:“真是一对二货。”   “要二也是斗笠二!”“不许说我家忧忧二!”两人齐声反驳。   “这会儿倒是挺默契的嘛。”   “未未!”何忧的脸刹时红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先出去拿今天的药。”端未坏笑着关上房门。   “忧忧,我……”简笠伸手想去拉何忧的手,奈何用力过大,绷带再次被扯松了一段,他同时也疼的龇牙咧嘴。   “我说你给我小心点,护士刚才缠好的绷带别给报废了!”   “忧忧,没想到你这么关心……”简笠话还没有说完,何忧就跳出来堵了个严实,“我可没关心你,我只是心疼医药费来着,虽说学校可以报销一部分,但是你自己出的也不少啊,你说是吧。”   简笠没有抬杠,他双手捂在伤口处,挤眉弄眼的像是被人抽了几十巴掌一样难受。   “你别吓我啊。”何忧赶忙扶住简笠,另一只手在他身上四处游移:“哪里疼?是这里吗?还是这里,那这里呢……”   房间里虽然开着暖气,但是简笠毕竟赤身缠着绷带,多少有些冷,此时在何忧不经意的动作撩拨下身体燃起了炙热火焰,他心念一动,将何忧反转个位置压倒在床上,双目牢牢地锁定她。   何忧顿时慌了,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她多希望现在随便来个人闯进屋打断这一切,她不想任由自己沦陷,毕竟……   “忧忧,不要想其他的事。”简笠把何忧侧到一旁的脸扭正,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简笠……”   “你不要说,让我来说。”简笠迫切地截断她:“你知道的对不对,三年了,你一直假装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我……”   简笠掩住何忧的红唇,不给她解释、或者说辩解的机会:“忧忧,我能感觉到你对我不只是朋友这么简单,我想感觉是不会骗人的,究竟为什么你不肯正视我们的感情?”   何忧狠咬了咬唇,千言万语,唯有无语。   简笠再也等不下去了,他低头凑近渴望已久的温暖。这一刻,这个人,这温度,叫人猝不及防。   花园中除了寒雪覆盖的落叶外一无所剩。步步踏碎脆弱的残景,谁能预知萧瑟的身后是否真的藏有一个春暖花开的世界。   “小未,其实仔细想想,导致你们分手的疑点很多。”纪凉顿了下,见端未没有表示出不耐烦,又继续道:“有的事我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反而看得更加清楚,而你身在其中境况就大不一样了,这些东西固然可以拿来分析,但是感情由不得理智左右。这一点无论男或女,只要陷入到爱情中都是无法避免的。”   空气一时沉寂,并无回声。   “小未,你在听我说吗?”   端未点点头,复又把视线挪回残落的白雪上,看不出她的心绪,纪凉并不急恼,他继续说:“不管你们之间存在什么样天大的误会,我想至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我?”端未接话。   “嗯,你很确定。”纪凉的目光变得尖细而犀利,一针见血:“你还爱他。潜意识依然选择相信他,所以你不怨恨他,甚至打算往后一直悄悄守望他。是吗?”   雪依然在下,冰冷一寸寸堵塞端未的喉管,埋在深处的伤疤被人毫无容情的揭露,然后□□裸的进行拷问,端未强撑的心冷得快没有力气颤抖,她下意识裹紧了风衣,拼命压低的嗓音根本藏不住浓重哭腔,她自以为淡然的说道:“都过去了。”   侧过脸,泪水滴落在空旷的雪地上,温热一点点蔓延、铺展,如同硫酸飞快地腐蚀着整个世界,所有的一切破裂成碎片,端未动弹不得,因为她已经无地容身,唯一能做的只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跌向无尽的黑暗深渊……   倒吸一口凉气,端未从噩梦中脱身而出。黑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瞪着天花板。   良久,久到天已见明,微不可闻的吐息犹如一声声无奈的叹惋,一出口便在风中消失殆尽。   “可我也没有办法。” ☆、盼得春暖花开   无论夜晚有多孤单,悲伤只能独自释放;白天依旧阳光灿烂,人们成群结队狂欢。我们存在的世界就是这副模样,纵是经过多少个世纪,科技发达到何种程度,人类永远逃不过最原始也最真实的状态——个体存在。   白天的工作结束之后,公司传来通知下周进行集训,团队一时间炸开了锅,大家热火朝天的谈论着相关事宜。   “Oh My God,这太棒了,集训意味着我的古琴水平将会更上一层楼!”杰克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Yes,我同意,虽然集训十分严格,不过我卡在瓶颈期已经蛮久了,这次如果能顺利度过,那么我的专业水准将变得更高一步!”   “是啊,想想就很期待。”   大家手舞足蹈的谈笑嬉闹,端未安静的坐在一旁听着,丝毫没有要插嘴的意愿。队长细心的观察到了这一幕,几个流星箭步奔至端未身旁,贴近她耳语道:“我们的白娘子怎么了?不和大家一块玩吗?”   “我英语不好,听你们讲就好啦。”端未为自己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然后垂下头继续摆弄手机。   这个女孩从一开始就是心事重重的模样,虽然她尽量在所有公共场合表现的专业而打动人心,然而每当私下相处时,他总会感觉到她的郁结难解。   “端,究竟有什么事在困扰你,使你一直无法开怀大笑,可以告诉我吗?说不定我能够帮你纾解一下。”   “对不起,Peter.”端未不想骗人,所以相较而言,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好吧。”欧美人对他人的个人隐私极为尊重,因此队长识趣的挠了挠头,体贴的转了话题:“白娘子,我来给你介绍一下我们此次集训的内容。”   端未狠狠的点头一笑,从这一刻起,她应当以高度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中去,不仅因为这是她当初做的选择,更是为了这些关心着自己的异国伙伴。   集训的日子很快来临。TWLCL一共八位成员,一个负责弹古琴,一个负责奏箫,一个负责弹箜篌,一个负责弹古筝,还有一个鼓手、一个作词家以及两个作曲家。端未加入团队之后乐队实行了新的演绎法,后来又招了一名作词家进来,端未则同时负责古筝演奏部分和个别歌曲填词,有需要的时候还会进行演唱。   提着行李箱站在雄伟的建筑群前时,端未的下巴差点没惊得掉在地上。虽说她负责的方面较多,也不用独自在如此豪华的别墅里培训一个月之久吧,这也太......奢侈了。   “请问是端小姐吗?”   “是的。”端未连忙收好下巴。   “你好,请跟我们来。”侍者礼貌的接过端未的行李,领着她朝住处行进。   “哎,你怎么会在这里?!”世界太小了吧,谁跟谁都能遇上啊。   “原来我负责训练的那名......”东方莫犹疑几秒,斟酌了一下用词,“那名艺人就是你啊,你好,今后的一个月就由我来负责教授你的填词课程。”   “别闹了东方,不过说真的,从来没听你说过你还有这项才能呢。”   东方莫闻言淡淡莞尔,同时“郑重”的清了清嗓子:“我一向温文尔雅,所以说这个技能从气质上就可以大致猜到了吧。”   端未配合的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我说东方,你是不是和腹黑凉同寝久了被他传染了。”言毕煞有介事的伸手去探东方莫的额头,“来让我看看有没有发烧~”   “好了好了,可以打住了。”东方莫从侍者的手中拎过端未的行李安置到一间家具齐全的房中。“小未,你就住我隔壁吧,这样我们上起课来比较方便。”   “行,我没意见。”   东方莫眼中泛起暖意,看似随手的揉了揉端未额前的碎刘海,实际上力度轻得发丝几乎分毫不被打乱:“小未,那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准备午餐,就当给你接风。”   “真的啊。”端未喜不自禁,要知道东方的厨艺简直好得无可挑剔,不过他很少下厨的习惯早就愁坏了他们这帮馋鬼,尤其是某顶级吃货......何忧的室友,也就是她这个二级吃货。   接下来的几天,端未这边欢声不断,宋无风则是一如往常的在不明就里的常允的各种打扰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收集资料的行动,至于何忧与简笠,依然和平常一样打打闹闹,只是冥冥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无息的改变。   这一天,简笠刚换好药,何忧就揣着一堆不明物体跑进了病房。例行诊询的一屋子医生护士见她踢里哐啷的鼓捣了一大片东西到地板上,有木头、铁锤甚至是电锯等危险品,不禁集体吓了一跳。   “对不起小姐,医院是不允许携带......”护士的话还没讲完便被截住,“我懂我懂。你不知道情况,我和你说说啊,我们马上大四了,每个人都要准备毕业展作品的,反正陪他超级无聊,我不如顺便做做作品。”末了还不忘笑眯眯的询问病人一句:“你没什么意见吧,斗笠?”   “喂你——”简笠有些气结。   “小姐,那麻烦你动作轻点,病人还没有完全恢复,需要适当的休息。”护士小姐特意加重了“适当”二字,接着同情的瞥了一眼简笠,随同着其他人一起离开了病房。   “动作轻点?我没听错吧,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啊~”人未至声先到,这招除了纪凉还能有谁。   “阿凉你最近是不是大脑进水过多啊?”何忧关怀的问。纪凉轻而易举的夺走她手中挥舞的铁锤,依旧一派嬉皮笑脸:“小忧忧,我说你有话可以好好说呀。”   “快还我!”何忧抢了几次未果,索性蹲下身再取了一把小号的铁锤,不停地在纪凉眼前晃着威胁:“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思想龌龊是吗?!”   纪凉夸张的大幅度摇着头,一副不和你计较的样子,径直走向简笠:“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你就安心吧。”   “什么什么?”何忧好奇的凑过去。   “我说姑奶奶你能不能轻点,等下我脆弱的脊梁骨都要被你杵成两半了。”纪凉挥开抵在自己腰间的铁锤。何忧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巴:“你又不是受,这话要说也应该让你家许逸来说。”   一牵扯到自家许逸,纪凉的脸色立即就变得一本正经:“小忧,我说过几遍了。”   何忧调皮的吐吐舌头:“知道啦,不准说你家阿许是吧~那就你当受好了,哎呦喂.....你这是要干嘛......君子动口不动手,千万别过来......谋杀啊......斗笠救我!!!”   简笠无奈的瞪了纪凉一眼,某人识相的收了手:“行行,我就不打扰你俩的二人时光了,先走一步咯,兄弟你自己和小忧报备!”走之前还不忘倚着门框抛来一记“媚眼”。   怎么感觉怪怪的:“斗笠,你让阿凉帮你办什么事啊?”   “别用那种看待犯罪分子的眼神盯着我......”简笠不自在的缩缩脖子。   “那你还不从实招来,说,做什么坏事去了?”沉重的铁锤在空中来回挥了挥,百用不厌的一招。   “我天天躺这儿哪能啊。”简笠冤屈的嚎道,话锋忽的一转:“忧忧,你真的想知道吗?”   “呃——”   “过来。”简笠勾勾食指。   何忧无语的贴近他耳边,病房里又没有其他人,干嘛搞得这么神秘。隔了一会儿没人吭声,何忧撑着膝盖的手臂都酸了,于是不耐烦的推了简笠一把。有了前车之鉴,这回她可没敢使劲。   望着心上人俏丽的侧颜,简笠不由得心中一动,暗暗使力握住何忧欲收回的右手,将她用力往怀里一带。碎玉晃动的眸子一瞬不瞬的凝视着这个住在心房已久的小女生,这几年的默默守候能够换得她无忧的开怀笑容,很值得。   他不是不懂何忧二十多年来只身一人的缘由,既然她不愿意被拘束,那他就最大限度的克制自己,也给她自由。只是,大三开学时的班会上她说过的话令他难以忘怀。是啊,都大三了,时光总是匆匆,大四就要实习工作了,真正还能相处的日子只剩下半年而已。   从不细数时间的简笠不知从何时开始,不止一次的偷偷在心里计算着。拿掉寒假暑假,再去掉大小假期,最后抹掉微不足道的双休日,他们还有多久?   不甘心。他不甘心!   熊熊的火光闪耀在简笠的双眸,他深深地望着她,如同上课聚精会神听讲的三好学生,知识就是他的一切,他的所有,哪怕沉溺,也不后悔。   他什么也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何忧怎么会不懂,她假装无知,一逃避就是三年。从小到大追她的人不在少数,她曾经试过去接受别人,可是多少次的尝试最终都以失败画上结局。无法违背真心,不愿放弃自由。可是简笠......第一次,连她自己都看不透自己的心。   原来是一厢情愿么?简笠无力地松开何忧。已经知道答案了,那他还有什么理由逗留。   一秒、两秒,咔!本就一片空白的大脑此时愈加空白,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击碎了脆弱的神经中枢。   何忧愣愣的贴着简笠温暖的唇瓣,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明明想着逃离,却在他放开她的那一刻做出了如此疯狂的举动,为什么......   简笠立即反应过来,不给她反悔的机会,迅疾空出没受伤的手掌压在她的头顶,狠狠地吻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变得很贪心,想要将他的爱人拆吃入腹、融入骨血,就算真的这样也远远不够!   洁白的病房不知何时已渲染在一片旖旎的色彩里,引鼻轻嗅,芬芳渐浓,缠绵之间如酒醉人...... ☆、假欢畅有何妨   “今天的练声课就先上到这里。”   “老师辛苦了。”端未利索的收拾好桌面上的资料往外走去。等会儿要跟老板去见一位艺术工作者,据说下首单曲的封面就是由他们负责接管。   端未到达房间时一眼就看见东方莫双手交叉于胸前,一副慵懒的模样倚在墙上,像是等候多时的样子。端未把怀里的东西往书桌上一丢,就开始在衣柜翻找起来。   “你等下要出门?”东方莫体贴的把门上的钥匙拔下来塞进端未包中,又自觉的着手整理着凌乱的堪比废品收购站的屋子。   “是啊,中午和老板去谈事。”端未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鳗鱼汤可不可以留到晚上再做?”   “好吧,等你回来再说。”   “谢啦东方。”   端未换好衣服出了门,没等几分钟Evan的车便到了。   此时正值冬春交融的时节,积雪未消,春寒料峭。Evan打量了端未片刻,略微失笑道:“你们中国的女孩子都是不怕冷的吗,穿得比我们那里的女生要少很多。”   “我觉得还好啊。”一条齐膝棉裙,一件绒毛披肩,贴身的黑色的打底裤和一双短靴子,谈不上有多暖和,但是御寒已经足够。   透过暗色玻璃车窗欣赏着不断退后的雪景,端未的目光十分专注,不知是被银装素裹的美景所吸引还是想到了其他什么事情,一双安静的眸子在纯白无暇的世界里被涤荡得亮晶晶的,放佛盛下了满天的星光。   刹车声唤回端未渐远的思绪,推开车门,并不算高的矮跟短靴踏入几厘米厚的雪地上,她小心地挪动着脚步。要不是为了见客人,端未恐怕不愿尝试任何带跟的鞋子。   端未抬眼看路,熟悉的精致映入眼帘。那家有趣的小卖部招牌,道路两旁的老长椅,以及宋无风当年立在那里傻等的车站牌......全部都一如那时。等等,她没有眼花吧,宋无风怎么会在车站那儿站着,大白天的竟然幻见了?   正在端未揉眼睛的当口,Evan在前面回头喊她过去。端未连忙应声,快步跟上老板。奇怪的是宋无风的幻影也在快速朝着他们的方向靠近。端未十分费解,就算自己想他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难道是由于她最近太过劳累以至于神经有点不正常了......   踮起脚捏了捏宋无风近在咫尺的脸颊,有温度的,呃......   “Miss端,你们认识?”Evan兴致勃勃地问道。   “No,No.”后者悻悻的缩回手急着否认,复又摸摸鼻头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我......”   “没关系。”宋无风眉目冷峻,唇齿间却含着微笑,就像对待他所有的商业合作伙伴那样:“欢迎二位到来,我们先不谈工作,不如先一起参观一下鄙人工作室的内况。”   至此端未总算明白,原来Evan口中的合作人竟是他。   参观完未来工作室的艺术作品后,Evan满意的在协议书上签好名字。宋无风招待他们喝杯茶水再走,Evan看天色还早就应了,席间两个大男人相谈甚欢,只是可怜了一旁五味陈杂的端未。   端未待了没一会儿就觉得闷闷的,和东道主知会一声便只身出去到处转悠。她的脚步停在三楼的一间房间前。门是虚掩的,上面还挂着一把老式的铁锁。端未伸手晃晃,发现锁头没有合拢,她下意识的向四周往往,没有看见工作人员,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端未推开了门。   本以为这间屋里会存放着名家书画之类的,整个屋子洁白如同一张素描纸般,连基本的家具和装饰都没一件。   这间屋子这么靠近角落,想必是还没投入使用,不过顶灯总得有吧,毕竟是最基本的照明工具。   端未想着就仰头去看天花板,这一看惊得她霎时连退了几步,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顾不得扭到的脚踝,她迅疾瞟了一眼门口,估计一时半会没有人会上来,索性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躺平身体,仔细的观察着天花板、不,确切的说应该是占据了整块天花板的一幅画作。   画中的少女在四周柔和的聚光灯光束的包围中轻敛眉目,全神贯注的抚弦而奏,她一袭水绿色的唐装轻纱飘扬,曼妙的身姿在清风中柔软可爱,而画中人的脸,不是自己又是谁呢?!   端未记得自己真正意义上的弹筝宋无风只见过三次。一次是户外取景,她着绿衣;一次是在病房为他弹曲,正是画上所诉神情;还有一次是舞台压轴表演,追光绕在身畔。这幅画恰是三种场景的融汇结合。   明明分手了不是么?明明讨厌她不是么?明明新人在怀笑靥如花不是么?滚烫的液体斜流入黑发间,就像细风,滑过无痕。   宋无风,你到底......   “你在这里做什么?”常允的脸突兀地出现在端未的正上方,挡住了她所有视野。端未慌乱的抹了把脸坐直身体。   “端小姐,我不得不提醒你,这是BOSS的私人空间,外人没有他的允许是不能随意进来的。”常允温和地说。   “无风他......”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之前我也觉得老板的行为有违常理,一度差点与他......”吞下“闹翻”二字,常允扶着端未站起来,继续往下说道:“那天我无意间闯进了这间屋子,终于理解了他。虽然不明白BOSS到底要做什么,不过我想,绝对是对端小姐有益的事。”   “对我嘶——”端未往前迈了一步,顿感脚踝间阵阵刺痛,一个没稳住双腿就软了下去。   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夹住了端未的腋下,及时的阻止了她的摔倒趋势。   “BOSS!”常允惊道。   “你先下去吧,常允。”   常允了然地点点头离开。   “那个,谢谢。”端未借着宋无风的力道稳住身体,头尴尬的偏向一旁。宋无风抿起薄唇:“脚伤到了?”   “没什么事。”端未试着走了几步,结果痛得龇牙咧嘴,只好无奈的蹲下身去脱短靴,她想赤脚应该会走得舒服一些。   “没本事就不要硬撑高跟鞋。”   “什么?”端未诧异。   “这是冬天,这样不会冷吗。”宋无风盯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端未,忽然摇了摇头,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你这是做什么?”质问脱口而出,端未一时间忘了挣扎。   “去吃饭。”宋无风抱着端未下了楼,在全公司的注目礼中把人塞进了他的车里。直到车子开出有一段距离,端未这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宋无风,你放我下去。”   “已经到晚饭时间了。”宋无风握着方向盘头也不转。端未犟道:“那关我什么事,再说了Evan还在等我......”   “你老板已经先走了。”从后视镜里观察到端未面部表情的精彩变化,始作俑者好整以暇的接着说:“他希望我们进一步交流新单曲的相关事宜。”   “你、你故意的。”不要以为她想象不出驾驶座上的男人此刻得意的神色。   “未未。”   “嗯,嗯?!干嘛这样叫我。”端未越说声音越低。   “别忍了,问吧。”把你的疑惑,通通讲出来。   “我没什么要问的......”端未死鸭子嘴硬。宋无风淡淡地笑了笑也不在意:“那我来问,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关你什么事!”端未立马反驳。   “未未,时机差不多了。”   “啊......”   两人进行着答非所问的对话,随后在一顿十分不浪漫的烛光晚餐中解开了谜题。   “可是,这样会很危险。”端未的担忧不无道理。   “与其让闻人芷无止境的破坏下去,还不如我先入为主,寻找证据,亲手将她送进监狱。”   “送进监狱?不用那么狠吧。”端未很是惊讶。   宋无风调整了一下坐姿,严肃地给端未进行分析:“未未,闻人芷之前屡次出手害你,现在时过境迁罪证难寻,就算你肯作罢,但是,”他顿了顿,给她接收信息的时间,“我前段时间查到闻人公司一直在进行黑市贸易以及其他违法的商业行为,其他的也就算了,但是倒卖人体器官这一点,尤其过分。我认为这种严重危害社会的行为不应该被姑息。”   居然是这样,端未无话可说。   “未未你放心,后面的事我会当心。”   “嗯!那就好。”端未重重点头。   宋无风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等等,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我们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和好了?”端未表示不满。   “嗯?”宋无风不是很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端未翻了一记白眼解释道:“难道不应该是我先和你大吵大闹一番然后某人天天捧着花到我家道歉很久之后我再考虑要不要原谅吗?”说完这一大串不带标点的琼瑶台词,弄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禁不住女友卖萌的诱惑,宋无风旁若无人的侧过脸庞在其嫩滑的小脸蛋上偷了口香:“我们走吧。”   “这是餐厅。”端未压低声音怒道。宋无风挑起眉毛抱起端未就往外走,唇角还氤氲着邪邪的笑:“不怕。”   三更半夜。   端未躺在床上打了N个滚依然睡不着,迷迷糊糊间突然想到一件大事,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急匆匆地穿好衣服敲开隔壁的门。端未往饭桌上瞄了一眼,果不其然几道菜肴一口未动,又见东方莫穿戴整齐,丝毫没有已经睡下的样子,愧疚的开口:“你,一直在等我?”   “嗯。”东方莫的声音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东方,真对不起,我工作完被人拽去吃饭,不小心给弄忘记了......”端未双手作揖,平白让朋友等这么久,简直是罪过。   “没事,我困了,你回去吧。”   “东方......”端未还在犹豫。   “小未,听话。”东方莫加重了语气,随后给她一个放心的笑。   “那好吧,东方你早点休息。”   端未一走,东方莫将所有的菜都倒入了垃圾桶中,唯独留下端未白天点名要喝的鳗鱼汤。冷冰冰的鱼肉混合着早已凉透的米饭哽进喉咙,没嚼几口他就被鱼刺卡得扒着桌沿呕了良久。   吐完后仍然无知无觉似的继续往嘴里塞着饭,脑中只剩下宋无风抱着端未回来的场面。   天色已晚见她没有回来,东方莫打了无数通电话,显示的是关机。担心的询问Evan,只说是去谈事了,于是他在寒风中守了几个小时,没想到却等来这样的场景。端未,我这是自作自受吗?   东方莫感觉心脏的部位不是抽动着,明明不该有这种感受的不是吗?他还真是奇怪,东方莫自嘲着。 ☆、无人置身局外   五公里的长跑在阳光下汗流浃背的结束。岳晓原脸上、身上的汗水成串滴下,将朱红色的塑胶跑道浸润得更加明亮。只休息了五、六分钟,她又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运动装准备开打单人网球。   坐在观众区的岳纯再也看不下去,她冲到正在拿取网球的妹妹身边拽住了她的胳膊。   “姐,你有事吗?”岳晓原甜甜的一笑。   “晓原,你想虚脱吗?前几天健身房里所有能练的项目已经被你全部练了几遍,肌肉拉伤还没好全你就又来!”   “别担心我。”岳晓原轻轻地挣开自家胞姐,扯开话题道:“最近姐不用去帮忙公司的事情吗,怎么总是跟着我。”   “我觉得你近期很不正常。”岳纯凤眸危险的眯起,“老实交代你发生了什么。”   岳晓原摇头,打开了网球场的铁门,进去之前不忘安抚岳纯:“姐,打完网球我就会回家的,你放心吧,不用跟着我了。”   岳纯还想说话,无奈公司打来电话催促合同的事,她的眼神冷了几分,担忧的回望妹妹一眼,绷着脸离去。   回到无人打扰的状态,那些事情就又跳出来在眼前放肆回旋,就像是阴魂不散的幽灵,任她挥拍打散,不消一秒就会再次聚合,继续朝她狂妄的跃动叫嚣。   不知过了多久,岳晓原一个手抖,网球“啪”地掉落在地,她怔怔地望着球一直滚,滚到铁网边缘又被弹了回来,来不及滚动到她身边,在很远的地方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岳晓原霍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没有支撑的身体重重摔了下去......   “唔......不要......”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自己被当成货物一样抬来抬去,颠簸之中噩梦袭来。岳晓原的意识恍恍惚惚,此刻她已无力去找确切的着落点。   一切的痛苦都是来源于那天。如果她没有无意间得知白启改名的原因,是不是就可以继续永远抱着希望追寻他的脚步?她知道在罗马的那些嬉闹时光不得不感谢端未。说他稚气未消也很,有意为之也罢,总之只要能逗端未开心,让她暂时遗忘伤病,他什么都愿意去做。当时蒙在鼓里的她只是单纯的被白启的阳光向上吸引着,谁能料到她回国之后竟然时时想起那个身影,时间越久脑海里的影像就越深刻,无论如何都不能抹去......她不是没想过主动去追,但是,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即使他们是姐弟,白启也依然义无反顾的喜欢着端未,那么她岳晓原,作为端未的好闺蜜,唯一能做的话就是一起去守护那个傻姑娘。   “白启......白启......”岳晓原呢喃着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大床上,而岳纯则坐在她的旁边。   “晓原,你刚才喊的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岳晓原的嗓音沙哑。   “来,喝口水。”扶着妹妹坐起身子,岳纯将早已晾温的白开水递到岳晓原的唇边:“刚才我让家庭医生来看过了,你是过度劳累导致的脱水,真是被我说准了。”   勉强咽下小半杯水,岳晓原推开杯子表示不想喝了。岳纯将杯子放到桌上,语气里包含着满满的无奈:“晓原你让我怎么说你好?”   “姐~”父母常年不在,最疼自己的就属姐姐了,她虽然严苛却无一不是为自己好,这些岳晓原都懂得。撒娇对冰美人看似无用,某人强硬的眼神却柔和了许多。   “晓原。”岳纯放轻声道。   “嗯?”   “我看过了,你这段时间的课程并不多,这样吧,你去跟学校调个假期,出去散散心。”   “姐,我不用。”岳晓原抱着岳纯的白纱袖子左摇右晃,可惜后这一点也不嘴软:“听话,医生说你再这样下去会有忧郁症的倾向,所以你最好闭上你想反驳的嘴巴,乖乖的出去给我散心。”   岳晓原无力地张了张嘴,然后挫败的扑倒在柔软的被窝中,一只白嫩的细手五指张开伸至岳纯眼前。“什么?”岳纯明知故问。岳晓原一脸“我不相信你没准备妥当”的表情盯着胞姐不放,岳纯顿觉又好气又好笑,“机票放在门口玄关处,我已经和未说好了,你直接去杭州找她。”   “杭州?端端回国了?”   “嗯。她现在在那边集训,你明天就可以出发,路上注意安全。”   岳纯提前把妹妹的情况和端未交代了一遍,因此端未早把时间空出来,等岳晓原一到就好劝歹劝的将她拉到游乐园里玩了一圈,又带着她到附近著名的几个景点转了转,一周的时间就这样飞速的在指尖淌过,“高密度”的行程安排让岳晓原无暇再去思虑其他,心情也随之轻松了许多。   眼见岳晓原慢慢的好转起来,端未稍稍宽了心,于是继续去上每天的练习课程。岳晓原一个人在屋里待着无聊,有时候会和她一起去听听课,但更多时候喜欢窝在家里哪里也不去,盯着光秃秃的墙壁一发呆就是一整天。   尽管岳晓原已经尽量表现的神色如常,但毕竟两人是十几年的好朋友,端未不会连这点端倪都看不出,她明着暗着问过好几次,都让小妮子以各种貌似正常的理由给搪塞了过去。大家都是成年人,晓原也有自己的隐私,不想说就算了吧,端未如是想到。   凌晨四、五点的时候,端未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汲着拖鞋睡眼惺忪的开了门,一抹焦急的身影立即闯了进来,端未还没看清来人,就被拦腰一把抱住。低低的啜泣声铿锵有力地砸入端未的耳朵里,弄得她一时间无比紧张。   端未赶紧扶正来人的身体:“小忧,有话好好说,你这是怎么了?!”   “小未,我、我......”遇上这种事情,何忧早已方寸大乱、难以启齿,她还没说几个字就忍不住地捂面大哭出声。   “别急别急。”端未扶着何忧坐到沙发上,一边抽纸巾一边拍着她的背安慰。哄了大概有半个小时,何忧的情绪总算稳定了不少。端未明白好友现在需要的不是睡眠而是倾听,于是她默默地冲了一杯奶茶递到何忧手里,静静等着下文。   何忧小口小口的啜着热奶茶,等她喝得差不多了见底了,僵硬的身体渐渐回暖,似乎是感受到自己已经汲取到足够的能量来支撑大脑,叹了一口气,轻轻放下瓷杯。   “小未,这件事除了你,我实在不知道可以和谁去说。”   端未听着何忧憔悴的声音心里不禁揪着疼,她紧握住好友的手:“没事儿,有我在呢,别难过,慢慢说。”   何忧点了点头,道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我怀孕了。 ☆、难以抉择的事   “什么?”端未一时有些恍惚,她不知道自己听见的是不是一句天大的玩笑。   卧室的方向同时传来一声惊呼,何忧警觉地望向那个多出来的声音。本来已经睡熟了的岳晓原不知是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的不远处。   “她是?”何忧的眉头紧紧蹙成一团。端未连忙解释道:“小忧别怕,我和你提过的,这是我的发小,她不会说出去的。”随后望了一眼岳晓原,后者连连点头。   不知道岳晓原突然想到了什么,只见她衣衫不整的抓起桌上的零钱袋就往门外冲去,端未的大脑“轰”的一声感觉即将炸开,她颤抖着声线大声问道:“你要去哪里?”   岳晓原回头温和一笑:“别担心,我去买点早餐,你们慢慢谈。”   偌大的屋内,一阵轻言细语过后。   “所以这个孩子是简笠的?”   “嗯......”何忧浑身抖如糠筛,死死攥着端未的双手没有一刻松懈,她的哭腔浓重:“小未,你别告诉简笠好不好。”   “可是这是他的孩子,他应该负责的,小忧你......”   “不要!”何忧粗暴地打断端未,下一秒,哀伤的神情重新覆満双眸,“我不想让他负这个责任。我还这么年轻,我要自由,我不要被束缚。”   “小忧......”端未想腾出手给她擦擦眼泪,反而被她捏得更紧,端未一时间动弹不得,也不敢再使劲挣扎。   “你听我说,我知道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情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负责,可我不愿意。”何忧越说越急,看似冷静的言语越来越语无伦次,“我没想到进展会这么快......我、我完全没有准备好,小未,你能明白吧,嗯?而且,如果我把知道这件事情,他一定会打死我的!!”   “......”端未心疼得无以复加,还不待她说话,何忧就抓着她的双手揽住自己的腰部,“小未,你抱着我,快抱紧我。”   “好。”端未哽咽着将脆弱的女孩拢进怀中,又从旁边的沙发座上拿起一张羊绒毯子盖在何忧背上,仿佛这样做怀里的人儿就不会再颤抖得那么厉害,虽然她也知道,那不是因为冷。   明明是比寒冷更可怕的东西。   端未记得小忧和自己说过,她的父亲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平时在外业务繁忙,一年之中如果没有重大节日基本很少回家。端未跟何忧回过几次家,有一回恰逢何叔叔在家,他公式的询问了何忧的期末成绩后当场就变了脸色。何忧被他叫进书房不过十几分钟,再出来的时候身体上可见的部分竟然布满了伤痕淤青,就连嘴角也挂着几丝鲜红的血迹。当时端未很气愤,冲动之下要去找何叔叔理论,但是何忧拦住了她。   端未至今仍忘不掉何忧当时说过的那句话,你这次帮了我,下次我可能就是一具尸体了。   一夜未眠,一大早又赶来端未这里的何忧经历了一番折腾,此刻浑身的力气早就被抽空,她舔了舔干裂的唇瓣,很快进入了梦乡。   然而端未却久久无法平静。小忧腹中的胎儿虽然尚未成型,但他毕竟是一个小生命,难道就这样没了......   端未支着下巴静静守着何忧,不一会儿就有些困了。就当她快眯睡着时,怀里的何忧忽然发出了断断续续的梦呓。端未附耳上去细听,勉强将好友喊了数遍的碎语连作一句,明白了整句话说的是什么后,端未蓦地睁大了眼睛。   何忧梦中不断重复的竟然是,爸爸,你为什么要杀了我妈妈。   她终于明白小忧之前说的“你这次帮了我,下次我可能就是一具尸体了。”也许没有分毫的夸张成分。   天大亮的时候,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   难道是晓原出门忘记带钥匙了?也是,她走得急。端未轻轻把何忧挪到沙发上躺平,打开门的瞬间将要出口的“晓原”二字一下刹住了车。   只见东方莫面色微酡的依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拎着小半瓶威士忌,好看的唇色被酒水染得殷红,乍一看犹如滴血的花瓣,平日优雅清澈的眸子变得迷离疏远。   端未一时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幕,回首瞧瞧屋内熟睡着的人,又转过头仔细端详了片刻面前的男人,终于确定自己不是白日做梦。   “东方,你这是?”   “端未,我想了很久。”东方莫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撑住墙壁,堪堪地直起身体:“爱情是不分先后的。”   “嗯。”端未点头,表示很认同他的话,前提是如果他没有说出后半句的话。   “何况你现在单身。”   端未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强自干笑了两声:“东方,你一大早的开什么玩笑,我怎么都听不懂。”   “咦?”东方莫疑惑的平视了周遭一圈,语气中略带委屈和不满:“小未,我正在和人说话呢,你人跑哪里去了?”   无语的叹口气,端未认命的捞起某尊大佛的一条胳膊,艰难的架着人往屋里面扛。笑话,他186,她163,照着他的看法看得到自己才是有鬼。   “小未,小未......我这是在哪儿。”东方莫四顾茫然的喃喃着。   “你喝多了!”端未咬着牙支撑他往前走,平生第一次觉得沙发离门太远太远。   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的,端未如释重负的将东方莫往沙发上丢去。失去外界的支持,某人一下子歪倒在绵软的坐垫中,他努力张开仿佛灌了十斤铅粉一般沉重的眼皮,吐词不清地嚷嚷道:“我没醉,我还能喝,嗝。”   端未懒得和东方莫搭话,径直把手伸向他的风衣口袋:“你钥匙在哪个兜里,我送你回房间。”   东方莫不耐地拨开端未乱动的小手,转而环住她的脖颈,眼睛里明亮的情愫逼得端未不自觉的生出一缕惧意。那人仿佛丝毫未觉,端未越是抗拒他就越是逼近:“你不懂,那我告诉你好不好,小未,我对你......”   “别说了。”端未蒙住他的嘴巴。   “呃——”岳晓原手中拎着的早餐和蔬菜差点全部摔到地上,从她的角度看上去,有两个人正在端未家的沙发上热情拥吻。而其中的女主角,貌似大概好像正是她的闺蜜。岳晓原尴尬的向后退了数步,弱弱地开口:“这是我今早第二次看到了不该看的,听到了不该听的。”   端未听见声音回头,看到岳晓原夸张的表情,顿时满脸的黑线。她用力扒拉了几下,奈何东方莫的缠得太紧扯不开他,这个节骨眼也顾不上害臊了,端未急匆匆地朝着门口傻站的人唤道:“别光顾着看了,你快来帮忙呀。”   “哦哦。”   两个女生费了一番工夫合力将东方莫送回了他自己的房间,事后岳晓原原本打算把心里的疑问全部捞上来解答一下,但端未一副魂不守舍的落魄模样,自己看了也怪难受的,权衡之下,岳晓原默默地压下了强烈的好奇心。    ☆、失去的回不来   一下子接受了两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端未不免感到很吃不消。也不知道是东方莫真的忘记了自己醉酒的清晨说了些什么,还是他故意压下此事,总之两人十分默契的谁都没有再提起过,一切如同往常一样。   “无风,我们今天不能出去了。”   “怎么了未未?”宋无风握着手机的力道霍然一紧。难道是闻人芷那边发现他们复合的事了。   “你别紧张,只是今天我要陪小忧出去一趟。”端未解释道。   “何忧去找你了?”宋无风松了口气,“那你们路上小心。”   “好,那我先挂了。”将手机放回包里,端未用力地捏了捏何忧的掌心,指尖触及到一层薄薄的汗水,“我们走吧。”   世界上有哪个母亲会狠心的抛弃自己的孩子呢,除了这种事,不能怪这个小小的生命来得不是时候,只能说,一切都是始作俑者的错。既然没有做好迎接新成员的准备,那就不该匆促去尝禁果。孩子,妈妈对不起你。何忧最后抚了抚腹部,收起无益的眼泪,毅然决然地踏入了手术室。   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何忧的脸上并没有因为“安全了”而露出轻松,反而比进去时的神色更差上了几分。   端未心疼的挽住何忧:“小忧,还好么?”   不好,一点也不好!何忧心底拼命的哭喊叫嚣着,表面却是淡淡一笑:“还好。”   端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以前的她不是这样的,经历了这场变故,好好的一个人一夕之间居然变成了另副模样。难不成真的应了那句话,痛是成长最快的方式?   “对了,刚才他给你打了好多通电话。”端未犹豫一下,还是把手机递给了当事人。何忧不明意味的咬唇一笑,这个手机壳还是初次约会的时候简笠送给她的。   垂头接过手机,想把手机套取下,奈何手机壳过硬,她又术后失力,是以掰了半天都没反应。何忧急得眼框都红透了,一挥手直接把手机扔了出去。   手机飞出老远,砸到地面时发出了刺耳的撞击声。   “小忧……”   “我没事。”何忧虚弱的开口道,“我们回去吧。”   刚到家门口,远远的就看到简笠不停地在门前踱来踱去,望见等的人回来了,他快步走近何忧抓住她的手腕:“我都知道了忧忧,你听我说,我……”   “孩子已经没了。”   淡淡的六个字,顿时将一个幸福的男人从美好的天堂打入无间地狱,他满腔的喜悦还来不及表达,就已被人抢先残忍的撕碎扔在地上狠狠践踏。简笠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何忧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痛,她狠命的推开简笠:“我说孩子没了!你听不明白吗?!”端未不忍地抬头望向天空,渐渐模糊的视线里呈现出大片乌云,它们接二连三的压下太阳的光芒,朝着大地越逼越近。   简笠握着验孕棒的指节迟续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他垂下头半晌没有吭声。何忧攥紧拳头,默默忍住了想要抱他的冲动,慢慢的从简笠身边走过准备进屋。   “对不起,忧忧。”简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都是我的错,我太大意了,今早才发现你扔在卫生间里的验孕棒。都怪我没有照顾好你,才导致你意外……”   “不是的。”何忧截住简笠的话尾,“是我不要他,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小忧,你怎么……”端未刚迈开脚步,就看到何忧把指比到唇间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她平静的转过身体,定定的望着眼前这个表情复杂的男人。   天空中无声的划过一条蛇形闪电,瞬时点亮了阴暗的大地,也将他们脸上的苍白映射得更加惨烈。雨点哗啦啦的扑向水泥地面,不一会儿就汇成了一条条细长的溪流,它们似乎不大喜欢此处低沉压抑的氛围,一刻不停地奔涌流动,前赴后继的冲向远方。   “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你这个傻瓜!”简笠沙哑着嗓音厉声道。   “和你商量有用吗?结果还不是都一样!”何忧隔着雨帘吼了回去,“你能不能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既然我已经解决了问题,我们就当没发生过不行吗?这样谁都不会为难啊!”   “忧忧——”简笠还要说话,端未挡上前道,“有什么事进去再说,小忧她刚才从医院……”   “你不要管!”简笠早已失去了理智,他不管不顾的使劲推开端未,捧着何忧的脸就往下亲。   何忧无力地挣扎着,雨水将她额前的刘海浇淋得纷乱不堪,泪水顺着长睫滑下,混合着大雨一同流过脸颊,流入嘴中,苦涩的味道在在二人口中交缠蔓延。   端未抹了一把雨水,从湿漉漉的地面上爬起来,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她从后面勒住简笠的脖子直往后拖,硬是把他和简笠分开来。   惯性使得他俩一起跌坐在泥水中。   简笠喘着粗气拎起端未的衣领,几近咆哮的骂道:“端未!说了叫你不要多管闲事,从做朋友起到现在,哪一次遇事不是你强出头!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呵呵。”端未彻底被他惹红了眼,就着现有的姿势将简笠翻过去甩在一旁,“你知不知道小忧刚才做完人流回来,这么大的雨水你是成心想让她再进一次医院吗?!”   见简笠愣住,端未紧接着说:“这本来就是男人的责任,小忧为了不让你为难选择了独自承受,你还想怎么样呢?”   简笠怔了怔,自嘲的冷笑了一声:“难道我会不负责任?相必真相是何忧一心为了她所谓的'自由'吧。”   “啪!!!”清脆的巴掌着手声响彻雨幕,端未毫不犹疑的再次抬起了手。正当此时,一张温实的大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宋无风举着伞,单手拖着端未的背拥入怀中:“未未。”   “……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所以过来看看。”宋无风心疼地将端端未脸边耳际的乱发丝丝拨到耳后。听到动静,门都没关捞了把伞就冲出来的东方莫失神的望着那对相拥而立的情侣,雨伞不听使唤地脱手掉落。   这时又一个人从屋里出来了。岳晓原匆匆的撑着伞跑到何忧跟前护住她:“虽然我不是很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不过这么大的雨,大家还是先进去说话吧。”   “简笠,如果你到现在仍然单单以为小忧这么做是为了自己,那你根本就配不上她爱你的那颗心。”端未顿了顿,语气放软了稍许,瞥了他最后一眼道:“进不进去你自己决定。” ☆、喜欢也不可以   如瀑的大雨渐渐收住了脚,余下的点滴淅淅沥沥的行使着它们着最后的使命。   众人各自回到房间换下了湿衣服,片刻后重新聚集在端未家里。端未想着晓原再在这里待下去的确不合适,索性打了电话喊白启陪她出去逛逛。   虽说雨势减小了不少,但天仍然是阴沉沉一片,端未刻意没有开灯,就让客厅保持着自然的光线。昏暗的环境下人下意识的会放轻松吧,灯光会将每个人的表情展现得一清二楚,那么有些事情不免难以启齿,毕竟把那样的私事暴露在人前并不是一件令人欢愉的事,哪怕对方是要好的朋友,也不会感到丝毫的轻松。   东方莫和宋无风、简笠并排坐在背朝窗户的沙发上,他们的表情都逆着光看不清晰。端未和何忧则是一齐坐在他们侧面的沙发上。何忧似乎很累的样子,她靠在端未的肩膀上不想说话,长长的卷发遮住俏丽的侧颜,同样的看不清表情。   无人率先打破沉默。可是一直拖下去也无济于事。   端未等大家都平静的差不多了,清了清嗓音低声说:“要不让东方和无风先回去吧。”   “不用。”何忧微微抬起头,“既然摊开了不如讲清楚......趁着大家都在。”   此时应该不会有谁傻到补上一句“还差纪凉不在呢”,除非是智商被狗啃干净了,但是偏偏就是有人这么不怕死,那人还刚好是当事人之一。所以当简笠说要打电话通知纪凉过来时,在场所有人都像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瞪着他。   “你们别误会。”简笠忙不迭地摆手:“我只是想让你们一起做个见证人,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爱忧忧的。”说罢深情且愧疚的望向何忧。何忧偏过头趴回端未的肩膀,一点回应的意思都没有。   端未见状也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你刚才不是还无法接受吗,怎么现在......”一副眼巴巴的样子。端未没有继续说完。她吞了吞口水,咽下数落的台词,但还是忍不住地毒蛇了一把:“简笠,我怎么觉得你这样说好像是小忧做错了事然后你大度的原谅似的。”   简笠尴尬的挠挠后脑勺,脸都憋得绯色中烧:“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环顾一周,最终目光灼灼的落回何忧身上,“总之,事情已经过去了,都是我的错......忧忧,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请你相信我。”   简笠说到激动的地方,泛红的眼眶几乎快要承载不了沉甸甸的液体。那里面有自责、懊悔、无能为力,但最多的是疼痛。他的忧忧为他这个混蛋遭了这么大的罪,他怎能不疼。   还没等到何忧回答,倒是让作为局为人的东方莫抢了先。他看得出来现在大家心里都不好过,不过他出现的晚,对于外面发生的事一知半解,只好硬着头皮问个来龙去脉。端未和宋无风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说。   “其实,”简笠打算和他解释,说得多痛得多,那倒不如长话短说,“这件事情......”   “孩子没了。”何忧故作轻松地接过话茬,“就是这样。”   东方莫眸色一黯,就算对整件事浑然不知现在也懂了七八分。难得他还保持着一贯的风度,没有做出惊呼或是质询的举动。他不动声色的和端未对视一眼,这两个人的事,旁人是无法掺和的。   空气好像被什么凝固着,再待下去恐怕呼吸都不顺畅。东方莫打破了寂静:“小未,你上次填的歌词落在我那里了,跟我去拿一下吧。”   “嗯、好,无风你也陪我去吧。”   众人一一离开,终于房间里只剩下简笠和何忧。透过蒙着层层薄雾的玻璃窗,依稀可见雨已停住。   “雨停了,你走吧。”何忧的目光越过简笠望向窗外,好像在眺望着某一事物,又好像仅仅是在发呆,总之焦点不曾汇聚在对面的人身上。   “我们就不能好好谈谈吗?难道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简笠很不甘心。   “我不愿意。”何忧冷淡的回他,似乎已经没有可讲的话,她又重复了一遍,“你走吧。”   简笠沉默良久,起身走到门口。她每走远一步,何忧的血就更凉一分。迈出门框的一刹那简笠突然回头去看何忧,对方纠结胶着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   简笠的喉结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背对着何忧留下一句“我虽然明白,但不会放弃。”夺门而去。   后来的许多许多年,何忧总会想起那个画面。简笠逆着光的侧颜棱角分明,虽然无法看清神色,但是暗淡的景象里他的眼睛尤为明亮,星海里深藏着的坚定叫人痴迷。她敢保证,如果当时他多停留哪怕一秒,她都会控制不住自己投向他的怀抱。   可惜啊,世上没有如果。   白启并不知情,只道是岳晓原难得来玩一趟,虽然平时喜欢和她斗嘴,今天也一反常例周到的照顾着她。刚好岳晓原没什么心思,因此两人规规矩矩、相敬如宾的逛了大半天也没说上几句话。就连吃饭的时候岳晓原都不争不抢,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纵使他白启再一根筋也发现了不对头,心里不由哀嚎一声,这小妮子受什么刺激了,简直是性情大变啊!   默不作声的取好电影票,一脸得意的往岳晓原的眼前晃了晃:“快看,这可是你最喜欢的演员演得,我会买票吧!”岳晓原没有理他,依旧保持着五分钟前的姿势坐在长椅上咬着根吸管发愣。白启气结的戳戳她的额头:“傻圆子,我说你在发什么呆。”   “呃,什么?”   “没听见算了,我们进厅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在影厅内坐下。电影还没开始,荧幕上正播着广告。白启趁着闲暇啜了一口可乐,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今天心情不好吗?”   “没有啊。”她并不认识端端的这些朋友,所以让她感同身受是不现实的。当她来找端端的时候就决定“一切如常”,免得连累端未徒增伤心。但是刻意遗忘的事在目睹了他人的纠葛后重新被唤醒,压抑后的情感变得更为炙热,恰好在这时候安排她和白启出来,岳晓原除了不知所措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我累了,想回去了。”电影刚一结束,岳晓原就迫不及待的找借口离开。   “天黑路远,我送你过去吧。”   “不麻烦你了。”岳晓原摇摇头,固执的拦了一辆计程车,匆匆上了车又象征性的朝白启挥了挥手叫他不用担心。 ☆、42   东方莫房间里的陈设虽然简单但是不落俗套,上次来是晚上没有仔细留意,这次有充足的时间参观,端未发现有些精致的小摆设恐怕比女孩子房里的还要有趣几分。   “还真是屋如其人啊。”端未吐槽道:“就在这住一个月,用得着布置的这么温馨嘛。”   东方莫唇角轻勾起一个弧度,顺着端未的话接下去:“也是,集训后天就结束了。”   “也不知道他们的情况怎么样了。”隔着严厚的墙壁什么都无法得知。   “别急。”宋无风摸摸端未的头发,俯身在她耳畔轻声道:“有人跟踪我。”   “嗯?”端未顿时绷紧神经。   “别紧张,估计是她派的人。”宋无风宽心一笑,“我自有对策。”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说出来我也一起听听啊。”东方莫忍不住打破眼前耳鬓厮磨的画面。   “也没什么。”宋无风拍了拍东方莫的肩膀,“你们聊,我有事就先失陪了。”   端未拽住宋无风的衣角低声交代:“当心。”男人点点头,顺势在她颊边偷了个香转身离开。   经过一个月时间的搜集和整理,宋无风从闻人芷那里得到的资料差不多已经完成95%,现在只差最后一样东西,也就是最重要的一项证据。不过,如何避开闻人大楼的监视拿到它,的确是个不容小觑的问题。   宋无风揉捏着发痛的额角,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可能那样东西根本不在总裁办公室内!   猜测大胆未必就是错的,根据宋无风这个月明里暗里的打探,并没有在公司总部发现丝毫的蛛丝马迹。但是世上有这么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想最大的可能性有两个。那样东西不是在闻人芷的住宅就是在她常常去的各色场所。   宋无风飞速地在脑海里拟好一个计划,再三确定不会引起闻人芷的怀疑后,便挑了个晴朗的天气将其约了出来。   陪她逛完商场,两人来到了本市最著名的西餐厅喝下午茶。虽然宋家比不上闻人家财大气粗,但是闻人芷想要的任何东西宋无风都是眼都不眨一下就满足她,毕竟先哄住人才是最要紧的。只不过闻人芷这种奢华且没有太大意义的享受方式宋无风始终无法苟同,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种铺张浪费罢了。   宋无风不禁微微失神,回忆起他和端未最初在一起的时光。她很节俭,处处为他省钱,很少要求他买什么礼物;但是到了该用钱的时候却又毫不吝啬,总是和他抢着掏腰包。   一想到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为了以后更好地与他的未未在一起,宋无风面上的笑容就不自觉得愈发灿烂。   “咚咚咚”,一阵清脆的碰击声将宋无风拉回现实,闻人芷涂着鲜艳指甲油的嫩白手指丢掉手中的银勺,停止了她敲打瓷盘的行为,出门前精心描绘的柳叶细眉几乎拧成一团。   “怎么了芷儿?”   闻人芷吐吐舌头,撒娇中夹杂着丝丝不悦:“你可算回神啦。”   “不好意思。”宋无风抱歉一笑,脸上露出紧张不安的神情,“芷儿,其实我今天找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闻人芷点点头:“刚好,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那你先说。”   “不急。”性感的朱唇不急不缓地抿了一口红茶,随后朝自家菲佣使了个眼色,后者轻轻颔首,几分钟后就从外面带进来一个人,“端小姐,请。”   端未一望见屋里的两个人,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她尽量保持着先前的镇定自若的态度:“闻人大小姐?不知道你今天有什么事找我。”|   “芷儿,你这是做什么?”宋无风不禁站了起来。   “风,你别着急呀,先坐下。来,端未你也坐。”闻人芷按下宋无风,又亲自给端未拉开座椅。   既来之则安之,端未道了声谢就淡定的入座了。   闻人芷将脚边的猫咪抱起,她专门找人调查过端未,所以对她的喜恶自然再清楚不过。她巧笑倩兮的逗弄着怀里的小奶猫,嘴巴里不住的喊着“乖乖”,藏在猫咪肚下的手却是牟足了劲一掐一拧,猫咪顿时疼得乱窜,到处蹦跳了几下就直奔着端未而去。   还来不及惊叫,一个身影直直挡在了端未的前方。宋无风眼疾手快的擒住小奶猫交给了一旁的菲佣,拍拍手上的毛随口问道:“芷儿什么时候对养猫有兴趣的,怎么连我都不知道。”   “一时兴起而已。不过比起这个,你是不是更应该解释一下刚才的行为呢?”危险的语气让拍着胸脯惊魂未定的端未忍不住屏住呼吸,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仿佛在响应端未的心理活动,下一刻,一大沓花花绿绿的照片从闻人芷的手中飞出,密密麻麻的摔在透明的玻璃桌上。两人定睛一看,不是他们复合后一起出现的种种场景又是什么。   “你跟踪我们?”端未怒从中来,即刻想到宋无风正在进行的计划,于是立马补充道:“宋无风,真想不到你纠缠我也就算了,竟然还暗中勾结这个女人拍出这些无耻的照片!”   闻人芷冷笑一声并不解释,悄无声息的把烫手山芋丢给了在场唯一的男人:“是啊,风,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一张张照片圈成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圈套,宋无风仿佛看见闻人芷阴测测地笑着召唤他往里跳。明知是祸,却躲不过,也不能躲。   宋无风在心底苦笑数声,白净的指头夹起其中一张照片,正是他趁端未不注意时偷亲的那一次,宋无风愉快的打了个响指,随意地将照片扔在端未桌前,眼中戏谑十足。   感到被戏耍的端未露出忍无可忍的表情,拿起照片三两下撕了个粉碎,扬手就往宋无风脸上砸。   手腕被他不费吹灰之力的捏住。端未发痛的手下意识的松开,碎片洋洋洒洒地飘落在地毯上。   “宋无风,你欺人太甚!”   被指责的男人没有开腔,只是甩开她的手腕。转而把闻人芷拉离座位拦腰拥住,深邃的黑眸深深望进她的眼中:“芷儿,难道你不相信我么?我只是闲来无聊耍着她玩而已。”   “哼。”闻人芷娇嗔一声假意推搡着宋无风,他眼中的认真差点又骗了她!她闻人芷怎么会轻易地忘记自己派去监视的人回来都汇报了些什么好事......心里暗暗算计着,表面上的微笑未减分毫。   “芷儿。”宋无风扳着闻人芷的肩膀把她转过来面向自己:“我这样做,其实是为了......”宋无风贴在她的耳畔悄声呢喃了几句,直惹得闻人芷忍俊不禁。   宋无风眼里染上大喜:“芷儿,你肯相信我了?”   “没那么简单。”闻人芷轻松地晃了晃食指。   宋无风的沮丧之意瞬间传达到了包厢里的每颗流动的氧气分子中。   端未每吸一口气,都实在的感觉到那些粒子转换为酸性的物质不断地钻入自己的肺腑中,醋意快要将她淹没。是假的,都是做戏。无数遍告诫自己要冷静。只是两人的举止越来越亲密,她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了。   端未干咳一声,不愿再看到他去讨好别的女人。“你们二位慢慢亲热,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听闻此言,闻人芷终于舍得松开宋无风,她得意的挑起唇角:“对了,风,你开始要和我说什么来着?”   甜腻的问句令端未的内心更加苦涩。奈何人家的眼睛直勾勾的盯住自己,明显是故意要让她难堪。   闻人芷见宋无风半天不搭话,不禁有些耐不住了,伸出指头戳戳他的胸口。端未撇开眼不去看,宋无风的声音却是一字不漏闯入她的耳中:“有外人在不方便吧,芷儿。”   端未气鼓鼓的回过头道:“我压根就不……”   “可是我想听,而且现在就想。”闻人芷巴不得在火上浇油。   “那好。”宋无风实在不忍打量端未,只得“凝望”着黏在他身上不肯放手的某人:“芷儿,你愿意和我搬到一起住么。”   “那当然好啊!”闻人芷爽快的答应,“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闻人芷娇媚的笑了笑,纤指指向端未:“我要她和我们一起。”   另一方面。何忧为了躲避简笠一刻也不消停的围追堵截、道歉示好,已经向学校请了三周的假期,她想去外面好好散散心。端未本来打算陪她,但无奈有工作在身,只好在何忧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至于同居一事,据闻人芷的说法,为了证明她和宋无风已经毫无干系,同住在一个屋檐下面自然是最好的检验方法。   又陪着岳晓原玩了几日,不可避免的到了约定好的同居时间。端未只得依依不舍的将闺蜜送到机场。   “晓原,我知道飞机上带不下那么多的东西,特产什么的我已经提前邮寄回你家了,你回去等个一两天差不多就能收到了。”   “都说了不要破费。”岳晓原的粉唇嘟得都可以挂下一个超大号的油瓶子了。   端未好笑的刮了一下岳晓原的鼻尖:“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再说我现在都有工作啦。”   一提到工作的事,岳晓原讨喜的笑颜顿时皱成了一颗小苦瓜:“跟你住的这段时间我算是发现了,你的那个职业不过是表面光鲜亮丽,集训的日子又忙又累的,这要是我啊,一定……”   “好了好了,再说可就赶不上飞机了。”端未把包包挂到岳晓原的胳膊上,“到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嗯好。”岳晓原乖乖地点头。   “对了晓原,有时间记得把我捎给爸妈还有阿纯的礼物交给他们,一起放在你那个包裹里啦。”   “那我的呢?”岳晓原摊开双手在端未眼前晃。后者严肃的拍掉她的手,“没有。”   “端端真坏,我不理你啦,我这就走了!”说着便转过身,走得却极缓慢。   果然不出三秒,身后响起了宠溺且带有无奈的声音:“傻晓原,你的那份早就塞到你包里啦。”   岳晓原遥望着登记入口处,眼前一片模糊。她此刻才完全明了,为什么白启会心甘情愿的打破伦理常规,去喜欢一个不能喜欢的人。   因为端未值得。   岳晓原心头一热,返身冲过去一把抱住端未,声音中带着哭腔:“端端!我真的走了。”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到了端未,她连忙安抚道:“怎么了晓原,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乖啊,别哭了。”   “嗯……”岳晓原狠狠地点头再点头,手下用了劲将端未搂得更紧,这个拥抱,不留一丝缝隙。   端端,从今往后,白启喜欢你,我就喜欢他,就让我们俩一起安静的守护你吧。    ☆、为你所以期待   “老实交代,那个顾愚人到底和你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注意你的措辞,哼!”许逸刚换下戏服就被直接闯进后台的纪凉弄了个醋坛子没顶,不由得莫名其妙,随后反应过来重点在哪里,“纪凉,人家不叫顾愚人,是叫顾渝然好吗。”   “那他对你有什么企图?”纪凉大发慈悲地退了一步。   许逸的白眼都快翻至天际了,这个人总有办法折腾自己:“拜托,人家是男一我是男三,八竿子都扯不上好吗,我们能有什么交集。”   纪凉帮许逸系好安全带,在把新车启动引擎前不忘回他一句:“你知道我指的不是剧里。”   “好啦。”拍这场戏熬了大半夜了,此时的许逸不仅饥肠辘辘,困意还一个劲地往上涌,他实在没有精力去和纪凉较真。   寒风呼呼的吹进车里,刮到许逸的脸庞上有一丁点刺痛,他不满地转过身体继续打着瞌睡,时不时还发出细碎的自言自语:“纪凉,别闹,让我睡会儿......”   “嗯?”纪凉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的注视着前方路况,将耳朵贴近恋人一些,半晌没有等到后续。   纪凉以为是某人意识到了在他面前逞口舌之能的“错误”,脑子里不禁坏坏的计划着回家之后如何惩罚这只不听话的小羊,想着就扭头去看他,刚想说话便哑然失笑。   身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入了梦乡,他歪着头枕在自己肩上,密如松针的浓睫静静地弯翘着,在淡色的黑眼圈上浅浅覆了一层薄影,纪凉觉得那片片青影不仅无碍美观,反倒是为本就精致的面容平添了几分精细。   纪凉有片刻的恍惚,他想到了许逸载满星河的一双明眸,一尘不染干净无邪,他怎么看也看不够。   想用一辈子保护这个人。   在恋人的额发上印下轻柔一吻,顺手摇起大开的车窗,又给他披上提前准备好的羊绒薄毯,纪凉微微一笑,继续专心的开车。   春日难得有30多度的高温,恰好还被端未给撞上了,简直就像是老天专门来捉弄她似的。端未不打算长住,因此没带几件行李,搬起“家”来并不麻烦。   谁晓得闻人大小姐是不是百分之两百瞧她不顺眼,故意挑了一座远离市区的别墅住,出门工作不方便也就算了,连出租车都很少愿意开进来,万般无奈之下,端未只好麻烦纪凉送她过去。   端未在路上和纪凉大概的讲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当然,除了她和宋无风的计划,还有......东方对她的感情。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她一定在庆功宴上一五一十的交待清楚。   到了别墅门口,纪凉去后备箱取出小行李箱,端未伸手欲接他却又收回了手。   “怎么了阿凉?”   “小未,你确定不告诉东方他们?”纪凉有些担忧。   “抱歉。”端未愧疚的垂下眼帘,现在晓原回到家了,小忧又在外面旅游,简笠已经自顾不暇,她更不可能让白启担心,所以这事只能让纪凉一个人知道。“阿凉,你能帮我保密吗?”   纪凉没有犹豫的点头:“只是我不明白......”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原因,给我点时间吧。”端未不能松口。   “该进去了。”宋无风从屋内走出,接过端未的行李箱:“谢谢你送她过来。”   纪凉的欲言又止被打断,他想了想,朝宋无风点点头致意:“哥们,你最好照顾好小未,不然——”纪凉邪邪的挑起一个笑,凌空挥了挥结实的拳头。   “当然。”宋无风点头,“要进去坐会儿吗?”   “不了,阿许在等我回去。”纪凉挥了挥手,留给他们一个潇洒的背影。   两人回到别墅,宋无风帮端未安置好房间,开始讨论午饭如何解决。   最近的餐馆离这里也有二十分钟的车程,别说出去吃了,就是叫外卖也有点够呛。端未翻了一下冰箱,蔬果肉类倒是一应俱全,于是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舀好大米准备淘洗,突然手下一顿,转身望着正在择菜的宋无风说道:“无、宋无风,她等下回来吃吗?”   宋无风心中一怔,捏菜的手随即一紧,一颗无辜的小青菜直接弯成了两截。他差点忘记了,这里并不是他们的二人世界。宋无风洗洗手出去拨了一通电话。   “未未。”   “嗯,她怎么说?”   “下午过来。”宋无风松了口气,又想起刚刚她对他的称呼,胸中似有一根尖刺横亘其间,上也难受下也不适。忍不住解释道:“未未,那次......”   “我明白。”端未给电饭煲插上电,帮着宋无风一起择起了菜。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顺利抽走了宋无风心中的思虑,他的未未总是这么善解人意。   没过一会儿几道香喷喷的菜肴齐齐上桌,无疑都是宋无风素日里最爱吃的。心下一阵暖流淌过,原来刚才未未说的挑菜是这个意思。   两只手同时伸向汤碗里的木勺。手指碰触的瞬间,四目亦是灼灼对视,端未做出缩手的动作前大脑已经不受控制的做好了决定。   电光火石之间,她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那名淡然孑立的素冠男子携着如缕青烟缓步而来,似是画中仙,又如水中月。他薄唇轻启,语气清淡:“在下宋无风。”   那醉人的音容笑貌趁她愣神的刹那以令人安心的形态悄然钻入她的心田,从此根深蒂固一发不可收拾。等她清醒过来发现为时已晚,这个从不相信一见钟情的人,早已在宋无风深邃的眼神里深深沦陷,无法自拔。   “无风,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那句话么?”   “什么?”宋无风的嗓音不知何时变得低哑。   端未眼睛发亮,迅疾地站起来捧住宋无风的脖颈,将自己的唇瓣印上其的。   “未未......”后者低喃一声,将端未柔软的腰肢轻揽在怀,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脑后,神情的回应着这个吻。   四片唇瓣紧紧相贴,火热的舌尖互相翻旋纠缠,激烈的势头好似要把对方拆吃入腹方肯罢休。他们拥吻之间挪步到沙发上躺下,一个吻俞渐深入,辗转缠绵难舍难分。直到端未的喘息声变得急促至极,宋无风才不舍的松开了她。   端未把手支在宋无风的胸膛软绵绵地推开了一小段距离,仰头在某人的颊边留了个香,“无风,我可以等你,多久都行。可是正如你所说的,我也不是圣人。我想我......”   “嘘。”宋无风长指抵上她的粉唇,他们之间无需多言。 ☆、端未与端夜雨   一室阳光裹在宋无风和端未身上,男人白色的衬衣边缘隐隐透出微光,而他压在身下的人满面红晕闭月娇羞,若是时光可以停留,想必十分愿意为了他们驻足。   宋无风顿下稳了稳心神,小心翼翼的捧住爱人的脸,轻柔的吻依次落在端未的额头、眼睛、鼻尖、粉颊,最后痴迷地停在她的朱唇上面不肯离去。   蓦然之间,从玄关处响起一阵钥匙和碰撞的声音。不会是闻人芷提前回来了吧?端未和宋无风对视一眼匆匆分开,迅速整理好仪表坐回了餐桌上。   拖鞋着地的轻微声响越来越近,可以判断来的不止一人,视线穿过半透明的屏风可以望见的确是有两个人的轮廓。   先走进来的是闻人芷,她身后几步处跟着一个约莫一米八几且体格健硕的年轻男子,只见那个身着西装的年轻男人规规矩矩的朝他们鞠了一躬,脸上展现出一个恰如其分的微笑:“宋先生,端小姐,二位好,我是闻人小姐的贴身保镖。”   “从今天起,钟翟也会住在这里。”闻人芷下达通知似的说道,她拉开椅子坐下,示意钟翟去厨房添双碗筷。   “钟翟也一起吗?”不知是不是端未多心,直觉告诉她哪里不对劲。闻人芷夹了一块回锅肉,慢慢地咀嚼完后才回答道:“嗯。近几年公司接的合作多,招了不少仇家。”她说话期间眼神有意无意的瞟向宋无风,特别是说到“仇家”和“小心”的字眼时特地加重了语气。   等到下午二人都出门后,闻人芷冷眼瞧着收拾的焕然一新的厨房,嘲讽的笑了两声。真以为她傻么?如此轻易就会相信一出拙劣的把戏,不是她的风格。饭后抢着洗碗的理由竟然是看不惯对方的粗心大意怕弄坏了碗碟?哼。   “钟翟。”   “是。”静立一旁的贴身保镖微微向前迈出一步等候吩咐。   “你现阶段的所有任务就是给我好好盯住他们,尤其是只剩他们两人在的时候。”淡漠的命令没有捎带任何感□□彩。   闻人芷挑的别墅足够宽敞,几人说是同居,其实分得很开。一楼是客厅及厨房,二楼则是书房以及闻人芷、端未各自的房间,两个大男人分别住在三楼的两个相邻的房间,然后顶楼是一个宽敞的露天游泳池。   端未忙着工作,当然宋无风也没打算告诉她自己在找证据的事。他将公司的事搬到了别墅来处理,这样一来能够抽出更多的时间寻找痕迹。至于学校那边,申请的创业时间绰绰有余,艺术大学给予学生的空间很自由,这点完全不用担心。   这天端未一回来就发现所有人的都在大厅里。她不禁心生疑问,平时大家都有事忙,除了晚上回来休息以外几乎从来碰不着面,今天这是怎么了?   “端未,你回来的正好。”闻人芷一见到她就迎了上来。   “呃,怎么了?”端未自认当着闻人芷的面从没有和宋无风多做交流,应该没有被她看出端倪才对啊。   闻人芷使了个眼色,钟翟忙送过来一套礼服,端未来不及问,盒子已经强行推入她的怀中。闻人芷一脸急迫不像有假:“端未,没时间和你解释了,总之你先换好衣服,我们路上慢慢细讲。”   端未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只见几人都是身着正装礼服,一副整装待发的情形。看来就差她了。又看向宋无风,见他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跷着个二郎腿自顾自的望着地板放空。   端未了然的瞥了眼他的手指,果不其然,宋无风贴着裤腿暗暗比了一个“OK”手势,看来此行没有问题。   闻人芷在车上简洁的给端未作了解释,原来,闻人家族今晚上要举办一场宴会,用来分配一件传家宝物的所属产权。闻人芷家目前是家族里商业成绩最好的一个分支,按照祖辈的训诫,这件宝物应当归属她家所有。不过毕竟先人已去,闻人家族的分支势力又是不在少数,今时今日岂能由祖训说了算。   因此,闻人芷希望端未今天能帮个忙,临时扮演她的远方表姐,也就是当年拜在她外祖父门下的关门弟子端夜雨。   “呃,我不大明白,为什么要扮演你堂姐呢?”   “你有所不知。我表姐常年以面纱示人,因此族人基本都不清楚她的容貌。我的小时候有幸见过她几面,只是,她在外祖父辞世之后就归隐山间了。几年前,我父亲派人搜寻到了表姐的落脚处,只不过她已经去了......唉。”闻人芷说到这里,遗憾的叹了口气,继续回忆着往事,“根据祖父生前所言,他与我外祖父交情极好,祖父离世前交代过,等约定的时间到了,便会由我外祖父来主持公道,分配那件宝贝的继承者。没有料到的是,我外祖父身体一直欠安,没过几年就跟着走了。为今之计只能找出他当年的关门弟子,以她的威信,在我们兄弟姐妹、甚至是在我们族内的身份都是相当高的。”   这点端未有所耳闻,她以前听宋无风提过,闻人家族有好几支分系,分别是闻人芷的父亲闻人意、闻人意的两个哥哥一个妹妹,以及其他几支远房表亲。端未万万没有想到商场规则竟然无情到了这种地步,兄弟姐妹的亲情血脉到了利益面前,宁愿撕破脸皮也要拼个你死我活。   别的她不会管也管不着,只有一样,不能让老人家的遗嘱成为后代的耳旁风。更何况这有关公道,远的不说但是近在眼前的事断然不能任由其发生而置之不理。   “好,我帮你。”   “谢谢!”闻人芷由衷的感激道。家里逼得太紧,这件事情迫在眉睫,一时之间她也找不出更合适的人选了。   “端未,不知是不是出于巧合,还是其它的缘故,你知道吗,你不仅仅和我表姐同姓,就是眉目间也有几分与她相似。那等下我就把她常蒙面的那款轻纱给你拿来。”   “好。”端未有些哭笑不得,这算哪门子的巧合,竟然巧到了闻人家。   闻人芷又对着宋无风说道:“等下不晓得那群老狐狸究竟会放出什么幺蛾子咬人,端未就拜托你多照顾着。”   宋无风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后话。 ☆、或许不是作死   到了会场,一阵寒暄过后,闻人家族的一个老辈开了个头,引导大家将话题转移到了传家宝贝分配一事上。正在众人争执不休,讨论得如火如荼之时,闻人芷放出了一个平地惊雷。   “我看各位不用急着争论,此事不如让表姐来定论如何?”   “表姐?哪位表姐?你说的不会是幼时拜在你外祖父门下的端夜雨吧。”不知是谁接了一句,场中的众人悉悉索索的讨论开来。   “那个端夜雨不是早就不知所踪了吗?”“就是说啊。”“……”   “说不定是真的呢。”依附于闻人芷这一派的亲戚附和道。   闻人芷并不急着解释,她保持着完美的微笑,任由他们抒发疑虑。   又吵闹了片刻,众人发现闻人芷依然没有给予回应,下面慢慢炸开了锅。   “侄女,有话你倒是说完啊,卖什么关子。”“对啊,小芷。”   眼见所有人的情绪都已经被调动起来,闻人芷暗暗一笑,时机成熟了。她把手中的话筒交给父亲。   闻人意清清嗓子,铿锵有力的声音清晰的传遍全场:“如果说小女真的能将端夜雨请到场,不知她是否可以代替小芷的外祖父主持公道,请大家给个准信。”   事关重大,在座的各位都清楚,谁拿到了老爷子的遗留的宝贝,就等于是在家族中拥有了极高的威望。在外可以代表发言,于内可以主导事物,这个位置,恐怕不会有人愿意拱手相让。   经过一番商榷终于达成共识,最后由闻人意的大哥做出表率,表示他们愿意尊重端夜雨的任何决定。关键的是必须由她本人在场主持才能够令众人信服。   “这个好办。”闻人让钟翟从楼上贵宾室里请出了一人。   熟悉的身量、面纱和那双眼睛!   一些过端夜雨的老辈人大惊失色,怎么可能说曹操曹操就到。   “还请众位亲长稍安勿躁。”闻人芷稳了稳气氛,随后将找寻表姐的过程简单的和大家做个一个交代。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亲戚甲带头提出了质疑。   “就是!仅凭眉目相似又能说明什么?除非你能拿出更加确凿的证据来。”亲戚乙跟风道。   时间紧迫,闻人芷根本没有机会准备那么多内容,此刻长辈们咄咄逼人的言辞攻击得她有些站不住脚。   端未反感的巡视着台下的人,一大家子人就这么联合欺负一个晚辈?更何况这宝贝本就是闻人芷家应得之物。纵使她是自己的情敌,但是公道就是公道,不容混淆质疑。   “你没事吧。”宋无风眼疾手快的扶住站立不稳的闻人芷,大手环过她的肩膀暗暗用力支撑。   闻人芷咬咬牙,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正在酝酿解决方法之际,端未不声不响的取走了她的麦克风,给她打了个眼色就走到了高台的正中央。   宋无风眉宇轻蹙,最终还是按捺住自己没有妄动。   “端未,你做什么?”闻人芷低声唤她。好在台子离下面的座席尚有一段间隔,无人听到她的真名。   端未将手背到身后,快速地朝他门打了个手势,示意不用担心。   “各位好,容我在此讲上几句。当年祖父将孤苦的我抱养回家,育我成人,传授毕生绝学,又使我得到同辈家人的一声'表姐'之称呼,感恩之心无以言表。想必大家都清楚家师的性子,明人不讲暗话,所以我就不绕关子了。闻人爷爷的遗嘱相信各位铭记在心,如今我来代替老人完成心愿,不想诸位却不止一次的横加阻挠,敢问你们今日这样做,可有一丝念及两位老人当初的照顾与栽培?端某不才,实在是忍不住想问一句,居心何在。”端未的一席话掷地有声,激昂的呈词令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话可说,整个大厅沉浸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中。   这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发出了一声不怕死的提议:“那好,姑且当你是端夜雨。然而众所周知,端夜雨拜在瞿老门下除了基本技艺之外还特意学了萧。这在当年可谓一绝,表姐若不介意的话,不妨在现场演奏一曲,我们一听便知分晓!”   “这——”   “这个法子倒是不错!”   端未感觉到身后数道原本炽热的目光如同焰火瞬间被水扑灭。   闻人芷恨恨地瞪了端未一眼,真不知道她这是笨还是故意为之!做事之前也不想想急着出头的后果……闻人芷简直快要抓狂。   端未在几十双目光的注视下低头思索片刻,而后摆手道:“恐怕是不行。”闻人芷倒吸一口凉气,一颗心猛地沉到了湖底。不料端未继续“作死”道,“这里应该没有备萧。”   有人终于看不下去了,凑到端未耳边:“你别再说了,耍什么小聪明,想要萧的话分分钟都能给你找来,但是你又不会吹奏,这样冒险一试只是在作死罢了,赶快住口吧,不然我们只会死得更快!”   “别急。”面纱下的俏唇微微上扬。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闻人芷还要辩驳,下面却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端未清了清嗓子,成功的终止了众人交头接耳。她朗声说道:“麻烦表妹为我寻一把萧。”   离她两步之遥的闻人大小姐别无他法,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一行人暂时坐到位上去等。钟翟去找萧了,闻人芷也下台去找闻人意商量对策,此时他们都不在,宋无风抓紧机会和她搭上话:“未未,不要勉强自己,实在不行等下你就先行离开,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端未浅浅一笑,信心十足的安抚他:“不用担心。” ☆、无辜的牺牲者   距离上次帮闻人芷讨回公道已经过去了快一周的时间。还好之前在乐队时一时玩心大起,萧啊琴啊的都跟着老师学习了一阵,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她怎么也不会忘记当她奏起萧闻人芷那吃惊得瞪圆的双目,虽说很快就恢复了标准微笑,不过那复杂纠结的眼神现在想来,端未还是觉得有些好笑。并不是出于嘲讽,相反的,暴露真实面目的闻人大小姐在端未的角度看,实在比那个要强的女人要可爱多了。   端未犹自乐着,冷不防的被人轻搡了一把:“喂,我说你怎么老是发呆啊!”自从上次之后闻人芷对端未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改观,只不过碍于面子,常常口是心非。   不过话说回来,她的嘴巴真的很毒。   端未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赶紧捂住嘴巴,可还是被某人清楚地听见了。   “你笑什么?”   “呃,有么?”端未反问。无奈扛不住闻人大小姐的连声夺命追问,只好小之又小声地嘀咕道:“我只是有点高兴你不在我面前装优雅了。”   “你!”闻人芷气结,不过既然她都知道了,索性懒得再去白费功夫伪装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该出发了。”默默听着两个女生斗嘴的宋无风出声提醒。   “是啊‘表妹’,既然拿到了宝贝,你也该按照附加条件,赶快去完成你的慈善事业吧。”   “这是自然的,不如表姐和我一起,也好出一份力,哦不,也好监督监督本人。”   “快走吧,等下越拖越晚了。”屋内唯一的男人无奈的扶额,俗话不是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吗,他这才两个女人啊,就闹得人如此头痛,要是再来一个那还得了。   “我还有事要处理,不能陪你们一起去,我喊了纪凉,稍后他会在市敬老院接应你们。听他说是还要带上一位朋友。”宋无风补充。   端未了然的颔首,阿凉的那位朋友应该就是许逸没错。他是个孝顺的孩子,对家中的长辈都很尊重,想必看望老人这种事情不会少了他的身影。   闻人芷也觉得可行,多个人帮忙就会多一份力量。   经过近两小时的颠簸,他们抵达了目的地。端未暂时还是以端夜雨的身份活动,为了早日打消各路豺狼虎视眈眈的盯梢,端未依然蒙着面纱出门,言行举着也尽量向未曾谋面的端夜雨靠齐。   纪凉和许逸乍一见到端未不由一番惊异。还好提前就解释过,两人也没多问,席间的活动都十分配合。   “你的朋友们都挺不错的,表姐。”闻人芷挨着端未窃语。后者抿唇一笑,接过她手中刚刚洗好的衣服,利索的撑好衣架晾在院中。回头笑嘻嘻的催促,“表妹,快把下一件递给我。”   “喂,叫你‘表姐’那是开玩笑的,你还真敢应啊!”   “那有什么不敢的,”端未眼波一转,“哎呀好痒啊,你别挠我......哈哈、别。”   “我就挠就挠,怎么样?”闻人芷一副“这下你怕了我吧”的神情。端未“噗嗤”一下笑开了花,边拧衣服边捧腹道:“表妹,我说你再闹衣服可要洒一地了,到时候你可得重洗一遍啦。”   两人半真半假的嬉闹着,却也没有耽误多少时间,扫地擦窗、捶背揉肩,该为老人们做的事情一样也没有落下。   男女是分工合作的。连素来不合的两个女生都没问题,更遑论这边一对相伴多年的情侣了。纪凉带着许逸帮老人院修理了一下坏掉的家具以及一些线路简单的家用电器,把垃圾都装袋扔掉之后,两人又热心的提出给老人们表演节目。   默契的配合着讲了几个相声,果不其然的逗笑了老人,纪凉功成身退。他挨个给老人剪手指甲,时不时抬头望一眼自家那位,只见他认真的扮演者那个年代的剧本人物,举手投足间皆是严谨认真,一颦一笑都很到位,俨然是专业演员应有的素养。   阳光浅浅的镀了一层金边在许逸的白衬衣上,颇有一番“少年春衫薄”的意境。   纪凉眯着狭长的眸子,目光中流转着只可意会的痴迷。   许逸似乎感受到爱人深切的注视,于是就着摇折扇的动作缓缓回首看向他,四目对上的一刹那,一片叫做幸福的羽毛轻轻地飘荡进彼此心里最柔软的一处。   正在此时,一声沧桑的惊呼声从里屋传了出来,依稀可以判断出老人是遭受了某些意外才发出的急促的呼救,几人心中一惊,仿佛有一串猖獗的炸雷燃爆在心底。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拔足狂奔起来。   最先到达的许逸气喘吁吁的扶着腰,眼前是这么一幅景象。   一位年迈的老爷爷无力地躺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嘴角有鲜血不断地涌出,老人花白的胡子被血染红了大半,他哆嗦的伸出双手想推开压在腿上的木椅然而无可奈何。   “爷爷你怎么了?!!”许逸大惊,一时间竟愣住,他澄澈的黑眸之中惊痛交加。   慢他一步赶过来的钟翟反应敏捷的搬开椅子扶起了老人。纪凉随后到达,他二话没说的掏出手机拨通了120。   两个女生从楼上的洗衣房内闻讯赶来之时,老人已经被附近卫生所的急救车接走了。   焦急的等待过程,每一秒钟都很难熬。抢救结果尚未公布,没有人有心情追究原因。   数小时的等待最后换来一张白布,医护人员推着老人的遗体走出手术室的时候,所有人的呼吸在同一刻凝住。大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无论他们接不接受,事实就是事实,挣扎只是徒劳。   端未记忆中有老人慈祥的笑容,以及短短的一天里对他们每一个人的每一句关怀。滚烫的泪水凝聚在眼眶里,端未难以自控的垂丧着脑袋,她不忍心去看。   大家沉浸在一片悲凉的气氛中无言相对。   突然,一句尖锐的诘问迅疾地划破静止的气流直击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到底是你们几个谁做的好事!   李院长怒发冲冠,双目赤红无比,一把将老人上午食用过的水果甩到地板上面,可以看出他已经尽量克制腹中的熊熊怒火:“这水果是你们今天送来的,老人吃了没一会儿就中毒了,你们难道不预备做出解释吗?” ☆、我来替你顶罪   加长版劳斯莱斯平稳的行驶在柏油路上,闻人芷侧躺在松软的高级皮椅上面,透过深褐色的车窗遥望着窗外变色的天空。   她刚从拘留所探望端未回来。闻人芷越想越难受,思绪渐渐飘远......   出了这种不幸的事,谁也不愿意看到。事发突然,面对李院长合理的质疑,他们还没有空出时间思考,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了一名陌生男子,自称是市敬老院前几天刚来的护工。他坚持自己亲眼目睹闻人芷在水果中注射了不明液体。   一来敬老院的厨房没有设置监看的摄像头,二来老人已经离世,若想澄清此事,根本无从下手!   因为一个陌生男人的指控,闻人芷莫名的陷入了一种百口莫辩的境地。   “我相信不会是她的,恳请院长先不要报警......”端未微微颤抖地覆上李院长拨号的手指。   “年轻人,记住你无权包庇犯人!”李院长义正言辞的挣脱她。   端未不死心的重新握住院长的手,认真的对上他的眼睛:“不是的院长,请你听我解释。首先,没有人能够证实那名护工说的就是实话。而且闻人芷一直都和我在一起,她没有时间更没有动机去做害人的事,我想应该是有人故意......”   “表姐不要再说了。”闻人芷感激的望了端未一眼,她刚已经派钟翟去查了。此时十有□□就是闻人家族其他分支的人有意而为,一旦自己的形象崩塌,那么祖父留下的古物必定会重新进行分配。看来那群人为了一己私利已经变得丧心病狂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一定会找出真相的。   端未明白闻人芷自有打算,于是强压下心中的愤懑不再多说。   纪凉沉重的看了一眼老人被白布盖住的遗体,开口向院长提议:“李院长,事已至此请您节哀。我们当前应该尽快安排老人下葬,然后再去追究真凶,为老人家讨回公道。”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许逸接着他的话说:“郑爷爷生前对我们很好,所以、所以现在我们应该以他为先,我想......”许逸越说越哽咽,最后只好停下。   李院长一直很喜欢许逸这孩子。就算他只是一个并不出名的演员,但是至少也有一票忠实的粉丝支持。怎么说也是个名人,但是院长觉得他并不像有些娇生惯养的艺人,他一有时间就会悄悄的过来敬老院做义工,这一点无论出道前后从未改变,后来他的粉丝发现了此事,便纷纷效仿他做善事的行为,不得不称为一道有力的正能量。   见许逸都开口了,李院长不由得有些动摇,他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道:“那好吧,我先去安排郑伯的后事。等会儿让副院长跟你们一起把水果拿去进行各项检验,然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谢谢院长。”几个人异口同声。   检验的结果令人大失所望。   副院长愤怒的把化验单扔到闻人芷脸上:“检验结果显示郑伯服食的试过的水果中确实含有几种以亚硝酸盐为首的无色液体混合而成的剧毒,服用后三小时内便会令中毒的人血栓梗塞并且死亡。你还有什么话说?”   闻人芷慢慢蹲下身拾起纸张,黑压压的一片文字如同泰山压顶而来,没有反驳的余地。在所有人刀削般的目光下,闻人芷真的慌了。   她长这么大以来家里从来都是宠着惯着,就算在商场上面对敌人也有父亲在背后支援,何时这么狼狈过......满肚的委屈没有地方诉,只能拼命的摇着头否认:“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做过,没有!”   “闻人芷!”端未拉过闻人芷仓皇乱挥着的双手:“你别激动,冷静点,我相信你。”说是直觉会不会太荒唐?当然会。可是这段日子的相处让端未对她有了一定的了解。她的感觉告诉自己,不会是眼前的这个人。   后者不可置信的望向端未,神色五味陈杂。   端未思索了一下,压着嗓子问道:“你现在是关键时期,是不能出事的吧。”闻人芷低低“嗯”了一声,端未继续说,“我现在是你表姐的身份,所以就算被警察审问应该也不会连累到我本人的身份吧。”   端未觉得保险起见还是应该谨慎一些,毕竟她不是一个人,身后有那么大的一个公众团队,要是无辜连累到他们,那她就罪该万死了。   “是啊,你要做什么?”不待闻人芷理解她的意思,端未就健步迈向了副院长,面色平静毫无惧色:“这件事情是我做的。”   “小未!”“端未?!”   朋友向她涌来,敬老院的负责人也吃了一惊,一片混乱中,先前爆料的那名“义工”自得地挑起一个笑,迅速的走楼梯道离开了医院。   他一回到总部就把今天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向上级作了汇报。没有想到迎接他的不是夸奖,而是不留情面的一巴掌,作为一个头头在小弟面前被大BOSS打脸无疑是件万分丢人的事,他欲挽回面子,但在触及到大老板阴鸷的眸光后紧张的咽下一口吐沫,吞下要说的话。   只见顶头上司负手而立,低沉的中年男音在密闭的空间内显得格外响亮:“蠢货。要你毁的事闻人芷,现在有人出来帮她顶嘴,还有什么意义!”   “是、是,老板我知道错了。”手下一个劲的哈腰道歉。   “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次利索点。”   “谢谢老板,老板请放心,我保证这次一定会完成......”   “行了。”肥厚的手掌不耐烦的挥了挥:“去吧。”    ☆、再难也不放手   即将入夏,空气在不知不觉中褪去了最后的湿气,晨间的霜露也不再那么浓重,就连梦境里面清甜无比的茉莉花香,也渐渐幻化得悠远而绵长。端未从缥缈的梦中悠悠转醒,目光呆滞的盯着天花板,眼睛一眨都不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管所的协警送来的早餐她一口也没动,直到日上三竿,协警告诉她有人来探望,端未这才不紧不慢的起身洗漱。   隔着钢化玻璃遥遥对望,宋无风捏着冷冰冰的电话筒久久的沉默。端未倒是笑得一脸从容,没有一丝当事人的自觉,“无风,你别苦着脸呀,快告诉我TWLCL的情况还好吗?”   宋无风颔首:“放心,短时间内没有问题,你在这里十五天,还是能够拖延的。”   “那就好。”端未吊在空中的心平稳地落了地。   这也叫好?宋无风有些懊恼,但又别无他法,没人能够拗得过她。只好细细地望了端未一会儿,恨不得将眉目皆用眼睛心脏描摹记下。   探望时间到了,宋无风用口型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十五天内一定解决。   端未跟着协警走回去,在拐角处恋恋不舍的回望宋无风,发现他还坐在原地,静静的目送着她。   端未忽然绽出一抹璀璨如星的笑意,看得宋无风的心都差点随之融化。他看到端未也比了一个唇语——等你。   回到简陋的关押室,端未心里仅存的丁点忐忑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发生再坏的事,只要眼前能看到他,内心就会无来由的宁静。端未知道,这种绝对的安全感,只有宋无风能给她。   经过多番明征虚探,宋无风很快掌握了对方的把柄,却在带着U盘与闻人芷回合的路上被拦住了,一想到还有人在跟踪自己,宋无风深感事不宜迟。   他摇下玻璃车窗探出头。   白启疾步如风的走近副驾驶座的窗外:“宋无风,你给我出来!”   “老板——”常允迟疑道。   宋无风略一摆手,把被黑布包好的U盘交到常允手中,贴耳吩咐了几句就打开车门下了车。末了不忘再次提醒:“切记一定带到。”   “老板放心。”汽车扬尘而去。   宋无风的配合并没有让愤怒的白启情绪稍有缓和,汽车余烟模糊了他怒气未消的脸庞,宋无风的神情依旧沉静如水。他淡淡地瞥白启一眼,一步到空气清新的空地。   少年紧跟其后边走边痛斥道:“你就是这样照顾我姐的?我真是不明白我姐到底哪点看上了你,这次为了你的事居然还被关到拘留所去了,要不是我逼供纪凉哥,估计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宋无风忽然停了脚步,白启没有预防的撞上了他挺直的脊背,捂着鼻子反射性的弹开。   “你要说的都说完了?”清淡的声音随着性感喉结的一起一伏缓缓吐出。   “是、是啊,怎么了,难不成你还想抵赖?”白启揉着通红的鼻尖讷讷追问。   “不。”宋无风摇摇头,目光掠过不远处的路边停靠着的一辆可疑车辆。果然是在跟踪他。   下一刻,宋无风张开手臂将白启揽进怀中外带一个360°的移动旋转,轻松的把矮他几公分的少年压在了布满青苔的墙上。   白启惊愕的瞪大双眼,莹莹流动的光彩在瞳仁中激烈跳跃,眼见宋无风的头离他越来越近,白启身上的气焰立马矮了三分,颤抖的长睫毛猛地闭紧,伴随着紧张的话语:“你要做什么?!”   一秒、两秒......五秒过去了,一声轻笑在白启耳边响起。   宋无风收回撑在墙上的手,“他们已经走了。”   “呃,什么他们,你在说什么?”白启好像完全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脑子不听话的重播着刚刚暧昧的一幕,竟然没有感到......恶心。   “有空再和你解释。”宋无风随意的将手□□两边裤兜,“你放心,你姐姐一定会毫发无损的回来。”   “可是——”   “我向你保证。”简短的一句话令白启满腹的疑问默默软了下去。   他依然背靠在墙面上,有些不自在的扭过头,眼前突然看到一只放大的壁虎。   “啊!!!!”白启猛然扑向宋无风的方向,手脚并用的攀到他的身上不肯离开。宋无风定睛一看,不禁有些汗颜。挥手驱走绿色的小家伙,好笑的咧开薄唇:“你竟然怕这个啊,真和你姐说的一样。”   “我姐?她还说了什么......”白启自顾自的嘟囔着,脸上挂满了问号。他怎么也想不出来,索性直接问宋无风。然而抬头他一看,人都已经走了老远,哪里还听得到他说话。   不甘心的追上去,磨了宋无风大概一站路的距离,后者只好无奈的捏了捏发痛的额角,委婉的告诉他:“你姐说你很有热情。”你都不知道我弟弟,整天精力充肺,什么都想参与都要操心,简直像个孩子一样,哦不对,他的确还是个孩子。宋无风笑了笑,他当然不会原话转达。不然这小子肯定又要暴走。   “好了,不跟你多说了,没事就快回学校。”   “哦、哦。”白启似懂非懂的应了两声,到最近的公交车站坐车去了。   电话铃声响起,宋无风甫一接起,手机那端就立刻传出常允急促的喘息声,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仿佛连续跑了很长一段路程。   “怎么了?别着急,慢慢说。”宋无风稳住他。   又歇了几十秒,常允的气息调顺了一些,“老板,我和闻人小姐接上头了,然后我刚把U盘交给她,就被人劫走了。他们还把我车钥匙拔走了,我追了半天也没追上,只好先回来守着车......”   “你说什么?!”宋无风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我是说闻人小姐被劫走了,不过我看到她被虏上车前偷偷把U盘扔到了附近的草丛里,我刚刚已经找到了。”   “把你的坐标发给我。”   宋无风挂掉电话,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根据常允报的地址很快找到了他。大概的了结了一下情况,宋无风嘱咐常允先别报警。常允也没问为什么,只是解恨的拍手叫好:“是该让那个女人吃点苦头了。”   “不是。”宋无风无奈地否定,将刚才在花圃边沿摸索到的一张不显眼的纸条递给常允。   看完纸条,常允忿忿的将其揉作一团扬手扔到路边的垃圾桶中,“他们怎么能这么威胁人,无风,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为好。”如果不是太气,常允不会轻易直呼宋无风的名字。   后者就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嘱托道:“常允,我记得公司还有一些事吧,你先回去忙吧。”   “老板!”常允急迫的想要阻止他,却被宋无风一个无声的手势截断了所有的话,他闷闷的点头,“是,BOSS.”   一离开宋无风的视线,常允转身便向着他们同住的别墅赶去。纷乱的脚步声急促交叠,令人不由自主的变得紧张。   宋无风随后上了路边等着的出租车也往别墅赶去,期间还打了个电话通知人来拖车。   一到别墅宋无风就直奔闻人芷的房间,翻箱倒柜的开始找东西。现在U盘已经拿到了,只要匿名交给警方,就算对方财大势大能够逃脱法律制裁,至少也能够放未未回来。至于郑爷爷的仇他们不是不报,只是时间上需要久一点。   在这个当口闻人芷被抓走,只要他不说也不去救她,这么久以来一直破坏他和未未感情的人不就顺利解决了么?那么也不用他再费神去找账本了。   住在这挺久了依然没有一丝头绪,而眼前正摆着一个无比明显又轻松的机会......   宋无风忽然想起这些日子闻人芷对他的好,比以前真实了许多,更何况,君子坦荡荡,他并不想趁人之危......   准备好匪徒拟好的价钱,宋无风快步往外走去。一个不留神脚下绊倒了什么东西,他随意瞟了一眼,不知牢固的木地板何时翘了一块起来,旁边还有坑坑洼洼的印子,好像是有人故意而为之的。   宋无风念头一起,迅速找来工具三两下翘起那块磕到他的木地板,一看之下果然有问题。   他把木板丢到一旁,下面是一块小小的幽闭空间,没有电源照亮什么都看不清。宋无风伸手去探,片刻后竟然捞出了数册账本。宋无风翻看了下,是闻人芷家的账本。   万万没想到最危险又最安全的地方竟然是他自己的房间!   没有时间细看,宋无风把东西重新放回原位,又把木地板盖在上面,提着保险箱出了门。 ☆、夜半三更救人   幽暗无光的地下仓库中。   闻人芷被紧紧的绑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仓库外面几个装扮鬼祟的男人低声商量着。   “头儿,我们的人查到姓宋的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很好,我猜的没错,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他肯定会来救的。”   “可是头儿,那小妞那么有钱,我们干嘛不直接向闻人家勒索呢。”一个愣头青傻乎乎地问。   为首的男人狠狠敲了敲他的后脑勺,“你笨啊,他们家势力那么大,告诉他父亲不就相当于自取灭亡!”   “嘿嘿,头儿说的是!”   “头儿。”一个看起来头脑比较清晰的手下走上前对男人耳语道:“大老板的意思是让我们做掉闻人芷,但你现在让她男朋友拿赎金来赎人,恐怕上面不太好交待吧。”   男人冷哼一声:“大老板一直对我们呼来喝去的,我早就受够了。这次可以多捞点票子有什么不好。”   “可是头儿……”那人还想再说,男人不耐烦的吼道,“别他妈BB,老子还没那么傻,拿钱归拿钱,人我当然不会真放。等那小子来了,老子连那小子一起做掉,不就神不知鬼不觉了嘛。”   “哦~原来如此。”“头儿,你真是足智多谋哇!”   正当众人争先恐后的拍马屁时,宋无风已经抵达了约定的地点。刚要迈步而入,一个黑影就挡在了他的面前。   “谁?”宋无风喝问。   那人转过身来,“是我。”   宋无风想了一下便了然于胸,“你一直都跟着我吧。”   来人惊诧了几秒,而后尊敬的回答:“宋先生,我今天被小姐派去办事没有跟在她的身边,没想到就这一会儿功夫人就不见了。我联系不上小姐,又见你匆匆出门,于是……”   “没关系,你也是为了你家小姐。”   “谢谢宋先生体谅。”钟翟抹了一把额角的细汗,他跟踪过那么多人,这还是头一次主动暴露。   “宋先生,小姐她现在……”   宋无风挑了重点说给他听,“你来的正好,我们进去吧。”   两双墨色的眸子在夜色中交汇,一双清凉若水,一双沉着晦涩,此刻却同时迸发出坚决的光芒。   常允的任务就是将U盘交给警察。由于在赶时间,下了车一路飞奔,跑出老远又下起了雨,不得不手忙脚乱的折回路中间的一个小便利店买伞,等他真正踏进警局的时候简直形容狼狈。   值班的警员拦住他,他有些莫名,无意瞥了一眼透明玻璃窗上倒映的影子,没想到他是一副蓬头垢面的形象,难怪警察会把他当做可疑人士。   费了一番工夫解释清楚,常允把资料交给了警察。片刻后,端未被放了出来。常允见事情已经解决,于是想到闻人芷的事,想向警局请求支援,奈何老板走之前有吩咐,他不敢轻举妄动。   端未跟着常允出了派出所,十几天没有见到阳光不禁觉得有点刺眼。“无风呢,他还在忙吗?”   常允正在公文包里翻找东西的手僵了一下,“老板他有事,所以没能来。”   只一瞬间的迟疑被端未捕捉得一清二楚,她不动声色地整理着有些凌乱的头发继续问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呃,老板他,他今天有个饭局,对,饭局。”   “别说了。”端未停下脚步冷静的直视着常允,“请你告诉我他到底去了哪里?”   “老板他交代过不能说。”常允感到十分为难。端未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继续道,“你没有做错,只是,出了事情谁来负责?”   “那好吧,我说。”常允把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端未沉思片刻,抬头冲他笑了笑,然后掉头就走。常允傻眼了,想都没想赶紧追上去,“嫂子,我陪你去吧!”   端未的脚步顿了顿,这声“嫂子”听起来还蛮不错的,不过,“不能让你一起冒险。”   “嫂子你说的什么话,我和老板大学的时候就是好朋友,现在他有危险,我肯定得首当其冲啊。”   常允说得没错,而且她一个人不一定行得通,端未点头,“那我们分头行事,等收集到了足够的情报在一起出发。”   时间悄然流向了凌晨时分。   宋无风和钟翟一路配合默契,先是打晕了门口的几个西服男换上了他们的衣服,又用他们手里的钥匙打开了关押着闻人芷的仓库。   仓库很大很空旷,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到处都是一片漆黑,一时间找不到闻人芷的具体方位。   宋无风警惕的学着其中一个被打晕的守门人喊了几句暗号,稍后了片刻没有听见回应。确定仓库里没有埋伏在暗处的匪徒后,他对身旁的钟翟耳语道:“我和他们的头目约好了凌晨三点交款项带人走。不过根据这段时间发生的连环事件,我觉得有些非同寻常。”   “你是怀疑这伙人就是上次在敬老院里害死郑爷爷并且栽赃给小姐的匪人?”钟翟迅速的转过弯。宋无风轻嗯一声,表示正解。   那么现状已经很清晰的浮出水面了。   今天无论他们交不交赎金,恐怕都难以脱身。那伙人要的从来都不是金钱这么简单。   宋无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今晚“不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如果他分析的没错,等约定的时间一到,对方要是见不到他本人,有极大的可能性会立即撕票。而中间的这个缝隙,刚好可以让他们用以救人。   “我们得赶在三点之前救到人。”宋无风看了眼手机,他们剩余的时间不多了。   “小姐,小姐——”“闻人芷——”两人用极轻的声音呼唤着闻人芷。唯一的声响在密闭的静谧空间内无甚阻力的灌进了闻人芷的耳朵里,她全身上下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刹时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闻人芷拼命的弓起身子四处挪动,同时粘着胶带的嘴巴中不断发出含糊不清的单音节。   “是小姐!”钟翟差点没控制住音量。   宋无风示意他别轻易行动,两个人又听了一下,确定是闻人芷无误,顺着声源慢慢地寻过去。脚下蓦然碰到一个硬状阻碍物,手机开着微光一照,不是闻人家大小姐又能是谁。   闻人芷一头卷发凌乱的披散在双肩,瞳孔惊吓的睁大着,整个人被绑得结结实实,丝毫动弹不得。   “小姐!”钟翟首当其冲的撕掉闻人芷嘴巴上的胶带扔到了一边。“小姐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我还好......”闻人芷的声音十分虚弱。   两人说话间宋无风已经迅速解开了闻人芷身上捆绑的所有绳子,只不过......修长的手指拎起挂在闻人芷脖颈上的铁链,眉头顿时紧紧锁住。   “怎么了?”见他动作一顿,钟翟不由跟着侧头去看,而后万分不屑的“呸”了一声,“一群下流之辈,竟敢这样对待小姐。她一个弱女子都被绑成这样了,难道还能插了翅膀逃出去不成。”言罢就从宋无风手里接过铁链研究起来。   作为一个重要人物的贴身保镖,钟翟要具备的技能有很多,不出十分钟他就成功打开了锁芯。   “风,你来救我了。”闻人芷带着浓重的鼻音抱住宋无风,没有想到他居然肯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救自己,心里不由得喜出望外。   宋无风微微颔首,把预备好的一套西装递给闻人芷,和钟翟一起转身走出数十步。   到了这个时候来不及矫情了,更何况现在乌黑一片,闻人芷没说什么,迅速换好了衣服。 ☆、所谓心有灵犀   另一边。   端未让常允找了一帮混混假装在附近斗殴,引走了几个在外巡逻的人,她则瞅准时机潜入了敌人内部。   仓库外面一共守了三批人。这第一关算是通过了,至于第二关,还好端未提前给自己化了灰头土脸的妆容,再加上操着一口撇脚的当地方言和两人守卫软磨硬泡了好一会儿,他们才答应让她进去给“好久不见的堂哥”送饭。   端未没有宋无风和钟翟的身手,通过前两个关卡已经很不容易了。她苦恼的猫着腰边走边想,最后一关要怎么样才能蒙混过关。   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端未,她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感觉要不妙。强忍着没叫出来,尽量镇定的转过头,是刚刚那关的守门人。   “大哥、那个,还有什么事么?”端未保证自己笑得比花还要灿烂。   “是这样的,里面还有守卫,他们是轮班的,我怕你哥刚好轮休,他们不认识你就会为难你,所以还是我带你过去吧。”   “呃、谢谢大哥啊。”端未脸上表现得很高兴很感激,心里早就炸开了锅,这下才是真的死定了,她去哪里找个堂哥出来顶替啊!看来等下免不了要穿帮了......   “喂。”守卫拍了拍她的肩,“我说你哥叫什么啊,这里的一大半兄弟我都认识,不如我帮你找找。”   “嗯,唔,这个嘛......”端未勉强保持着笑容,“我哥他叫、叫......”   正说着话迎面走来三个守卫,其中有一个的身材明显比其他二人矮小许多,端未忍不住多瞟了两眼。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宋无风也抬头望向了她的所在。   两人都愣住了,端未灵光一闪福至心灵,做欣喜状扑到宋无风身边亲昵的怀抱住他的胳膊:“二狗哥,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未......”   “二狗?”那名守卫摸着下巴怀疑的打量着宋无风,“你全名叫什么?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生,好像不记得有这么个人啊。”   宋无风思索着要怎么搪塞过去才自然,却没想到端未一个转身又跑回去扯住守卫的袖子猛摇,她大声的嚷道:“这就是我哥啊,他叫金二狗,我从小就和我哥亲,怎么可能会认错呢!!”   守卫禁不住她大力的摇晃,有些不耐烦的摆摆手躲到一边,“你身上那么脏别对我拉拉扯扯的,那既然找到了你就快点送饭,十五分钟之内必须出来听到没有。”   端未连连点头:“谢谢大哥。”   守卫的身影一消失,宋无风就立马扳过端未的肩膀让她不得不对着自己:“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很危险知不知道。”   端未眼见的认出最矮的那个“护卫”是闻人芷,不动声色的丢出一个眼神,宋无风立刻明白,他敛起眼底的情绪,默默埋住了担忧。   反应过来的其他两人不约而同的开始跟着提问。端未没工夫一一回答他们:“现在情况紧急,有什么事出去再说。”   十分钟的时间一晃而过。闻人芷气喘吁吁的跌回地面,蹲在地上的钟翟连忙从她后面拖住,才没有让她摔得更狠。   “我、我实在上不去,你们先走吧。”闻人芷不停的喘着气,明显是体力不支了。   钟翟自然会反对她,“小姐,我们就是来救你的,绝对不可能抛下你一个人,再多试试吧,肯定能行的。”   一边默默望着他俩的端未实在无语,虽然这堵围墙真的挺高的,但是脚下踩着钟翟的肩,上面还有宋无风在接应,这样都爬不上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宋无风侧过头贴近端未,“未未,时间不够了,你先出去,我们再想其他办法救她。”   端未摇摇头,宋无风不禁有点急了:“别固执,听话。”   闻人芷怎么说也是为了救她出警察局才变成这样的,端未心里早就有了打算,“这事我不能不管。”说着跃下了墙头。宋无风随后跳下去拉住她胳膊,望向她的眼神中有什东西正在极力的突破桎梏。   端未极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将身上的外套和帽子统统脱下来扔给闻人芷。   “你这是干什么?”闻人芷失声喊道。   “你听着,立马换上我的衣服,再把脸上抹点灰尘,宋无风可以安全的把你送出去。”   “那你呢?”闻人芷反问。   “我和钟翟从墙上跃出去就行。我们各跑各的,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打电话联系。”端未一边强行给她套着衣服一边说道,其实她心里很清楚,时间来不及了。   闻人芷还要说些什么,远处却响起了一串纷沓杂乱的脚步声。   “他们要发现了!”闻人芷惊道。   “要留也是我留。”宋无风压低钟翟和自己的帽檐,又抓起一把泥土给闻人芷抹上,接着不由分说的牵过端未的手闪入了身后的院子中。现在爬墙来不及了,一旦被守卫看出了端倪,就连钟翟和闻人芷都会有危险。   他们依稀听到外面断断续续的对话声,过了一会儿一切恢复了平静,两人应该是顺利离开了。端未感觉自己松了口气,朝宋无风说道:“钟翟的工夫毕竟好一点,为什么不让他配合。”   “我不想欠他什么。”   一句话噎得端未无言以对,虽然明明知道这只是个借口。   “好了未未,我们先出去吧。”   “嗯。”   夜色深沉,两人不知跑了多久,终于找到一处安全的宾馆落脚。宋无风借用路边的公用电话给警局提供了匪窝地点的匿名线报,又打了电话向闻人芷他们确认平安,完成一切之后他真正的松了口气。   端未心里暗暗感到欣慰,能够亲手帮郑爷爷报仇,让老人可以在泉下安宁,这是最大的收获。   不过也有不完美的地方。   端未此刻正呲着牙捂着脚踝,刚刚时间紧迫,为了快点和闻人芷换好衣服她跳墙跳的急了,左脚不慎崴到了一片玻璃碴中,有事做的时候还不觉得有多疼,现在一闲下来倒是有点难以忍受了。   开门声响起,出去打热水的宋无风回来了。 ☆、逐渐清晰的爱   宋无风一进门就望见地上扔着的十几张染血的餐巾纸,皱巴巴的红白色拧在一块儿,让人心里跟着不是滋味起来。   心里揪着似的疼痛。   宋无风手脚僵硬的放下热水走到床边,他单膝蹲跪在端未腿边,指尖颤动着靠近她血淋淋的脚踝,却又不敢上手触碰,喉结上下鼓动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端未哪里忍心看他这样,赶紧抓住了他的手捧在手心,“我不疼,真的。”   宋无风没有吭声。   端未再接再厉,对着他各种卖萌打滑,谁知道对方还是板着长脸不予回应。   “哎,到底是你受伤还是我受伤啊,干嘛表现得这么消沉。”端未要生气了。刚准备躺到床上直接睡觉,结果下一秒就被人腾空抱起。   “啊啊你要干嘛?”   “很明显,带你去医院。”   之后的几天,宋无风每天都会抽空陪端未到医院上药,而且在“家”里上楼下楼不是背就是抱,端未拗不过他,只好任其做为。   闻人芷也不笨,综合了一下宋无风去救她那晚上以及这几天明目张胆的行动,看来她不得不死心了。再者端未帮了她不止一次,而且上次还救了她,闻人芷不想也不好意思再去阻止他们在一起。   这几天她哪都没去,静静地宅在家里想了很多。一想到钟翟这么多年保护她的一幕幕画面,心底就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晚上做梦的时候十有□□也会梦见那些场景。   “绝不可能抛下你一个人......”   “绝不可能抛下你一个人......”   “绝不可能抛下你一个人......”   “......”   回声一遍遍循环往复,逼得大脑快要炸掉。   那是喜欢吗?是吗?闻人芷捂住耳朵再次陷入昏沉沉的梦境......   第一次见到钟翟是她刚上高中那会儿。那时候她就已经不是小孩子心性了,面对父亲所谓的保护自己的方式,她实在不能理解。所以一次次任性的在放学路上各种躲开、甩掉钟翟,甚至联合那些追她的公子哥一起戏弄他,毫无休止的为难他......知道前一段时间钟翟家里出了点事,他不得不暂时离去,但是回来之后依然一如既往的履行着他的职责。   这一路走来,钟翟始终尽职尽责的照顾她、保护她,还主动担当起本不属于自己工作范畴的“保姆任务”,包括她毫不商量的直接命令他监视宋端两人,他也都默默地接受。   闻人芷在梦中遥遥望着再次受到自己指挥的钟翟二话不说就出门为她办事的背影,那逆着光的宽阔脊背,温暖如阳。   这天,闻人芷买了几斤个大味美的鲜红樱桃回来。   一进屋就看到端未和宋无风一齐端坐在沙发上,候他多时。   “钟翟,你去把樱桃洗一下。”闻人芷轻柔地和他说。   “是,小姐。”钟翟了然的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晚霞热烈如火,一缕缕橙红的色彩点缀在驼色的羊绒地毯上面,明明灭灭犹如古时候的长信宫灯,典雅中透着久远的寂寥。   闻人芷在沙发的另一侧坐定,适才轻松的神情化作严肃的面庞。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气氛的感染,屋里面沉默着,一时无人主动开口。   “小姐,樱桃洗好了。”钟翟放下果盘快步离开,微妙的氛围被流动的空气悄悄打破。   端未不想再瞒下去,支吾的谎言不如勇敢的坦言。“其实......”   “别。”闻人芷做了一个休止的手势,面上松了口气:“让我先说吧。”她若无其事的拈起一颗樱桃咬进口中,鲜亮的果汁如同甜蜜的唇彩般绽放在唇边。   担心小姐的钟翟隐在拐角处看见这一幕,眼睛都几乎看直,心中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东西在缓缓流淌,撩得他的脸颊微微发烫。   闻人芷吃了大约七八颗的样子,端未和宋无风也不着急,静静等待着她。感觉差不多了,闻人芷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又慢条斯理的扔进垃圾桶里。一系列看似随意的行为背后匿藏着一场巨大的暴风雨,一切一触即发。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闻人芷把桌上的物品一扫在地,她猛地站起来,食指尖锐的直指对面:“为什么要骗我!”没等别人回答,她又盯住宋无风问:“是不是为了她,嗯?”   宋无风自然而然地把端未护在身后,“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要问一问,从前的那些事,是不是你做的。”   闻人芷眼眸一颤,手指颓然收回,消沉不到一秒却又展开回击,“是又怎么样。”   端未也站了起来,“是的话一切就大白了。闻人芷,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我不想再追究,我们从今天起也不用再住在一个地方,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们,尤其是无风的事业。”   “你......”闻人芷并不像以往那么生气,她心中的那个位置已经换成了她真正的所爱。只是......“我不甘心,就算没有我的出现,你们家族的依然会加以阻拦的不是么!”   “这个不劳你挂心。”宋无风淡淡回道。他与端未对视一眼,后者了然的凑近闻人芷耳边婉言道:“我想你已经找到了真正的他。”   说话间目光有意无意的瞥向客厅拐角处。钟翟敏感的缩回了身体。   “另外还有一件事,想提醒你一下。”宋无风给闻人芷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块儿去了二楼的书房。 ☆、还好有惊无险   望着桌面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账本,闻人芷无言以对。搁在她包包里的微小的不明物体悄悄地闪过一丝红光,偏僻的角度没有引起宋无风注意。   “想劝你一下,这种事情还是少做为宜。”言下之意,最好停止这种伤天害理的买卖。   闻人芷迷茫的摇头:“你在说什么,我不太懂。”   宋无风并没有感到诧异,他已经预想好了第二种情况。“这么大的事家族里肯定不会让你一个人来承担,或者说,你只是负责保管它们而已。”   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急切的摆手道:“不是这样的,它......”   “你别急,我只是希望你能劝导一下令尊,毕竟闻人家是这一代的龙头企业,不应该也没有必要做那些事。”   “你先听我说,你看过内容了吗?”   宋无风奇怪的点了点头。   “那就简单了。”闻人芷继续说,“这件事的确是闻人家族的污点,不过这些账本之所以是空白封面,正是因为它们是复刻本。”   “复刻本?”宋无风重复。   “是的。其实......”   闻人芷话还没说出口,书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一抹颀长的身影闯了进来。   “顾渝然?!”闻人芷大惊,这不是高中时候追求过她的其中一个公子哥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先别说那么多。”顾渝然身形一跃越过沙发一下抓起闻人芷的手腕,边向外跑边对宋无风说道,“宋先生麻烦你带上账本快跟我走!”   “哎,我的包包还没拿!”   “别管它了,包里面有针孔监控器。”   闻人芷愣了愣,任由顾渝然拖着她往外飞奔,刚刚走到楼梯道边一群黑衣人就从楼梯上冲了过来,他们被逼着一直往后退,无奈身后由另一波黑衣人包抄过来,眼见他们就要退无可退。   “怎么回事,那帮人现在不是应该在监狱里吗?”闻人芷大骇。转念又想到自己家族树敌颇多,指不定是另一波人也说不准。   悄无声息出现的监控器、看似藏着大秘密的家族账本、还有陌生黑衣人的突然闯入......闻人芷灵光一闪,触电般的挣开顾渝然拉着她的手:“顾渝然!这应该都是你安排的吧?”   顾渝然没有回答她,他的眼底划过一缕复杂的色彩。   黑衣人不断地缩小包围圈,最后将他们统统围在一个大圈内,这时候端未被一个黑衣人从一楼带了上来,一把推搡到包围圈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闻人芷不依不饶的揪着顾渝然的领子。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宋无风提醒到。   闻人芷充耳未闻的继续逼问着顾渝然,“顾少爷,我说你长了一副好皮囊加之又是当红偶像,不好好演你的戏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件事我可以向你解释。”顾渝然终于肯开口了,“但是我们需要一个安静点的环境才行。”   “你们说够了没有!”领头的黑衣人不耐烦的抽出明晃晃的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刀光,所有的黑衣人不约而同的一拥而上。两人男人感觉把端未和闻人芷护在中间,徒手对付着四面八方的歹徒。   黑夜人对宋无风找找狠厉不留余手,但是他们明显有些顾忌顾渝然,屡次快要打到他时就会小心的避过转而攻向其他人。好在两人身手都不差,一番打斗下来也没有受什么大伤。   眼见难以攻下他们,领头突然单膝跪地朝着顾渝然抱拳道:“少爷,老爷吩咐的事你已经做的很完美了,接下来的事情由属下们代劳就好。”   顾渝然没有理手下,他对着闻人芷好言相劝,“小芷,高中的时候我是真的喜欢你,现在也是,我承认昨晚约你出去是为了放置......我这也是迫于无奈。我带你出去吧,你相信我好不好?”   “哼,你有那么好心?”   顾渝然恳切的神色愈加浓重,“我当然要保护你的安全,只要你肯把,把账本给我。”   一旁的端未无言的看着这一幕,真心的替她感到寒心。   “不要说废话了,我告诉你这是我们家的东西,你想都不要想!”闻人芷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决,她猛地用力推开顾渝然,然后在一片惊呼声中踩上窗沿跳了下去。   众人立马趴到窗边去看,没有听到预想中的重物落地声,只见闻人芷稳稳当当的落在一个男人怀中,不由得松了口气。   钟翟将小姐安全的放到地上,又指了指他提前准备好的梯子。宋无风预备喊端未先下,却没想到她把账本往窗外一抛,用眼神示意他先下。   “未未?”   “我相信你。”   宋无风没有啰嗦,迅速的翻身出窗三步并两步的下到了地面。   端未刚一站上窗台就被反应过来的黑衣人从后面扯住了衣服。她张口就朝着那人的手臂狠狠咬下。黑衣人惨叫一声甩开自己的手,端未立即朝着宋无风的方向纵身跃下。宋无风安全地接住她,紧紧地搂住不肯再放开。   “钟翟,你受伤了,是不是那帮人干的!”   “小姐,我不要紧,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摆脱他们。”   正说话间听到一阵人声鼎沸,对方已经下了楼追到了庭院里。虎视眈眈的黑衣人正要冲上来,顾渝然一个手势拦在了他们前面,“都给我退回去。”   “少爷!”领头急道。   “我说退回去,你们是聋了还是瘸了?”   “是。”众人害怕主子发火,只好憋屈的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顾渝然意味不明的看着闻人芷,后者厌烦的把脸撇到一旁,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得叹了口气朝手下吩咐道,“都跟我回去。”   主子下了命令谁敢不从?一群人立马跟上顾渝然出门,浩浩荡荡的开上车子绝尘而去。   端未几人却没有放松紧绷的神经,他们一起围到闻人芷身边查看顾渝然临走前堂而皇之塞在她手里的字条。   看罢字条,大家总算是放下了心里头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露出了松弛的神情。 ☆、庆幸能遇见你   “我遇见你的微笑/才知道世界美好/共同谱写这人生/是我最美的梦想……”端未哭笑不得的念着宋无风帮她构思的歌词,实在哭笑不得,“这词怎么听着是为了表达你自己的想法啊,哈哈~”   宋无风淡淡笑着,坐到端未旁边环住她的腰际。   并不算长的琴凳并排坐着两个人不禁略显拥挤。独特的男性气息暖暖的呵在端未颊边,她的脸上晕开片片红云,仿若灿烂的晚霞在慢慢流动。   “未未,既然我这么没有艺术细胞,不如你来教我谱曲?”故意放低声音的含糊呢喃吓得端未反射性的抽回手,说话都开始结巴:“筝是、是女孩子学的,就不用教你了吧。”   “呵呵。”宋无风被她逗得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   宋无风没有回答,一个用力就把端未抬高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感觉怀中的人想要挣扎,轻轻的附耳上去,一本正经道:“别动,凳子太窄。”   事实证明宋无风是明智的,端未扭动了几下便立马停下,害羞的把脸偏到一边,染红的耳根却将她暴露的明明白白。   端未不是没坐过他腿上,只是太久没有这样,她有些恍惚,似乎是还不敢相信一切都结束了。   “未未,发什么呆呢。”宋无风轻柔的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没有。”端未捉过宋无风的双手开始教学,“无风,把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放在这根弦上,然后拇指贴紧下面这根弦……对,然后右手是这样的……”   阳光正好照在他们身上,两人一个用心的教,一个认真的学。伴随着朗朗的琴音,一下午的时间就这样静静的流逝而去。   这段日子他们几乎天天都守在一起,白天各忙各的工作,晚上得空了就一起看看电影,听听音乐会,毕竟端未不是人尽皆知的艺人,所以平时带着墨镜蒙个口罩就可以出门了,倒也算是自由。   不累的时候一起买菜做个饭,躺在床上聊聊天,睡前总是少不了一个甜蜜的晚安吻。   一天天普通的过着,却也言笑晏晏,平静而幸福。端未还没有做好分别的准备,离别的笙箫就已经悄悄来到。   夜空中繁星浩瀚,屋子里却一片黑暗。   宋无风拥着端未躺在床上,两人久久也没有入睡。   夜深沉,露华浓,知了站在窗外的槐树上鸣个不停,只能搅得人心更乱。   端未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身体悄悄的挪动着。一双有力的大手拦住她转身的动作,黑暗中一双亮如曜石的眸子缓缓睁开。   “无风?”端未试探着轻唤。宋无风没有应声,他知道端未有轻微的夜盲症状,现在的环境下是看不清东西的。   端未又喊了几声。   周围静悄悄的,耳边听到的是宋无风均匀的呼吸声,她的眼前虽然黑寂一片,但是一直注视着自己的温柔视线又怎么会感觉不到。   “无风,”我知道你还醒着。端未想了想,咽下了后半句话。她浅浅的笑着,伸手将面前的人揽得更近。或许是由于暂别即将到来,端未的心里思绪翻涌,几乎要藏不住。   不自在的舔了舔唇瓣,端未鼓起勇气说道:“无风,我明天就走了。路是自己选的,我必须得走好。一有时间的话我就会来看你的。   “无风,你的工作和学习也挺忙的,有空就多休息,不要逼自己太紧。   “无风,我真的真的……”端未哽咽了一会儿才续上前话,“……好喜欢你。”   有滚烫的液体打湿了宋无风温凉的衣襟,深深刻印在他的胸膛上,宋无风感觉自己心如刀割。   他不想再抑制自己,收紧臂弯的动作坚定不移,一只手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借着幽幽的光线看清端未咬得泛白的嘴唇。   颤抖的拇指抿开柔软的唇瓣,“对不起,是不是我太用力了。”   “不关你的事。”端未满眼晶莹。   柔柔的触感轻碰在宋无风的指尖,他霎时如触了电般,一瞬间四肢百骸极为激荡。   “未未。”宋无风嗓音嘶哑,一手伸去关灯,一手由她唇边挪至颈畔小心的搂住,动情的俯下身去吻她。   “好喜欢你。”   “无风……”   “喜欢你。”   “……无……唔。”   “只喜欢你。”宋无风再次封住端未的唇,将她的话语全然堵在喉间。   夜色如墨,一世的馨香动情蔓延,纠缠的胴体越贴越紧密,心灵也完全的交融在一处。在刻骨的爱意催促下,他们完成了对彼此的灵魂烙印。   那是比泪水更加滚烫、令人永生难忘的炙热的爱。   忙碌的生活依然在继续,命运的脚步看似逐渐沉稳,曾经热烈激扬的过往慢慢沉淀,几乎缥缈难以捉摸。然而总是有人不会选择轻易忘记。   这边,端未刚参加完一场小型文艺舞台汇演,和经纪人商量过后推掉了下一场的行程。她回家换了一条凉爽的齐膝长裙,按时抵达了约好的地点和闻人芷相见。   当时顾渝然说服他们不要上交账本,并好好的保存收好,他回去后利用闻人家的势力和宋家的威望与老爸达成协议,假装他们进行了谈判,闻人芷、宋无风那边联合保证不会把账本公诸于外界,而作为交换条件,顾家则是从今往后都要光明磊落的拓展自家的企业疆域,不再涉猎不利于社会的区域,也不再以握有闻人家的把柄为威胁要求闻人家代为出面进行黑市交易。   “你还记得这件事吗?”   “当然。”端未释然的笑了笑。   “所以,”闻人芷立即扮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表姐~夜雨表姐~你再帮我一次好不好。”   面对突然扑到自己身上撒娇的闻人大小姐,端未的错愕之情完全写在了脸上,“顾家那边不是妥善解决了吗?难道又出什么差错了?”   “没有没有。”此时此刻的闻人芷在端未面前那可是连一点优雅和气质都装不出来,好在她也懒得去演,“其实是……”   “小姐,你要的双球冰淇淋好了。”钟翟恭敬的放下冰淇淋,退回到稍远的地方。   “钟翟,你不要傻坐在那儿,过来一起坐吧。”闻人芷热情的招呼。   “对啊,我们也吃不了这么多点心。”端未一来就看到满桌子的点心,闻人芷美其名曰不知道她喜欢哪种就多点了几样。   钟翟礼貌的道谢,然而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真是个死脑筋。”闻人芷撅着嘴巴嘟囔着,再次朝钟翟要求道:“这只是家小店,你呆在那里会让人误会的。”那口吻活像是一个手气的小媳妇,虽然面上凶凶的,语气里更多的却是委屈。   端未望望这个又瞅瞅那个,唇角偷偷溢出一丝浅笑。   不知道钟翟疗伤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呢?竟然让这位心高气傲的闻人大小姐主动地对自己的贴身保镖展开了强烈的攻势,想必这背后又是一段精彩的故事了吧。   “表姐,你倒是说句话呀。”闻人芷见钟翟没有任何回应,只好找端未撑腰。   端未眯眼坏笑道:“可是你家钟翟穿的是便装哎。”   闻人芷恨铁不成钢的跺了跺脚,招呼端未附耳上来,“你就帮帮我吧。其实这事也不难。你再假扮一下我表姐,然后给钟翟说顾渝然找到你表示此事还没有完,骗他和我一起出国去夏威夷避一避。”   端未默默擦了擦汗,恋爱中的人果然是智商为零啊,“大小姐还真是健忘,钟翟也参与了那个计划的全部阶段好么。”   “也是呀,那怎么办?”闻人芷恍然大悟。   “先不说其他方面,你见过谁到夏威夷去避难的吗?想度假直接说不就行了。”   “你,我……”闻人芷憋得脸都红了,“反正我就是喜欢他,就是看上他了!哎呀,总之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端未不再逗她,一本正经道:“那你给我几天时间吧。”   “啊?还要几天那么久?!”闻人芷差点没拍桌而起。   端未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那、要不你自己慢慢努力?”话刚落下便听到无奈的讨饶声,“好好好,我听你的还不行嘛。”   “这还差不多。”端未满意的点点头,“今晚我没事,那你顺便请我吃顿大餐怎么样?”   “好,成交。”    ☆、最突然的婚礼   “卡!”导演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宣布今天的拍摄告一段落。   “你总算搞定啦。”在休息室等得快要睡着的闻人芷有气无力的支起身体,“后几天的时间空出来了吗?”   “嗯。”端未披上一件薄开衫,夏天虽然炎热,但是晚间的温度还是比较低的。   “‘嗯’是什么意思啊?安排好了没?”闻人芷亦步亦趋的追问道。走在前面的端未忍不住怪异的瞥了她几眼。被盯得发毛的闻人大小姐不耐烦地捋捋头发,“你有话就直说喽。”   “那我可就说了。”端未正儿八经的清了清嗓子,“我实在是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你们家的继承人,为什么你在商务圈里做事有板有眼,但是到了生活中却总是这么、这么......”   闻人芷见端未憋得怪难受的,好心提醒道:“忍着多难受啊,赶快说完吧。”   “嗯。”端未同意她的说法,“这么,智商捉急。”   两人均是顿了一秒,紧接着就一前一后的拔足狂奔起来。   端未不时的扭头望向总是差一点才能追上她的闻人芷,哈哈哈的笑得合不拢嘴。   “哎呀!”一不留神撞到了电线杆上,端未懊恼的揉着额角停下。头顶传来一道活力的男性声音,“姐。”端未这才抬头去看,原来刚才的电线杆就是自家弟弟。   “你怎么在这?不用上课吗?”   “姐,我找你有重要的事。”   “嗯行。”端未和闻人芷打了个招呼便把白启拖到一边,“你说吧。”   白启为难的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姐,你先跟我回去再说好不好?”   听着他的口气事情好像挺严重的,端未不由得变得严肃起来,“小白,那你等我一会儿。”   端未返回去同闻人芷飞快的讲了一遍追钟翟的攻略,然后在她一脸呆滞的表情下兀自挥了挥手和白启一起走掉了。   闻人芷心不在焉的晃悠到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大门口踱来踱去,于是她赶紧上前:“外面冷,你怎么不进屋里?”   钟翟是在等自己回来吗?闻人芷不禁在心里偷笑着。   “小姐,保护你是我的职责,你这么晚还没回来我怎么能先行休息。”钟翟中规中矩的回答让闻人芷又一次无语了。这人真是根木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她的心意......   钟翟收到自家小姐投来的白眼,完全不明所以的摸了摸后脑勺。他只是在履行职责,难道有什么不对吗?不懂归不懂,钟翟还是恭敬的让出了通道:“小姐请进去吧。”   “你,你给我好好反思一下!”气急败坏的大小姐丢下话就进了屋子。   在飞机上睡觉并不是一件令人感到舒服的事情。   午夜时分的客舱一片静谧,人们多多少少带着疲惫,因此几乎没有乘客聊天,大部分不是在睡觉就是闭着眼不动。   “姐,你睡着了么?”白启望着并排而坐的端未。   正在假寐的她不疾不徐的张开了眼睛,漆黑的瞳仁里柔光流转,没有丝毫困意。急急地买好机票搭上了回堰泽的航班,白启就一直在“睡觉”,她想问些什么也不好开口。现在看来他打算告诉自己了,“你说吧,我听着。”   白启动了动嘴,再三踌躇道:“姐,我......”那日和宋无风单独相处的场景始终盘桓在他脑中,一想到就会情不自禁的愣神......还有脸红。白启毕竟还不成熟,喜欢胡思乱想,又没有亲近的人从旁开导,他越想越不对劲,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对未来的姐夫产生了非分之想,“姐,我好像对他有感觉......”   “对谁?”端未好笑的睨了眼双颊绯红的弟弟,见他半天没有回答,眼角的笑意愈发的浓,“那这样吧,等小白想好了再和我说。”说着抚慰的摸了摸白启的发顶,昔日朝气蓬勃的刺猬头剪成了柔顺干净的黑色短发,她的弟弟在时光的磨洗下渐渐长大了呢。   下了飞机时候还早,初露微光的天空分外明净,一如那个人温柔美好的笑颜。无风,端未在心里默念着恋人的名字,平静的内心泛起淡淡涟漪。转念又想到固执的弟弟终于愿意放下执念,也拥有了他真正应该去喜欢的姑娘,不禁莞尔,“小白,姐姐很开心你有了新的开始。”   稚气未脱的年轻身影顿了一下,白启没有接话,继续推着行李往前面走。   白启的脸色犹如被人泼上了浓重的灰色颜料一样暗沉,他不能想象姐姐要是知道从小到大最疼爱的弟弟竟然先后喜欢上了自己和自己的男友,一向从容沉稳的她是否会崩溃......   美丽的婚纱笼罩在柔和的阳光之下,与纯白的欧式建筑交相辉映,身姿曼妙的准新娘双手交握在身前,唇边的弧度令人如沐春风,再往上看,她的肌肤白皙无暇,娇俏的鼻尖及以上的部位被精致的白色头纱遮掩起来,微风拂过,新娘的睫毛似乎禁不住的轻轻颤动着。   即使隔着一层轻纱,相处多年的好朋友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端未还在纳闷为什么一回来就被拉到婚纱拍摄胜地,结果一下被眼前的情景轰炸得目瞪口呆。   “晓原?”端未喃喃着走向一袭婚纱披身的可爱女子,半路被岳纯给截下了,“回来了。”   “嗯嗯,好久不见了阿纯。”端未指指前方,“晓原这是在”岳纯只是摇了摇头没有答话,面部神情十分耐人寻味。   总不会是在拍艺术照吧,端未想着,再次迈开了步伐。岳纯又一次拦住了她。   “阿纯,你这是做什么?”   一旁看不下去的白启悻悻的开口道:“姐,晓原这是在拍婚纱照,你还是别打扰她了。”   端未僵了疆,看向一言不发的闺蜜,:“是真的吗?”    ☆、愿歌哭到白发   晓原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这么快就要结婚了?一切实在太突然了,端未觉得自己需要冷静冷静。带着纷乱的思绪回到家中,就连爸妈问话都仿若未闻。   两天前岳纯把事情告诉了自己,但她始终不能接受,这两天不敢去找岳晓原,怕不知道说什么,更怕说了什么让她更加难过。   是时候该面对了。端未下定决心,然后给岳纯拨了个电话。   乘坐着岳家的车不出十分钟就来到了一处陌生的住宅区。端未下车张望一眼:“这不是本市最高档的住房区么?”   “嗯。”岳纯也跟着下了车,“这里也是晓原将来的新家。”   “......”   一路沉默的走到岳晓原的住处,端未尽量保持平静的问道:“是政治联姻吧。”   事已至此解释也是多余,岳纯默然地颔首。   “晓原她愿意吗?”   “等你进去就会明白的。”   偌大的房子采用了经典而不失时尚感的和式设计风格,越过布置淡雅的前厅,呈现在眼前的是半透明的獐子纸拉门。端未拉开半掩的门,脱掉鞋子缓步踏入室内。   这间屋子作为卧室来说大小刚好,不仅没有富人最偏爱的奢华之气,反而给人一种清新静谧的舒适感。岳晓原的长发剪短得刚好齐肩,她随意的伏在案上似乎是在午睡,满屋子的原木香气搭配着散发出淡淡稻草味道的榻榻米,甚是好闻。   端未和岳纯静静地饮着茶水,知道岳晓原悠悠的睡醒。   “你都知道了?”岳晓原一点也不意外。端未点点头,“晓原,你......”   “我是自愿的。”岳晓原知道她会问什么。   “不,你不是、”端未坚决地摇头。   “我是。”岳晓原也不依不饶。   “你不是,不要和我犟,晓原。”   岳晓原一反常日的没有接着争论,而是默默捧起茶杯,温热的茶水刚递到唇边,就被一只手拦住了去路。她勉强扯了一抹笑意在脸上,没有和端未抬杠,任由茶杯被没收。   端未就着岳晓原的杯子有一口没一口啜着杯中的茶,余光瞟向转而淡定玩起Ipad的某人,那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装的。   这下端未真的费解了。她和岳氏姐妹算得上是半个家人,阿纯的脾气她多少也了解个差不多,从小被当成继承人进行教育的岳纯性格果断冷静,常常给人一种拒人与千里之外的错觉。虽然她平时对自己唯一的妹妹岳晓原有些严厉,但是那无疑是一种爱的表现。至于政治联姻这种事情,相信她是不会强迫晓原的,她绝不可能拿妹妹的终生幸福去开玩笑。所以岳纯现在袖手旁观的姿态只有一个解释,岳晓原真的是自愿的。   但是晓原遇到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没有反对,甚至也不为自己争取,依照她的性子,除非有中意却得不到的人,她才会选择自暴自弃......   “那你呢,晓原?”   |“我啊,如果我喜欢一个人又不能和他在一起的话,可能就会听从父母的安排吧,毕竟生在这样的家庭,我也不能太自私了。”听到孩子气浓郁的岳晓原说出如此顾全大局的话,端未经不住悠悠地叹了口气。   “亲爱的别这样嘛。”岳晓原亲昵的搂住端未的脖颈,白嫩的手指轻轻抚平她的眉头,“放心吧,在我没找到这个人之前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那好,拉钩~”   “嗯!”   学生时代的谈话跃入端未的脑海,这么说晓原现在找到那个人了?会是谁呢?端未在脑中过滤了一遍,最后没来由的想到了几个人一同在罗马的那段时间,该不会是......   端未突然摔下茶杯夺门而去,屋里两姐妹的呼喊她的声音渐渐消失于耳畔。   “咚咚咚、咚咚咚!”急促而密集的敲门声把人催得心焦。   “来了来了,你怎么了这是?”端母一打开门就看到女儿躁动的表情。   此刻的端未觉得每一秒时间都弥足珍贵,晓原明天就要举办婚礼了,她没有空纠结下去。“妈,小白在家吗?”   “在呀,你弟正在书房玩电脑呢。”   “我去找他。”端未随便换了双拖鞋就直奔书房。   书房的门猛地被人推开,木门撞在墙体上的突兀声响吓了白启一大跳,他迅速的关掉正在输入的私密日志,“姐,你怎么了?”   “小白。”端未有些气喘吁吁。   “嗯,姐说。”白启不自然地合上了笔记本。   “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怎么知道晓原要结婚了还去通知我的。”   “姐,你说的是这个呀。”白启暗暗松了口气,“是这样的,那天那我正在学校上课,突然接到了圆子的电话,她说她要结婚了,问我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端未手一紧,屏住呼吸道:“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我当然是祝福她啊,大家都是好朋友嘛。”白启的笑容无比真挚。端未却感觉喉间哽着一团浓烈的苦酒,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姐,你怎么这副表情?”   “没什么......”端未平复了下心情,“那你知道晓原要嫁的人......新郎的情况吗?”   “这个纯姐跟我提过,对方是一个国内私人企业的董事长,同时是几家大型日式企业的股东,年轻有为,仪表不凡,也就30出头的样子。”   那不是比晓原大了十岁左右?   白启没有留意端未的表情,他继续说道:“后来圆子就说让我喊你回来,希望你能够做她的伴娘。”   听完弟弟的叙述,端未既没有坦白也没有表态。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以挽回的呢。不过就算她无法阻止岳晓原的决定,却也不能轻易说服自己亲眼去见证这场已经注定的悲剧,伴娘......晓原,这次恐怕要对不起你了,愿你能够理解我的心情。   还有小白的感情问题......   “对了小白,你上次提到的那个女孩子,你们进展的怎么样了?”   “什么女孩?”白启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端未白目,白启这记忆力到底是跟谁学的,“就是之前在飞机上我们讨论的啊。”   “哦,你是说他啊。”白启讪讪的笑了笑,眼中划过一丝落寞,“我也不是很确定,总之这件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最应该关注的事圆子的婚事。姐你快去挑选礼服吧,明天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送她出嫁,以后见面的机会可能就很少了。”   “嗯?”   “过一段时间圆子可能就要跟着她老公去日本定居了。”   什么?!   端未二话不说又去找了岳纯,结果对方淡定的表现激怒了她,她把岳纯为自己准备的礼服统统丢到沙发上面,“我没有心情去当什么伴娘。”   岳纯不急不恼的蹲下去一件件的叠好衣服:“端未,不要任性了。”   “我任性?”端未觉得岳纯简直不可理喻,“岳晓原可是你的亲妹妹,你就任由她这么儿戏自己的婚姻吗?!”   “感受?”岳纯冷笑一声,不想再往下说。   “你要说就说完,整天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摆给谁看。”端未急得口不择言。   正在折衣服的手指一顿,静静地将一摞整理好的衣服放置在茶几上,岳纯缓缓抬起头望向端未,只一眼,看得端未背脊发凉。   “真的要我说?”   “嗯!”无论如何在这件事情上她不会退步。   岳纯靠坐到高脚椅上,目光定定的看着对面熟悉的容颜,“我想你明白我们无力去改变什么,除非晓原自己愿意。而且对于她的决定,我们多少都知道些缘由不是吗?那么,既然不能改变什么,那倒不如笑着接受,就像——晓原一样。”   “可是......”端未忍不住插话。   “可是?!”岳纯拔高了嗓音,眼神瞬间化成最锐利的刀锋,“有什么好可是的,非要所有人像你这样才叫上心么?这样除了增加她的困扰还有其他的作用吗?”末了她又补了一句,“你不过是在进行自我安慰罢了,你觉得呢。”   室内一片沉寂,端未哑口无言,如同一尊石像般良久矗立在原地。她明白岳纯的话没有恶意,可是,心底某个地方还是会钝钝的发痛。她好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爱情的不由自主。   岳纯站起来重重地抱了下她:“未,我明白你的想法,也不会去强迫你。明天究竟要怎么做,你自己来做选择吧。”   说完岳纯就拎着包先行离开了,留下端未在一片耀眼的礼服定制店中想了很久很久。   最后端未拿起手机,毅然的拨通了宋无风的号码。    ☆、见证你的幸福   第二天,风清云朗,阳光照耀。   这一天注定无比忙碌,同时也具有极其特殊的意义。端未她们在堰泽忙得不可开交的同时,宋无风也在赶来的路上。   新娘这边的诸多事宜打理得差不多了,端未深吸了几口气,亮出一个甜蜜的笑脸进了主卧。岳晓原笑着迎上来,“端端,你都忙完啦。”   “是啊,今天我们家晓原真漂亮,比天仙都不知没出了多少倍呀。”   岳晓原娇羞的低下头,“讨厌,你今天吃了蜂蜜才出门的吧~”   “我说的可是大实话,不信你问你姐。”端未朝着岳纯努努下巴。   岳纯小心的抚过妹妹的头发,柔顺黑亮的青丝在发型师的精巧手艺下被高高的盘成一朵大方美丽的繁卉齐云髻,耳前的发丝用心地挑出几撮打成小卷,状似随意的垂在粉颊边,使岳晓原在散发成熟气息的同时也不失青春的俏皮活力,精致的裸妆更是衬得她美丽的五官尤为动人。   “未说得没有错,晓原真的很好看。”   “姐~”岳晓原很少听到姐姐的夸赞,此刻心里甜滋滋的。   “我们晓原不好意思啦!”端未调侃道,隔着洁白的婚纱轻轻挠着岳晓原的腰际。   敏感地带被偷袭的新娘子忍不住的笑个不停,那清脆的笑声飘在房内久久不散。   “端端可真坏!”岳晓原躲到姐姐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嗔道。   岳纯站在中间被幼稚的两人推来拨去,竟然好脾气的没有走开。   这时,门外传来礼貌的三下叩门声。   “什么事?”岳纯瞬间恢复了往常的清冷。   “大小姐,喜车已经到门外了。”   “我知道了,林妈你先下去吧。”   “是,大小姐。”林妈走的时候不忘细心地关上门。   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岳纯走过去看了一眼,“晓原,爸爸来电话了,我先接一下,你们先把婚纱戴好。”   “没问题。”端未和工作人员一起帮岳晓原带好了美丽的头纱。   “宝贝,我忘了问你,新郎叫什么名字啊?”   “顾渝浩。”   “嗯。”听着怎么有种熟悉感呢,算了不想了,端未摇摇头,郑重道:“晓原,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前尘该忘就忘了吧,实在不行记着也好,毕竟一场青春。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永远对爱情抱有美好的希冀,用最好的心态去接受新的缘分,答应我,让自己幸福,很幸福的那种幸福。”   “端端,我......”岳晓原额眼眶有些泛红。   “答应我好吗?”端未俯身在闺蜜光洁的额间印下一吻,接着帮她把另一半的头纱盖过头顶。晓原,遮住了视线,你就不会看到我难过了吧。   “好,我答应你。”岳晓原甜美的声线重新充满了活力。   “好啦,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我们都要开心一点。”   “走吧,妹妹。”岳纯将手递给岳晓原,端未也在另一边伸出了手。   “有你们真好。”岳晓原一手牵住一个,三人微笑着向门外走去。   陪着岳晓原在酒店门口迎接来宾的时候只见到对方的一个伴郎,端未不禁疑惑了。伴郎伴娘的人数一般都是对称的。新娘这边是她和阿纯,男方那边怎么只有一个伴郎?端未本想询问一下,一抬头就望见顾渝浩成熟稳重的侧脸,顿时有点泄气。还是不要随便质疑了,不过眼前的这个人是否真的如同他的仪表和气质一样真实可靠呢?   “端端?端端?”   “啊?”   “你短信来了。真是什么时候都阻挡不了你神游天外的脚步啊。”   端未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翻看短信。“晓原,无风到了,我去外面接一下他,等下就回来。”   “好,你快去吧。”   端未前脚刚离开,一个西装革履的帅小伙就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搭上新郎的肩膀:“今天对不住你啊哥,我路上堵了会儿车。”   “没事,三弟,你先进里面喝口水吧,看把你累的。”   “那我先进去,等下出来找你。”   目送着最小的弟弟消失在门口,顾渝浩理了理西装,对顾晓原解释道:“晓原,你不要介意,刚才的那个小子是我的三弟顾渝然,也是今天的伴郎之一。等他整理好了我给你好好介绍介绍。”   话音刚落顾渝然就火急火燎的冲了出来,朝着岳晓原就是深深地一鞠躬,朗声道:“嫂子好!我刚有点急,实在是太鲁莽了,差点忘记给嫂子打招呼,嫂子你可别和我计较啊。”   “不会的。”岳晓原掩着嘴巴偷偷地笑,这人怎么和猴子似的蹿来蹿去。   “无风,我们进去吧。”端未接过宋无风手上的礼盒。“时间这么赶你还准备了礼物啊,让我看看是什么。”   “看吧。”宋无风揉揉端未的脑袋。   “是什么呀。”端未边说边揭开礼物盒的盖子,望见里面的物品时一下子烧红了眼眶。   “无风,谢谢你,我想晓原她一定会喜欢的。”   “那就好。”   新郎顾渝浩以及他的几个弟弟妹妹身上都有一半的日本血统,但是为了尊重岳家起见,经过商讨既没有启用传统的日式婚礼,也没有选择时下流行的西式婚礼,而是这种举办了中式婚礼。   十二点半快到了,宾客都络绎到齐,端未将宋无风安置在离舞台最近的一桌亲友席位,恰好白启也到场了。   端未打了个招呼就准备抽身去晓原那边,谁知白启兴冲冲地叫住了她:“姐,你猜猜我把谁给带来了?”   “嗯?小白你说谁?”   “当当当当!”白启夸张的在空中划拉了几下,两个人影从他背后闪了出来。   “小未我们回来啦!”何忧兴高采烈的给了端未一个大大的熊抱,后面站着同样春风满面的简笠。端未一看他们这样心里就暗暗有了数,十有九成是简笠重新追回了小忧。   端未给他们俩也安排好位置,“来了就好,你们先坐,我去忙。”   “小未,帮我们把这个转交给新娘子吧。”简笠递上一份厚实的红包。   “这?”端未没有立刻去接。   “你就拿着吧,那时候她去看你,我们既然见过面,那就算是半个朋友了,小小心意也是应当的。”   “那好,”端未接过红包收好,“那我替晓原谢谢你们啦。”   “客气什么,快去吧。”   婚礼进行的十分顺利,当然,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新娘新郎宣誓完后,岳晓原换了轻便的礼服和新郎一起去向亲朋好友敬酒,端未根本不会喝酒,因此才陪着喝了七、八桌,面上就有了醉意。   “我送你到一边休息。”   “不用你管。”端未挥开顾渝然的手,独自往边台走去。   顾渝然不放心的跟上去,看见端未要去倒开水喝,赶紧躲过了她手中的水壶:“站都站不稳,还逞什么强,还是我给你倒吧。”   “说了不用。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哎哎,你别搡我啊。”   两人你推我往,开水一不小心就从壶口漏了出来,滴落在端未的手背上。   “啊!”端未压着声叫道。   顾渝然刚要抓过她的手查看伤势,另一个人就抢在前面。   “顾先生,不用麻烦你照顾我女朋友。”宋无风把东倒西歪的端未稳稳禁锢在怀中。顾渝然尴尬的收了手,点点头就走开了。   “未未你怎么样。”宋无风小心翼翼的捧起端未通红的手背。   端未抬眼,看到宋无风模糊的轮廓。此时醉意已上胸口,平时隐藏的最深的一面一展无疑。端未把手探到宋无风唇边,委屈道:“好疼。”   “是,我知道。”宋无风配合的轻轻呼着热气,希望为她减轻痛楚。嘟起的唇瓣不时碰在暖暖的手背,微痒的触感让端未忍不住缩回手去浅笑两声。   “未未?”宋无风唤她。   “嗯?”端未迷惘的望着某人,一双清澈无瑕的眼睛深深望进他的心里,涤荡得某人一身铮铮硬骨都软了。   端未没有注意到宋无风越来越温柔的神色,再说此时的她也没有精力去观察。她自顾自的勾住宋无风的脖子抱怨道:“无风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手好疼,都怪你。”   “是,都怪我。”宋无风轻声哄着。   “怪你,无风……”   “嗯,怪我。”边说边搂着端未往外面走,处理伤势很要紧。奈何喝醉的人儿并不听话,在他怀里动来动去就是不肯走。   “未未,抱紧我。”宋无风嘱咐,俯身一捞将人打横抱起。一路上被各种探寻的目光望着,他却毫不在意。   何忧远远地看到他们,招了招手:“你要带小未去哪啊?”   “休息。”   “休息,哦。休息?!”一抹坏坏的弧度爬上唇角。   “今天是主角明明是小未的好朋友啊,你说某人干嘛这么迫不及待呢~”   简笠无奈捂住媳妇的嘴巴:“这么多人在呢,不许胡说。”   “可是真的很抢风头呀。”何忧不满的嘟囔着,“你说他们刚从红地毯上走的,岂不是更加抢眼啊~想想就浪漫……”   “忧忧……”开玩笑可以,不过对别人的男朋友一脸憧憬是怎么回事!简笠醋意大发的作势要去抱她,“不如我也带你去走一遭红毯。”   “哎,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嘛。”   婚礼一结束岳晓原酒直接跟着顾渝浩走了,任端未跟在车后喊破了喉咙她也不肯回头多看一眼,一定是在怪自己,有了她,晓原和白启才没了可能……“晓原,不要走,你听我说……晓原……”   “未未,快醒醒未未。”宋无风着急的呼唤着端未,做了什么噩梦让她难过成这样子,他的衬衫被眼泪濡湿了一大片。   “未未、未未……”   端未在昏睡中仿佛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呼唤自己,她努力地抬了抬沉重的眼皮,逐渐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房间里只有简单的家具和一张床,而自己此时正躺在舒适的大床上,确切的说,是躺在宋无风的怀抱之中。   “这是哪里?”   “未未你喝多了,我们现在在宾馆,叔叔阿姨还在婚礼场地那边,当时来不及问他们拿钥匙,所以就临时开了一间房间。”   端未愣愣地听着宋无风讲了一堆,然后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笑什么?”某人不解。   “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的啊。”   “我是看你哭了,所以……”一时乱了阵脚。“对了,怎么哭了呢?梦见什么了。”   一提到这个端未唇边的笑意立即僵住了,原来还是会不安、愧疚、遗憾。   “无风。”   “嗯。”   “你抱抱我。”   “好。”宋无风不再追问,静静地将端未搂进怀里。   半晌,端未忽然大叫一声:“哎呀!有件重要的事我给弄忘了。”端未挣开宋无风的怀抱,手忙脚乱的到处摸索着。   “在这呢。”宋无风了然的掏出礼物盒,知道自家养了个小迷糊,所以他早就替她收得好好的了。   “无风真好。”端未接过盒子在宋无风脸上亲了一口,“那我现在就给晓原送去。”   “天晚了,我送你。”    ☆、告别前的礼物   一辆计程车稳稳地停在岳宅门口。   白启付了车费连零钱都等不及拿,径直朝着里面跑去。坐在车上的宋无风见他匆匆忙忙的,摇下车窗招呼他过来。   白启的脸色瞬间变得又青又白。   “愣什么?”宋无风说着就要打开车门走出来。   “别,姐夫你不要动。”白启绕过车身主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是来找你姐姐的吧。”   “是、是啊。姐明天就要回去工作了,我找她说点事情,等明儿就赶不上了。”   “很重要么?急不急?”宋无风追问。   白启下意识的到处张望,一双明亮如星的眸子始终不敢直视他左侧的男人。   宋无风没有等到回答,估计这事不方便说,于是喝了口饮料,不动声色的换了一个话题:“陪姐夫聊会儿天再进去吧。”   “呃……”白启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话。他这趟来就是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向端未坦白自己的心思,然后让姐姐帮自己想想疏导的方法,只是现在姐夫一开口,等会儿指不定他就不敢说了。   宋无风笑了笑说:“你就隔个十几分钟进去就行了,你姐正在里边和新娘子道别呢。”末了又加了一句,“小白,别猴急。”   这下子某人的脸彻底丢完了,他扭过头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好半天才别扭的开了口:“姐夫,我还是把要给我姐说的事先跟你通个气吧,我说了你千万别生气,也别恶心我……”   莹莹的烛光点亮黑暗的房间,醉人的梦幻徜徉在甜蜜的气氛中,这个夜晚注定令人难以忘怀。   “好啦,睁开眼吧。”岳纯点亮第二十根蜡烛。岳晓原望着摆在桌上的双层水果蛋糕,惊喜的捂住嘴巴。   诱人的奶油表面放满了各式小巧的果块,每一种都是她爱的口味。   “晓原,姐先祝你生日快乐。”岳纯亲密的揽过妹妹的肩。   “姐~”   “晓原,严格来说昨天才是你的生日,但是这几天忙着张罗喜事,也没及时的给你过。”   端未接过岳纯的话,“没事,咱们晓原那么懂事,不会介意的是不是?”   “嗯!我们快许愿吧,蜡烛都要融化啦。”岳晓原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吹熄了蜡烛的房间没有一丝光亮,岳晓原不禁有些慌了,“姐,开灯吧。”   岳纯牵着她的手加了点力道,“晓原,姐知道你打小就怕黑,有我在,别怕。”   端未也把双手覆上岳晓原的,好让她减轻恐惧。   感受到两边同时传递来的力量,岳晓原渐渐安心了许多。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父亲在国外谈项目赶不回来,希望你不要怪他。   “父亲常年不在家,家里的一切都要有人来撑着。所以我对自己严厉,对你也很严苛,我相信你能理解。   “一直没时间陪你过生日,今天亲手给你做这个蛋糕,算是我一点点小小的补偿。   “去了那边记得好好照顾自己,我不能随时去看你,所以你自己要好好的,如果受委屈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姐。”岳晓原哽咽了。   端未也忍不住心绪波动,很少听到岳纯有这么多独白呢。她攥了攥两个闺蜜的手,将手机调出一个视频摆在桌子中间。   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流动着星星点点的蓝紫色的光芒,随着视频的推进,特制的3D效果越来越明显,明明暗暗的光彩百转千回,虚无缥缈却又令人心生向往。   岳晓原迷惘的望着端未:“端端,你这是要做什么?”   端未轻轻一笑:“在很久很久以前,我设计了一样东西,想要把它送给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两个人。后来因为一些事情给耽误了。刚好无风帮我把它从设计稿里延展出来打造成了实物。”   “什么啊?快给我看看。”岳晓原脑中只剩下满满的好奇。   “就在你包里喽。”   “真的假的啊。”岳晓原拿起包包翻找了一阵,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礼盒。   这下岳纯也禁不住叹道:“我们一直都在一块儿,你是怎么找着机会塞进去的啊。”   “别猜了,快打开来瞅瞅。”   “嗯!”岳晓原应了声,满怀期待的揭开礼盒盖子。   “哇!好漂亮的戒指,还是三个呐。”   “是啊,而且这上面的图案很特别。”岳纯拿起一个戒指仔细观察着。   “快带上看看吧。”端未喜滋滋的提议。   “哎,等一下。”岳晓原不解地发问:“戒指不应该是情侣之间的信物吗?”   “是这样没错。不过在我看来,友情的地位并不低于爱情,而且它在我心里和亲情一样重要。这不马上我们就要分隔三地了,但是情谊是一辈子的,所以我要用它牢牢地套住你们,哈哈。”   “好啊,谁怕谁!”岳晓原率先抢过一个戒指就要往手上戴。   “你别急啊,每个花纹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是吗?那哪个才是我的呀?”   “让我看看,唔,就是刻着你最喜欢的食物的那个。”   “不是吧端端,你身上的美术细胞都被吃了啊!”   “哪有……”   这时,一阵敲门声打扰了朋友间的欢乐时光。   “谁?”   “姐,是我。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好。”端未给两人戴好戒指,然后走到门口开灯开门。   “姐,其实我……我想说……”   “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白启害臊的挠了挠后脑勺,眼神有些飘忽,一不小心瞥见了屋里的蛋糕,灵机一转圆道:“既然你们在开生日会,那我就先不打扰啦。”   哪料岳纯一下扯住了抬脚欲溜的白启,“我们不急,你先讲吧。”   白启强忍着想要吐血额心情,“其实这事我和姐夫刚在外面已经说过了,不然你回去问他吧。”   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    ☆、现实也有童话   马尔代夫的最高点是全世界的所有国家中最低的,它由26组自然环礁、1192个珊瑚岛组成,它位于赤道附近,具有明显的热带雨林气候,基本没有四季之分。   七月中旬的马尔代夫群岛每天充分的浸润在饱满的日光浴中,直到太阳落山,沙滩上仍保留着淡淡的暖意,光着脚丫走在上面,每往前走一步就会陷入细密柔软的沙子中,讨人喜欢的温度分好不少的被收藏进脚部皮肤表层,舒适的让人心生睡意。   年轻英俊的丈夫牵着比自己小三岁的娇妻悠闲地比肩而行,不时传来的交谈声轻缓柔和,如同品味一杯最香醇的奶茶,时间在此刻显得无比微弱。   “晓原,再过几天蜜月期就要结束了,我回去工作后可能会常常不在家,你好好的照顾自己,需要什么直接和管家说。”   “你放心吧,顾大哥。”虽然相处也有些时日了,但每回称呼顾渝浩的时候还是很不习惯。   “晓原,我说过了,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   岳晓原点点头,又低下头专心走路。长长的沙滩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海浪时不时地拍打在她的双脚上,回忆随着海潮一波波的涌来。   其实也说不上是回忆,毕竟蜜月旅行就是婚后半个多月以来度过的,时间并不久远。   顾渝浩虽然只有23岁,但是早就拿到了英国某所知名大学的双博士学位,现在家族里的绝大部分经济运转也是由他来掌舵,出色的形象与优秀的头脑令他很快就跻身为日本商行的佼佼者,而他的父亲将整座公司全权交予他处理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半个月他几乎推后了一切商业活动,专心的陪伴她、呵护她,作为单纯的商业联姻,他大可不必做到如此地步,更何况婚前他们并没有见过几面。所以,她很感动,也很感激。   “那个,渝浩。   “嗯,晓原要说什么?”   岳晓原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歪着脑袋望了望顾渝浩俊朗帅气的侧颜,“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我过得很开心。”   “说什么谢不谢的,你开心就行了。还有,其实你在我面前不用这么拘束。”   听着他体贴的话语,她的确是放松了不少,一贯的活泼慢慢地显山露水:“渝浩,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好啊。”顾渝浩配合的做出洗耳恭听的动作。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顾渝浩怔了一下,声音有点低沉,“如果我和你说其实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了你,你会相信吗?”   他以为岳晓原会惯性的反驳他,毕竟她是真的对自己没有什么印象,结果没有。   “真的么?”岳晓原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心里会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想知道吗?”顾渝浩微微弯下腰,望着她的眼睛清澈见底,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岳晓原刚想点头,顾渝浩衣兜里的手机不适时的响了。   “抱歉,我们下回有空再说,我先接个电话。”   “好,你忙吧。”   回酒店的途中岳晓原依然被顾渝浩牵得牢牢的,她忽然想到王菲的一句歌词——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若是可以一直被眼前这双温暖的大手拉着向前走,也是不错的选择吧。   岳晓原侧过头,唇边悄悄地晕开一朵动人的弧度。   有人闲暇度过悠然时光,自然就有人忙得不可开交。不过就算再没有时间,有些人依然不会被怠慢,他们是每一个恋爱中的女人心心念念的意中人,好吧简单来说,男朋友。   这天,端未一演出完就立马订了机票飞往杭州,恰好宋无风也在这边谈合作,虽然二人没有同市,但是位于同一个省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很难得的事了。   恍惚之间,飞机即将降落的提醒公告已然响起。   端未闭上眼睛准备小眯一会会,她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谁有空闲谁就飞去对方的城市,见了面其实也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或者特别浪漫的事,然而一起看场电影,做顿饭菜,面对面的道句晚安,相拥而眠,日子已静美好的不像话。   “未未,来了。”宋无风接过端未手中的行李。   “你开完会啦。”   “嗯,一切都搞定了,等下给你放好行李我们就去吃饭。我物色了几家餐厅,等下你选一下,看看喜欢哪种口味。”   “都可以的,你决定吧。”端未吐了吐舌头,系好安全带。   “不行,你要好好的选,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宋无风从容地启动引擎,愉快的好似春风拂过面颊。   特殊?端未掰着手指把近几个月的大日子悉数清点了一遍。高中班主任的生日宴已经过了,无风工作室的画展是前不久才举办的,至于他们乐团的新单曲确定延迟发行,不过也不是在今天啊,他们的交往纪念日也还早着……端未琢磨了一路也没得出个答案。   去问某人呢,他又坚决保持沉默,惹得端未连连叹气,好不容易见上一面还弄得这么神秘,搞得热人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到了餐厅宋无风先去点餐,端未则是拿出手机刷微博玩。漫不经心的一刷而下,余光掠过白启的名字,点了内容不禁有点惊讶。小白什么时候跑去法国做交换生了,都没听他说一声……端未拨了个电话过去,显示不在服务区内。   宋无风点了餐回来,捧着端未的脸轻啄了一下。   端未不好意思的别开头:“现在在外面呢。”   某人没有反驳,淡定的在她对面坐下。那动作、那形象,不得不承认非常的风度翩翩。   “未未,刚才看什么哪?”宋无风斜过头去瞧端未的手机,一下子提醒了她。   “无风你看,小白发微博说他现在在法国留学,这小子竟然都没有和我说一声。”   “未未,这个是我的问题。”   “你?”端未好笑的说道,“他留学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是这样的,未未我跟你讲。”   那天岳晓原的婚礼仪式结束之后,宋无风在岳家门口碰着了白启,于是他们就谈了会话。轿车里没有开灯,昏黄的路灯晕染得整个环境十分微妙。   “其实,姐夫,我……我对你……”白启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嗯。”宋无风淡定的应了一声。   那是肯定的语气?!!白启不确定的点头复又摇头,他仿佛嗅到了尴尬的味道,顿了顿就试探的问:“你知道?”   “相信我这只是你的错觉。”宋无风接着说,这次他听得真真切切。   “我知道了。”白启蔫蔫的打开车门,临走前鬼使神差的回头望了一眼。谁知这一望就望出了事。   只见宋无风双手随意的环抱在胸前,目送着他的眼睛里流动着温润如玉的光芒,似有笑意,但是不含嘲讽。   “宋无风!”白启脑子里“腾”的一空,下意识的喊了句他的名字就扑了上去。后者猝不及防的向后闪去,却由于空间狭小撞上了身后的玻璃车窗。   眼前着就要亲密接触到了,宋无风赶紧把头往旁边一闪,白启薄薄的唇瓣堪堪擦过他的左脸。   ……   “那后来呢?”端未双眼放光的盯着自家男友,那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几十年没看到过耽美漫画的重度腐女。   宋无风不禁汗颜,怎么着也不该是这个反应啊。   “哎呀算我错了,无风你别这种表情啊。”端未讨好的安抚宋无风,末了却又不怕死的加上一句,“那个,你继续讲啊。”   “……后来也没什么,我给小白分析了很多个方面,也不知道那小子听进去了没有。总之他对我们俩所抱有的感情,无论如何都要沉淀。”   端未点头表示认同,既然无风一句和他开门见山的交流过了,相信小白一定会努力让自己敞开心扉的。再说了,异国他乡漂亮的女孩子那么多,她没有太多的担心,只是希望小白小白可以快点找到对的人。   “先生,小姐,二位的黑椒牛排佐虾子酱好了,请慢用。”   “好的,谢谢。”鲜嫩的佳肴撩得端未食指大动,她迫不及待的握住刀叉就要开动。一杯柳橙汁递到了她眼底,握杯子的修长指节优雅的捏着高脚杯的细柄,活力的橙色映照在他手背,简直是秀色可餐。   “未未,让我们来庆祝一下。”   端未接过橙汁,“到底有什么好事呀?”   “不急,我们先干杯。”   “那好吧,cheer~”   “cheer~”   端未舔了舔唇瓣,淡淡的清香令人回味无尽。   “未未,你的小说写得怎么样了?”宋无风“漫不经心”的问道。   端未切了一小块牛排喂到嘴里,边咀嚼边说着,“最近工作的密度不是很高,但是我一有空不是都来见你了嘛,所以进度……很慢。”   “这样啊,那你还打算继续写吗?”   “当然了。”说起自己的梦想端未就滔滔不绝,“出了第一本书后我就跟你在一起了,小说被扔到一边好久了,现在重拾起来肯定是要加倍努力的,只有一个作品算什么作家啊。对了,你工作室的情况还好吧。”   这丫头还有心思担心他这边,宋无风忍俊不禁道:“相信我吧,未来的未来无可限量。”   “是哦。”端未也跟着笑了,这话要是换做别人说她或许会有所疑虑,但是宋无风,她毫不怀疑。   “未未,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宋无风轻轻握住端未的手。   “终于要说啦,我听着呢。”   “《白露》要拍成电视剧了。”宋无风话一出口,对面的人愣了几秒,然后完全不给面子的笑得前俯后仰。   “哎呦,我肚子痛。”端未抽回手捂着肚子,“无风别逗我开心了好吗,这事可不能随便开玩笑。”   宋无风也不辩解,他静静地等着端未笑完,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宝贝,当时你为了保险填的是我们两人的好吗,后来你出国就换号码,导演直接联系的我。”   端未心脏“咯噔”一下就蹦到了喉咙口,问句都有些小心翼翼,“所以、是真的?”   宋无风郑重的点头:“是真的。”   再次得到首肯,端未激动地握住恋人的手,想笑又不敢大笑,在西餐厅这么安静的环境中太过放肆可不好。她习惯性的咬着下唇强忍着,《白露缱绻非纯真》,她的第一部小说作品,终于可以被更多的人所了解。   “无风。”端未高兴的有些忘乎所以,但更多的情绪是不知所措。   “傻瓜,不要哭。”宋无风站起身子稍稍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桌子边缘,另一只手托起端未小巧的下巴,徐徐的吻了下去,将她的哽咽一点一点的化解在甘甜的安抚中。   一个吻,两个人,情难自控,愈渐深入。他们已经摆脱了时间的束缚,忽略了空间的阻碍,眼中只剩下彼此,从温柔缠绵到热情开放,整个小宇宙都沉浸在浪漫的氛围里。   四周射来的目光越来越显著,端未一扭头就看见另外几桌的客人在朝他们的方向行注目礼,有几个年龄和她差不多的女孩子还不停的交头接耳,不用想也知道她们在八卦些什么。   她的脸轰的一下红了个透顶,手足无措的去推宋无风。   宋无风的一条长腿不知何时半跪在了餐桌上,先前用来支撑身体重量的手也绕在了她的颈后,优美的脊背曲线绷得笔直,如此怪异的姿势在端未看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宋无风抿唇一笑,替端未收回僵在半空的手,然后坐回了位置上。   感情他们刚才当众上演了一场法式热吻的戏码啊,端未羞愤的将脸蛋埋进胳膊弯里,都怪自己激动的昏了头了……   “未未,抬起头。”   “……不要”端未选择无视某人的话。   “未未,乖。”   “我不……”   “白露缱绻,那年纯真……”熟悉的和声钻入端未的耳膜中,她惊讶的探出脑袋,这不是她的小说里男主为女主创作的歌曲么。   此时,大厅的灯全部熄灭,只留下一束白色的追光打在特别设置的圆舞台上,乐团的成员们整齐的奏着各自擅长的乐器,和声停止,伴奏继续,中间的那个男子慢慢揭下脸上的面具向前迈了几步,他的身形颀长,眉目含笑,恍若第一次相见。   宋无风拿起麦克风,清亮的嗓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整片用餐区域的客人都听到。“未未,你的梦想即将踏上更高远的台阶,我想不到比用你自己的作品献礼更好的庆祝方式了,希望你能喜欢。”   无风。端未惊喜交加的掩住唇角。   那些指指点点的声音渐渐变成了羡慕、嫉妒的眼神齐刷刷的在她身上扫动。端未顾不得去在意他们的感想了,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深深的沦陷在那个人的每一句歌声中,难以自拔,也不愿自拔。    ☆、有关于二次元   接下来就是洽谈合同的阶段。端未每次和影视公司的人交流过后就会第一时间联系宋无风,听取他的意见。   乐团的成员调笑她对男朋友的依赖度过高,端未从没有正面承认过,只说自己是从客观角度出发,实事求是,宋无风是从商人士,对相关情况了解的当然比她要多很多。当然,这个理由的可信度连她本人都忍不住质疑。   “演员方面,我希望你们根据小说里的人物性格进行切入,尽可能的进行还原,因为这不仅是对我的尊重,更是对《白露》读者的负责,毕竟没有广大读者的支持就不可能有这部作品的成功。”端未严肃的提出自己的观点。   制作方的负责人同样认真的分析道:“这点您大可以放心,我们公司一向都很注重由IP改编的电视剧的还原度,这是对原创精神的尊重,想必您之所以选择我们公司,对这点也是有所了解的。”   “那好,期待我们的合作。”   “好的,合作愉快。”   端未在甲方一栏签上字,双方礼貌的握了手,版权的事情宣告达成。   端未并没有松气,等到电视剧开机,她一有空就会到现场去探班,一来感谢那些用心演绎自己作品的艺人,再来就是监督看看她的作品是否会被“毁掉”。一旦结果不如预想中的乐观,她就会毫不犹豫的终止合同收回版权。   她是写作者,不是商人,这一点端未永远不会忘记。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泡个温暖的澡是件再惬意不过的事情。和《白露》的读者在论坛上交流的差不多了,端未下了论坛,准备去好好的洗个澡,这时收到了一个框口抖动。   是君望山河发来的消息。   看来泡澡的计划要延迟了。端未盘腿坐好,把笔记本电脑稳稳的往腿上一放,噼里啪啦的打出一串话。   【风轻清】好几个月都联系不上你,你小子是不是做什么坏事去了~   那边发了一个哭脸过来,大呼冤枉。又聊了一阵,发现他的确是在忙正事,端未也就大方的原谅了他“玩失踪”的不靠谱行为。   【君望山河】听说你的小说就要搬上大银幕了,改明一定献上贺图!   端未微微一笑,回了句谢谢,接着问他一个网名用了几年都不腻吗。哪知对面直接呛了句语音:“那我还想问问你,每年都问我同一个问题腻也不腻。”尾音还转了几转,听得端未忍俊不禁。   君望山河,真名叫展抒,是端未早些年玩COSPLAY认识的二次元基友。两人在漫展上看对了眼,于是就留了联系方式,自此开始了欢脱的组队出角色的生涯。   虽说展抒是男儿身,不过他最擅长的就是扮演女性角色,每次拍的正片那叫一个倾国倾城。   不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话还真没说错,以前展抒只是长得比较女性化,现在怎么连声音都……又听了一遍他的语音,大热天的端未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风轻清】展抒你真的越来越有女人味了,在下佩服啊佩服。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音,端未索性去把澡洗了,出来的时候见到对方回复了一串N长的省略号外加短短的几个字:我去忙了。   这个展抒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算了,明天再问他也不迟。端未关了电脑美滋滋的扑向温软的被窝。   凌晨四点。吉隆坡的一栋民宅内。   一个孱弱的单薄身影依然在电脑屏幕前奋战,他不时的接或是拨着电话,语气像是隐藏了极大的怒气,但还是尽量公式化的解决着棘手的问题。   又一次接了通电话过后,他捂着嘴巴猛咳几声,随手抽出一张餐巾纸,不在意的抹去了唇角的血渍。   差不多忙到天亮时分,还有一丁点的尾声有待处理,然而他的身体已经透支的过度了。力不从心的探手去拿水杯,却“哐”的一声将杯子磕在了电脑边缘,杯中的咖啡汨汨地洒落在键盘上面,并有向深处蔓延的趋势。   男人皱了皱眉头,不紧不慢地擦拭着键盘上的污渍,没有留意到无意中触动了什么键格。   擦了几下发现没有效果,他索性关闭了电源,找来一台吹风机为电脑键盘进行烘干。   再次打开电脑的时候,网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而当事人却还殊不自知。   端未给展抒设置了特别关心,论坛上一有他的消息就会收到提醒,因此结束午休的端未刚一登上论坛提示铃声就接连响了好几遍。   看来这小子昨天没有白忙活,今天一连发表了几篇文章,值得表扬啊。困意未消的端未打着哈欠点击了展抒的文章内容,十几秒后,手机清脆的摔在了地板上。   “未未,怎么了?”宋无风切好水果走进卧室,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没、没什么。”端未尽可能的克制住震惊的心情捡起手机,屏幕亮是亮着,只是已经摔出了数道裂痕,看不完整上面的字。端未二话没说径直抢过宋无风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啪啪啪”的一通狂点。   尽管是第二次亲眼目睹这个消息,端未依然感到不可置信。   【君望山河】于06:17发表文章[申明公告]   [针对近来互指抄袭并在本论坛上公然开掐的阎越、繁兮兮两名用户,本人感到深恶痛绝。值此论坛艰难时期,你们的作为令人引以为耻,理论上来说是不可以原谅的,但是]   文章到此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他是不是没发完整?”端未喃喃道,手指来回的点击刷新页面,结果文章的内容还是与第一次看到的如出一辄。   “未未?”宋无风担心的扶住端未的肩膀。后者摇摇头,继续阅读下一条消息。   【君望山河】于11:04登录论坛,面对众多网友的质疑和声讨,其未置一词。   再下一条。   【置顶消息】【君望山河】于13:26公开宣布辞去第九任论坛坛主职位。   翻到论坛首页,密密麻麻的几乎全部都是对展抒的口诛笔伐。   端未看得心惊,这个傻小子怎么都不解释一句就直接做了这个决定?而且无论什么原因,就算是他发表了有头没尾的言论,至少他为这个论坛兢兢业业的工作了三年有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那些坛友怎么能仅仅因为他的一次小错误就全部倒戈相向,还是说他们是在帮阎繁二人开脱?   端未越想越来气,奈何自己在这个论坛上没有展抒的知名度高,就算她现在站出来发言也不会有多少人关注的。她仔细思虑了一番,最后决定打个电话给展抒。一遍、两遍、三遍……第十八遍。“怎么还是无人接听!”   如果宋无风的手机外壳是木制的话,恐怕端未的指甲早已入木三分。   “未未,别急。”宋无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能感受到端未此刻的难过。   “无风,我没事。”端未对着宋无风宽慰的笑笑,殊不知她的脸色有多难看。宋无风倒了一杯凉白开递给她,“未未,我看你状态不大好,不然下午的小聚我们就不去了。”   “那怎么行?”拒绝的话脱口而出。端未知道他是在体贴自己,于是放轻了声音,“出了事情要解决,但是朋友也不能不联系,我们好不容易都在这里办事,肯定要把小忧他们都约出来聚聚才行。你说对吧无风?”   “都听你的。那我先去联系一下他们,你进屋把衣服换了。”   “嗯好。”   宋无风刚转过身俊脸便浮上了一层担忧,而端未也是满脸的一筹莫展。    ☆、被隐瞒的真相   KTV的氛围十分热闹。何忧一见到端未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纪凉、简笠他们也都来了。大家聊了几句近况就开始点歌来唱。   何忧无疑是个当之无愧的麦霸,拿到麦克风就没松手过,宋无风则是被东方莫拉到一边去讨论创业心得了,端未没什么心情,但也不好一个人缩在角落,于是心不在焉的跟简笠、纪凉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小未,你现在可是爱□□业双丰收,感觉怎么样?”   “嗯。”端未下意识的发出无意义的单音节,手上不死心地一遍遍给展抒拨着电话。   “'嗯'是什么意思啊?”纪凉又嗑了几颗葵瓜子,“斗笠同学在问你呢,不过我也觉得你肯定不会后悔当初退学的决定。”   “嗯。”端未继续神游天外。   纪凉实在看不下去了,夺过端未的手机放到了茶几上。   “阿凉你这是干什么?”   “手机有什么好玩的,别玩了别玩了。”纪凉一掌拍在茶几上面,死死摁着手机没有还给端未的打算。   “还给我吧,我有点事~真的~”端未双手合十作祈祷状,笑得一脸狗腿。纪凉的嘴角忍不住的抽搐,一个不留神手机就被端未抢了回去。   “小未,看来你为了玩手机宁可出卖肉体呀。”简笠发出夸张的啧叹。   “什么肉体,拜托那叫形象好不好。”端未都懒得翻白眼了。   这时端未的手机铃声响了,激动得她直接蹦了起来,“斗笠你们先玩着,我接个电话去。”   富有磁性的声音从电话那段穿透过来,只不过说出的话很不中听,“我的大小姐,你打那么多个电话是要干嘛,打扰我睡觉了知不知道?”   “你还有心情睡觉啊!”端未见他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就来气,“别告诉我你退位只是为了好玩。”   那边沉默片刻,然后淡定地“嗯”了一声。   但是他骗得了谁都骗不了端未,他们认识也挺久了,端未很清楚展抒平时除了玩COSPLAY外,最喜欢的就是文学类的东西了。他努力了很久才走到现在的高度,怎么可能因为他人的几句诽谤就轻易放弃呢?   端未压低了嗓音:“立马告诉我你现在的真实情况。”   “哦,小爷我正在吉隆坡度假呢,可舒坦了。”   “证明一下。”尽管对方表现得十分愉悦,端未仍然不肯轻易相信。   “好好好,怕了你了,你等一下。”展抒的声音消失了一会儿,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喂,你好,我是展抒的妈妈。”   “呃、阿姨您好!”端未忙向展母问候,“请问你们……”真的是在度假吗?端未尴尬的问不出口。展母好像知道她的顾虑一样,善解人意的开口道:“好孩子,你不用担心小抒,我们的确是在度假。”   “哦哦,谢谢阿姨。”端未吐了吐舌头。   “这下可以放心了吧。”展抒接过手机。   “嗯。”端未点点头,“那关于论坛的……”   “不要说了。”展抒打断端未的话,“等我度完假再好好处理。”   “可……”端未的疑问还没有出口就又被那边拦下,“国际长途太贵,挂了。”   “喂、喂!”……这小子太过分了,嫌话费贵?她没听错吧?她记得他们公司是报销电话费的。展抒果然有事情瞒着她。   另一边。   “妈,刚才谢谢你帮我圆谎。”展抒松了口气,展母了然的扬起唇角,却抿不去皱纹里的苦涩。“傻孩子,谢什么,妈明白你是不想让朋友担心。只要你好好的,妈怎么样都行。”   展抒见母亲难受,自己也跟着红了眼眶,“妈,对不起。”   是夜。展抒已经消瘦得不成人形,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刻也不停歇的盯着电脑屏幕,就算被所有人误会,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完。他要把在论坛工作这几年的所有大事完全记录好,下一任坛主交接的时候就会少许多麻烦了。   眼睛面对电脑的时间太长,一眨眼就有种酸痛的感觉。展抒不舒服的去揉眼睛,一揉完就看见一杯热牛奶放在了他面前。   展母心疼的摸摸儿子的头,语重心长道:“小抒,别再熬夜了,妈喊你去医院你又不听,说什么最后的日子不想耗在医院,要做自己爱做的事,好,妈妈同意了。可是你现在天天抱着个电脑玩命的工作,你这样没日没夜的,身体哪里受得了。”   “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很清楚自己已经活不长了,而且这是我最在意的事情,我想好好的完成它。”   “傻孩子,你要妈怎么样才好呢。”展母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你爸走得早,我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现在你又要离开我……”   展抒颤抖的拉住母亲的手,“妈,都是儿子不好。”   “妈怎么会怪你呢。”   “妈……”展抒再也忍不住男儿泪,一下扑进母亲的臂弯里嚎啕大哭。   端未在回公寓的路上把整件事来来回回的思索了几遍,虽然还没解开疑团,不过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会到家里端未便以《白露》作者的身份在论坛上发表了文章,表示此事的疑点已经自己对展抒的力挺态度。   网络传播讯息的速度之快是毋庸置疑的,再加上端未的书马上就要开拍电视剧了,此事很快就传到了公司高层耳中。   负责此事的项目经理当晚亲自打来电话,直白的告诉端未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制造风浪云云,甚至警告她无论那个坛主是对是错,如果网民普遍认为他是错的,那么他就是错的,不要一意孤行和他站在一起,不然只会损坏自身形象,而公司也会重新进行考虑,与这样一名作者合作是否恰当。   端未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望着天花板,说实在的这个梦想对她而言太重要了,但是,朋友有难岂能不帮。   端未,加油!她默默给自己鼓气。   用了一晚上想清楚孰轻孰重,第二天一早端未直接对公司高层表明了态度,她要支持展抒到底,公司要是怕带来损失合同可以作罢,她不会追究任何的责任,毕竟每个人选择的道路都不相同。   刚休息了没一会儿,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显示的是马来西亚的地址。端未灵光一闪,展抒不是说他在吉隆坡度假吗,吉隆坡属于马来西亚呀,看来是他。   “喂,阿姨啊,什么……好、好……我知道了……”接完电话,端未彻底的虚脱了。宋无风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我把饭做好了,一起去吃吧。”   “无风。”端未讷讷的道。   “嗯。”   “无风。”   “我在。”   一句“我在”让端未长时间紧绷的神经线忽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扯断,她把头埋进宋无风结实的胸膛,良久,闷闷地交代了自己的烦心事。   “就是这样的,然后刚刚我接到了展抒妈妈的电话,她说——”端未的眼睛红彤彤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话卡在那说不下去。宋无风将小小的人儿搂得更紧,他并没有开口催她。   等端未控制住情绪了继续说道:“展妈妈说展抒患上了和他爸爸一样的遗传疾病,并且自已经到了晚期,他谁都没有告诉,就想一个人静静地消失……”   宋无风细细地吻去端未颊边的泪珠,“未未,别哭,他也是为了不让你难过。”   “你知道吗,至少我在生活中和他成为了朋友。但是很多喜欢他文笔和COS作品的人只能在网上看到他的消息,很少能够接触他本人。”以展抒的性格,他愿意把快乐分享给别人,难过的事却喜欢一个人扛,现在他一辞职关注量就会变少,那么就算有一天他离世了也不会有多少人知道,大家只会以为这个网名被弃用了,而生活中真正的他,会被黄土渐渐地掩进岁月……   “不行,我要去找他!”   “好,我陪你。”   晨间的空气总是那么沁人心脾。常允早早地等在宋无风公寓门口,等到人一出来立马迎了上去。   “嗨~早上好。”端未自然地挽着宋无风给常允打招呼。   “嫂子早上好!”常允殷切地把宋无风拉到一旁,“BOSS,你不会忘了今天的行程了吧。”   “没有。”   “那就好。等你们吃完早餐我就找人先送嫂子回来,然后我们直接去李总那边洽谈......”   “不用了,全部取消。”   “什么?!”   “我要陪未未出趟远门,工作先往后推一推,实在推不掉的直接取消就好。”宋无风淡定地下达指示。   “可......”常允还要说些什么,在瞥到老板不容置喙的眼神后便噤了声。也罢,BOSS之    ☆、晓原渝浩番外   日式的宅邸中,一个身着中国服饰的女孩子正在安静地看书。玄关处响起木质拉门被人推开的声音,“晓原,我回来了。”   “渝浩,你下班啦,快坐下吧。”岳晓原放下书籍,抽了张榻榻米铺在格子地板上,又转身倒了杯热茶递给顾渝浩。   顾渝浩接过茶,忍不住微微一笑,“晓原,你刚喊我什么来着。”   岳晓原忙掩住嘴巴,笑得眼睛都完成了月牙,她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渝浩~”   “我出差的这些日子你在家还好吧?”顾渝浩啜了一口茶水。岳晓原轻轻颔首,“我挺好的,大哥和三弟都时常来看我,还经常带些有趣的小玩意给我,管家伯伯也请了家庭教师来教我学习日语,平时并不觉得无聊。”   熟悉了新家的环境之后,岳晓原的话明显多了起来,一直默默观察的顾渝浩见到此景,心中不由放心了许多。   夜幕逐渐降临,日本街道远近闻名的游街庙会渐渐变得热闹。   顾渝浩迅速的处理完公事,见时候还早着,就打算带娇妻出去散散心。顾渝浩平时工作繁忙,在家的时间少之又少,加上岳晓原不好意思麻烦他带自己出去闲逛,此刻听说可以出去游玩,自然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下来。   晚饭过后,岳晓原独自在卧室里摆弄了半天,才将复杂的传统和服里三层外三层的套好在身上。   “晓原,好了吗?”   “唔。”岳晓原支支吾吾的推开内室的门,“渝浩,你看我这样穿行吗?”   淡黄色的吊灯光芒柔和的笼罩着岳晓原,鲜亮明丽的和服剪裁得当,穿在他的身上格外合适。略显婴儿肥的脸蛋在结婚后瘦了几分,巴掌大的小脸上镶嵌着精致的五官,她浅浅的笑着,弯弯的眸子中亮着盈盈水光,一如少女般青春活力。   顾渝浩看得有些愣了,他不禁自言自语道:“晓原,你的笑容简直和十一年前一模一样。”   “十一年前?你是说十一年前?”那时候她才九、十岁呀。   “哦,没什么,我们出发吧。”   “......嗯。”岳晓原云里雾里的跟着他出了门。   位于繁华地段的夜市非常热闹,夫妻二人随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慢慢向前挪动,岳晓原偶尔见到心仪的小物件就回挤过去瞅上两眼,以至于他们有好几次差点就被人流挤散。   顾渝浩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揽住了妻子的腰肢。某人的笑容当即僵在了脸上,有温度由内向外传达而出,粉嫩的双颊似有火在燃烧。   小摊老板娘见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捧着自家的花灯良久也不放手,于是和气的询问她身旁的男人,“先生,看来您太太很喜欢本店的小玩意呢?”   “大婶,麻烦您帮我把这个灯包起来吧。”   不知道顾渝浩和店主说了什么,总之她听不懂日文。片刻后,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被交到她的手中。   “这是?”   “这个送给你,希望你会喜欢。”   “......嗯......谢谢。”   继续逛了一阵,顾渝浩发现岳晓原脸上隐隐显露出疲惫的神色,于是带着她往回走。他们沿着顾宅附近的一条小溪边慢慢走着,气氛轻松怡人。   一丝散发落在岳晓原的眼前,她偏过头去拢,却在无意间瞥到斜后侧一闪而过的锋芒。“咦?”   “怎么了晓原?”   岳晓原特地又回头看了一次,发现河畔出了一两个行人以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她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眼花了。”   放眼望去,天空黑漆漆的一片不见丁点星光,唯有一轮明月在云彩中悠然行进,为寂静的墨色平添了一份活力,盈盈的月光映照在溪流上,微风徐徐拂动满溪银光,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咦,等一下,那个突兀的亮点是怎么回事?   正当岳晓原回头之际,一抹黑影迅速从后面蹿了上来。   顾渝浩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商场上的敌人前来寻仇,他反应极快地将妻子拥在怀中,空闲的右手腾出去挡闪电般袭来的刀尖。岳晓原的心里十分害怕,却在刀子即将抵到顾渝浩的手臂的一刹那旋身冲出他的保护圈反而挡在他的前面。   来人猛地刹住手,但是由于惯性刀锋依然顺着轨迹划下,堪堪割破了自己的衣角。男人摘下墨镜,竟然没来由的冲着岳晓原就呛声:“大笨蛋,你干嘛替他挡!”   听到熟悉的中文,岳晓原愣了有一小会儿才想到开口说话,“呃,你是?”   “你怎么那么傻,我是......”那人突然住了口,仿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   “让我来说吧,琦野君。”默默观察着来人的顾渝浩突然吐出一句日语,那人先是急红了脸,后来也不顾不得窘迫,两人操着流畅的日语迅速交流了数句,对方终于败下阵来。   “晓原,我想是时候告诉你了。”顾渝浩认真的神情让岳晓原联想到了他在马尔代夫、还有刚刚出门时候说过的话,说实话她心里一直都有点疑惑,于是点点头道,“你说吧。”   顾渝浩面色凝重的叹了一口气,目光透过波光粼粼的溪面望向远方,“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婚礼当天在宴席上喝得烂醉的那个日本人,就是他,你眼前的这个人,琦野宗太郎。他是纯正的日本人。我小的时候是在日本度过的,可以说我们是非常要好的童年伙伴。在我十二岁那年......”   那一天,岳晓原的爸爸带着她们姐妹俩一起去日本旅游庆祝生日,到的时候离樱花盛开没有几天了,于是就决定小住一番。没想到待在日本的第一天岳晓原的父亲就收到了东京一个长期合作伙伴的品茶会邀约。岳敬之不放心两个幼女独自在家,再加上那时候他的事业刚刚起步,所以他并没有把商业利益放在无比重要的位置,于是带着一双女儿一同去参加了茶会......   “我和琦野君在茶会上看到了你,你当时和你姐姐一块玩的很是开心,那个笑容,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好的笑,我不能忘记。”   原来这就是顾渝浩无意吐露的“从前”、“十一年”啊。岳晓原抿了抿干涩的唇瓣。   “后来,”琦野宗太郎操着不太标准的中文往下补充道,“后来我们一起努力学习中国的文化,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去到中国,但是命运弄人,哈哈......”他似笑非哭的停止了话头。   “琦野君,你不要这样。”顾渝浩忍不住上前一步劝道。   “你住口!”琦野宗太郎指着顾渝浩的鼻尖指责道,“渝浩君,你有什么资格劝我?你跟着你父亲到中国发展事业从而有了接近晓原的机会,我呢,这么多年了我甚至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你根本无法理解我的感受!”   “对不起,琦野君。”顾渝浩朝着曾经的挚友行了一个真挚的鞠躬礼。   得知真相的岳晓原并没有太大的心情起伏,她不由自主的再次想起自己唯一认真喜欢过的那个少年,只是......   “都过去了不是吗?”岳晓原平静地陈述事实,“所以我想你没有必要来伤害渝浩了。更何况现在他已经是我的丈夫,就算你因一己夙愿杀死了他又能怎样?其实什么都不会改变的,因为我的丈夫......”岳晓原把“不是你”三个字吞回肚里,改口说道,“始终是他。”   “晓原!!!”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喊她,心情却是大相迥异。   岳晓原深吸一口去,缓缓走到琦野宗太郎的面前,对他绽出一个灿烂的笑,“放下吧,然后好好加油,相信你收获幸福的,琦野君。”说罢,她自然地挽起丈夫的胳膊转身离去。   两人走出去没多远,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颤抖但响亮的日语——对不起。   岳晓原并没有停下脚步,她释然的、发自内心的笑开了,不回头的继续往家走着。   年轻的我们可能无法很快领悟、放下错的感情,但是总有一日,我们会遇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恋人,而那个人才是我们生命中的绝配,也是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会真正的懂得什么叫做幸福。真正的爱情,不用你追赶,会自然而来。   琦野君,谢谢你对我的爱意,现在的我很幸福,也祝你幸福哦~   岳晓原主动的牵过顾渝浩温厚的大手,心中默默的祝愿着那个暂时迷路了的男人。 ☆、向世界说再见   “这一路风景/若没人感伤/又怎么讲沿途的时光/别再为他笑或流泪/你知道还有人更可贵……”   “怎么样,好听吧,这是晓原推荐给我的歌。”端未摘下宋无风的耳机,一路上的面沉如水总算有了一丝缓和。至少晓原率先获得了幸福,真好。   可是……等下到了展抒家里,她要如何面对那个心地善良的“匹诺曹”?端未心里十分明白,展抒这么做是为了让大家不担心,或者说让她不担心。她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对的人,但是刚刚听的一句歌词倒是不偏不倚的戳中了她的心脏。她宁愿不要将来的波澜壮阔的回忆,只求身边的人安好而已,只是上天,从来都不公平。   “叮咚、叮咚。”急促的门铃声一声催一声地响个不停。   “妈,麻烦你先开下门,我这空不出来。”展抒边写文档边猜想着这种时候了还会有谁来找自己,更重要的是来人是怎么得知他现在的位置的。   虽然展妈妈提前已经和端未通过电话,但是她没料到人会来的如此之快。   一打开门,展妈妈有一瞬间的愣怔,而后和蔼的问道:“想必你们就是小抒的朋友吧。”   端未说不出话,只好点了点头示意。她从展抒的手机上看到过展妈妈的照片,那时的她年轻气质,鬓边并未添上风霜,而如今,展妈妈比自己更像风尘仆仆的赶路人。   “赶快进来吧,鞋子就不用换了啊。”展妈妈热情的招待他们。   “谢谢阿姨。”   展妈妈刚招呼二人在客厅坐在,隐约觉得不对劲的展抒就从二楼卧室跑了下来,“妈,是谁来……怎么是你?”   展抒一出现,端未腾地一下站起来,本想指着对方的鼻子数落一番,却不知怎么地一个责备的字眼也说不出口。   “妈,你告诉她的。”展抒用陈述的语气道。他不笨。   “小抒。”展妈妈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出了心里的话,“我真的不忍心见你这样对待自己的身体,就算照你说的,你要的是自由而不是恐惧,妈妈同意你放弃最后的治疗。可是,可是你也不能这样糟蹋身体啊,你真以为每晚你熬夜工作咳的血我都没有看见吗?”   “阿姨,你看开点。”端未抽了张纸巾擦去展妈妈脸上的泪痕,轻声劝慰着她,“阿姨你先别着急,不如让无风陪你去散散心吧。”   宋无风会意的点头,小心地搀着展妈妈出了门。   “展抒,现在只剩下我们了,开门见山吧。”   “帮我保密。”   “可以,”端未答应的毫不犹豫,“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端未说话的时候刻着保持着交易的口吻,她怕如果不来硬的,就连留下来陪他走完最后一程的机会都没有。   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忽然伸过来捏了两把端未的脸蛋,她疑惑的望着展抒,前者却“噗嗤”一声笑破了功,“你干嘛把气氛搞得这么紧张,我都已经这样了,还怕什么啊。”   端未勉强跟着他笑了笑,没心情挥开大手,“那我就直说了。”   “小主请说。”展抒夸张的做了一个他最拿手的“万福金安”的姿势。这下端未也忍不住乐了,她模仿着娘娘的语气说,“本宫决定在你这里长住,小展子,不许顶嘴,只许应允。”   展抒刚做出“不”的口型,就被端未毫不客气的捂住了嘴巴,“你要是敢拒绝我,我保证明天就把你的现有住址、婚姻状况、身高体重之类的所有资料通通公布出去!”说罢朝着展抒挑高眉头,“怎么样?”   某人无奈的苦了苦脸,“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怎么样啊,小祖宗。”   “那好,我现在就去放行李,客房带路吧。”   “原来你是有备而来,简直太奸诈了!”   “你懂什么啊,这叫做未雨绸缪。”端未说完就拎起行李箱朝二楼走,展抒跟在后面随口问了一句,“哎,刚和你一起来的是你老公吧。”   “瞎说什么,我还没结婚呐,不过也差不多。”   “那就是男朋友咯?”   “对啊。”   展抒干笑了两声没再言语,眼里莫名的情愫亮了一瞬,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晚霞冉冉,宋无风拎着一大袋采购好的蔬果肉类和展妈妈一同回到了展抒家。   “小宋,你拎的累不累啊?”展妈妈贴心的问。   “没事,阿姨。”宋无风边说边帮展妈妈挂好刚脱下的外套,“阿姨您先歇着,我去做饭。”   展妈妈不好意思的拦住他,“这可不行,怎么能让客人去呢,更何况你对厨房的摆设也不熟悉,还是阿姨去做吧。”   “那好吧,阿姨辛苦了。”   端未和展抒均是震惊地望着这一幕,只一下午的时间,二人的关系就如此地突飞猛进了?端未悄悄蹭到宋无风身边轻声问道:“无风,你是怎么劝慰阿姨的?”岂止宋无风竟然故作神秘的反问,“这个,你猜。”   宋无风在吉隆坡陪着端未呆了几天,常允的电话不间断的接进来一个又一个,以至于他除了处理公事,其他的都顾不太上。端未心疼,劝他先行回国,但是宋无风不听,反过来让她不要担心。   这天中午,端未和宋无风一同在厨房洗碗,宋无风刚擦干净手就收到了一条短信,他翻开信息,瞥到署名栏时蹙了下眉,然后不动声色的侧过身体,挑了个端未看不见的角度查看短信。   “怎么了无风?”   “没事。”宋无风的语气再平常不过。   在端未的软说硬磨、威逼利诱之下,展抒同学终于同意接受医院的治疗。宋无风一大早开车把他们送到医院,帮忙安排好住院的相关事宜后,把端未单独喊到了一边。“未未,我不能陪你了。”   端未了然的“嗯”了一声,“你可算肯回去忙工作了。我在陪展抒做化疗之余也会尽量抽空回国接点工作,毕竟长时间的空档对公司也不好交代。”至于《白露》剧组那边,目前并没有接到什么官方消息,不过她现在最在意的也不是这个事。   “那我下午就走了,你自己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   “好。”端未搂住宋无风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眼底有点点星光若隐若现。   宋无风今晚就会抵达国内,常允赶快抓紧为数不多的时间组织好公司各个部门的成员将新搬的工作楼上上下下布置一番,等着迎接老板父亲的突然出击。   “常允,我到了。”宋无风拖着行李简短通知。   “老板放心,一切OK.”   “嗯。”他先前经由顾渝然之手利用顾家账本来间接牵制顾式企业,父亲知道后给了他一个例外,表示不会再干涉他的恋爱自由。今天好端端的怎么会来他的公司视察?要不是昨天的那则短信,他恐怕现在还在吉隆坡陪未未,也不至于要她一个人来承受亲眼目睹好友生命消逝陨落的痛苦……宋无风无声地叹了口气。   一踏进公司的大门就望见一片手忙脚乱的景象,确切的说,他公司的成员在他父亲大人的“教诲”下,正在重新编排整理公司的设置。   宋无风脚下生风的大步走到父亲身边,微微欠了欠身体,“爸,你来了。”   宋父纵使见到许多未碰面的儿子,威严的气势依旧不减分毫。他犀利的扫视四下,接着严肃的点了点头,“这样比以前好多了。”   宋无风跟着父亲的目光巡视了一天,心中有些哭笑不得。先前专门错落放置那些名画,为的就是营造适合公司成员创新思考的氛围。从眼前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机械阵势来看,他隐约能够脑补出父亲刚才是如何用自己的威压逼着他的员工做事的。   空气渐渐的凝结成令人发寒的冰点。   常允见大伙都停下手中的工作齐齐地望向这边,而BOSS大人貌似也不打算率先开口,他不动声色的将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恭敬的递到宋父手中,“叔叔请喝茶。”   宋父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朝儿子吩咐了一句话,然后径直去了楼上宋无风的办公室。宋无风亦是望了常允一眼,跟着上了楼。   目送父子二人的清冷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众人心里同时大大的松了口气。首当其冲的常允更是如此,他擦拭着额上的虚汗小声嘀咕着,“果真啊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办公室内。   “爸,您今天来有什么事?”宋无风端正地立在董事椅旁,淡淡的面庞没有表情变化。   “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很清楚。她是个好女孩,但是,这并不能成为你敷衍工作的借口。你应该清楚自己背负的责任。”   “爸,我懂。”   ……   宋父从办公室出来后的样子令所有人不禁大跌眼镜。前一刻还来势汹汹,结果进去不到几分钟就解决完了?这速度,简直堪称雷厉风行。   宋无风轻咳一声,众人会意的退至两旁,为宋父开通了一条道路。不知是不是提前商量好的,常允冲到中间对着宋父的背影做了一个口型,所有人立即整齐划一的喊出一致的口号,“请叔叔慢走!”   只见宋父的身影顿了顿又继续向前。   宋无风想笑但是忍住了,还配合的接道:“爸,路上小心。”   这回宋父似乎趔趄了一下,而后几不可见的点点头,背着手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我此生的夙愿   月华如雾,影影绰绰,像一潭浓得化不开的银墨,又好似一触即散的寒气,冰冷的空气吸入温热的肺中,端未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记得吉隆坡的日夜温差并没有这么大啊端未循着凉意的来源走到窗边,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看样子雨势有转大的趋势,路灯光照亮的圈圈涟漪肉眼可见。回头望了望床上的男人,他睡得并不踏实,水性笔执着的捏在他的手中不肯松开。   端未默默垂了垂眼帘,轻手轻脚的把窗户关好。   虽说化疗开始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展抒亮眼的齐肩金发已经所剩无几,这个死都不怕的年轻人此刻最在意的竟然是自己的形象毁了,硬是犟着让她给买了一顶绒线帽才肯摆休。端未想到这里,不禁捂着嘴巴偷乐。笑着笑着,一滴泪珠子毫无预兆的砸在地面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越来越多的液体从眼眶里争先恐后的逃走。   医学专家的最终诊断昨天就下达了,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一个个文字联结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字字诛心,肆无忌惮的吞噬掉展妈妈和她最后的希望。   端未的手在距离展抒的脸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下,她隔空描摹着男人安静的睡颜。这个她一直视为亲弟弟的男人,他的眉峰,能挑出最有趣的意韵;他的眸子,能荡漾最柔软的光芒;他的嘴巴,能说出最甜蜜的语言;他的酒窝,能绽放最迷人的笑容;他的文字,能引领人遨游最美的梦境......这样美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仅仅拥有如此短暂的人间旅程?   空中的手指最终徒然的垂下。端未包都没拿就奔出了医院。病房内的男人慢慢睁开了发酸的双目,叹息如烟。   展抒的身体愈渐孱弱,展妈妈和端未轮流推着轮椅带他去晒日光浴,阳光毫不吝啬悉数洒在展抒苍白的唇瓣上,他却没有气力再去吸收养分。   这天,从工作那边结束之后端未火急火燎的就赶到医院,不为别的,而是展妈妈告诉她展抒今天的精神格外好。刚收到消息的时候端未吓得差点扔了手机,现在已经很逼近医生所给出的“最后期限”了,难道展抒他这次是、是回光返照?!   一冲到医院,端未连大气都顾不上喘就一口气爬上了二十三楼,推开病房的门,端未看到单人病床不知何时已经收拾的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护士,请问这间病房的患者呢?”端未颤抖地拽住护士的领口。   “小姐,请你不要紧张,是这样的,这位患者今早办理了出院手续,中午就已经离开了。”护士解释道,双手在端未眼前晃了晃,见其没有任何反应,兀自摇了摇头,拨开她的手指推着医疗车出了病房。   “未肯纳抒,柔曲与刀鸣俱怖,遗恨几云云。”展抒负手在背,右手上捏着一支蘸满墨汁的狼毫毛笔,他反复念着刚作好的上半阙词,却迟迟难以落笔写下下半阙。忽然间,展抒眸中迸出惊痛的火花,毛笔被用力的砸在雪白的墙体上又反弹回地板,几点漆黑的墨块如同黑洞般令人心生烦闷。   开门声响起,展妈妈端着一盘洗净切好的水果放到桌上,她默不作声的捡起毛笔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展抒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不能出口,濒临奔溃的男人一拳狠狠地捶在胸口上,片刻后,硬生生的迫出了一声震天怒吼。   一直站在书房外的端未和压根没有走远的展妈妈听到声响不约而同的推开门冲了进去。只见展抒颓废的勾着腰驼着背,跪趴在冰冷的地上,仔细看去,他的指缝正洇洇地向外渗着鲜血。   展妈妈控制不住地扑上去抱住儿子,“小抒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妈妈呀!”   “......”   “小抒,你应一声啊,端未也来了,你看一眼好不好。”   听见萦绕在心尖尖上从未消退的那个名字,展抒空洞的眼睛顿时像点亮了明灯,“妈,她在哪?!”眼睛自动搜寻到端未的所在,展抒踉跄的站起身一把抱住她,手臂的力道大得惊人,以至于端未有一种要被活活碾碎的错觉。展抒以往并不是没抱过她,只是这一次,有别于之前的每一次。   端未愣愣地听着展抒近乎声嘶力竭的呐喊。   “端未,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多么清醒,我明白我快要不行了,这辈子我没有做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也没有对不起谁,除了我妈......但是我有一件事无法释怀,只有那一件事......”展抒的声音越来越小,沉寂了几秒,他终于还是决定说出来,“我想和你在一起!哪怕一天也好。不不不,半天,或者一个小时也可以!”   “......儿子”展妈妈心酸地抹了一把眼泪,他最后还是说出来了......这样也好。   “妈,你先出去一下好么?”展抒恳切地望向妈妈。   展妈妈有些担忧的注视着端未,见她轻轻点了下头,于是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擦拭着眼角走了出去。   “展抒,现在只有我们俩了,你有什么话就都说出来吧。”端未强压下胸口翻飞的众多思绪,尽量平静地开口道。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在生死面前,还有什么事情值得顾忌。   展抒体力不支的松开端未,将后背抵在墙面上,幽幽的开始了他的叙述......   我才认识你的时候的确是把你当做铁哥们来看待的,当我隐约发现自己内心的变化是在你刚上大学的那年,当时你很高兴的告诉我,你交了人生中的第一个男朋友,我作为好友当然只能送上祝福。后来你们分了手,我见你日日伤感落泪,安慰你的同时不是没有想过趁虚而入,但是我始终觉得这不是正人君子所为,也就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还是和你保持着以前那样。如今你因为我生病了而主动来看我,还带着你屡次分和、但是感情越累越稳定的男友,我终于明白我连哪怕一丁点的机会都没有了。   原来,她偶尔察觉到的异样情愫并不是错觉和天马行空,端未缓慢地合上眼帘。她想,如果不是展抒今天亲口向她坦白,恐怕他的遗憾就要伴随着黄土而掩埋,而她大概也会为此一辈子介怀。   可是就算现在知道了又能如何呢?面对着好友希冀的目光,她实在不忍也不愿拒绝他最后的夙愿。但是,想到宋无风,端未的心不由得一阵慌乱......想了很久,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眼,“容我想想。”   号码拨出了无数遍,但也一次次地在接通前被自己摁断,无风,我要怎么和你说。端未纠结的又一次挂断电话。其实,怎么说都不好,为了她个人的私事,难道要再一次上海所爱之人吗?端未矛盾的挠着早已乱如杂草的长发。   无论如何端未不得不承认,在她心里亲人和朋友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她曾经有过叛逆的青春期,也同所有的女孩子一样天真的把遇见白马王子列为人生清单中重要的一笔,可是随着时间的改观,她潜移默化的做着连自己都惊讶的巨大转变……终于下定决心,端未关了手机,紧紧蜷缩着身体,她努力的放空大脑,尽量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思考。   对不起,无风。 ☆、如此阴差阳错   暑假刚放没几天,市里镇间的娱乐场所就都被各个阶段的学生大军占领得七七八八了。   云大大一的学生受到学校要求要在暑假期间做出一份名胜遗迹调研报告,老师的要求是有条件的同学最好去国外多走走看看。白启想着可以回中国了,况且端未也热爱旅游,于是兴冲冲的邀请她一起参加。   “姐,我放假有一个旅行活动,你要一起来吗?”   “是你啊。”端未调整了一个算得上是愉悦的表情,“小白,我现在在外地忙呢。”   “那姐大概什么时候有空?”   见他不肯轻易放弃,端未又详细解释说自己在国外的朋友家,一时半会儿恐怕回不去。   谁知白启听到缘由声音反而拔高了几个度,“那太好了,新加坡的风景也挺好的,姐你把详细地址发给我吧,我明天就出发。”   “哎,不是,我说小白——”   “姐,那就这样啊。”不等端未发话,电话那边就响起一串忙音。   这要怎么和他解释?端未握着万恶的手机在床上翻来滚去,看来今晚又不用睡觉了。   果不其然,白启做起事来风风火火,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收到了他的简讯,说是已经上飞机了,很快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端未的睡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一个利索的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火急火燎的梳洗好,拎着包包就要出门。   临窗而坐的展抒听到动静,搁下手中的晨报,从背后喊住她,“你要去哪?我陪你吧。”   她身影僵了僵,但是没有回头,“不用了,我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展抒坚持道。   “可是你的身体太虚弱了不宜出……”端未想都没想的脱口而出。   “那我就更加应该出门透透气了,何况你对你这的环境并不熟悉。”展抒不容拒绝的打开门,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这下端未彻底没辙了,“一起就一起吧,你可千万别来谦谦君子这套,我真不习惯!”   期间两人的相处一切如常,倒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   午饭过后,端未把自家弟弟的情况与展家母子商量了下,分好了工。由于端未对这里不是很熟悉,所以麻烦展妈妈举着牌子去机场接一下白启,而端未则负责买菜回来料理晚餐给弟弟接风。   做饭的时候,展抒趁着端未不注意就溜进了厨房,他非要来帮忙,端未只好无奈同意,这时候也只能由着这祖宗啦。   厨房持续传出匀速的切菜声,突然间,“啪啦啦”的一阵响声打破了屋内的平衡。   端未想都没多想,直接拉着展抒的胳膊将他拽出厨房,是他主动要洗碗的,万万没想到不到一会儿就打碎了不下三个碗。   “哎哎,你这是干什么?”展抒略表不满的嘟囔着。   “打碎了那么多碗你还委屈了呀。”端未早就不吃他这套了,“我严重的警告你,你别再在这胡闹了啊,乖乖去客厅看你的动画片去。”   “那是动漫!”某人认真的纠正。   “管他是什么,反正你别再给我帮倒忙了,快去快去。”端未嫌弃的把他推到客厅。   展抒撇撇嘴没有言语。   端未刚要开始下锅炒菜,展抒又走到了厨房门口,他悄悄的从背后凑近端未,却在不经意间闻到她淡淡的发香,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沉迷。   仿佛着了魔一般,展抒展抒越挨越近,接着不由自主的亲上了眼前柔滑的脖颈。   “啊——”端未猛地吓了一跳,持着锅柄的手下意识地向外抡出,小半锅沸腾的热油溅在她□□的胳膊上面。   “小未!”展抒不由分说的抓起端未的手把她带到水池边冲洗伤口。   恰好进门的白启听出端未的声音,他激动的冲到厨房门口,一眼就看到端未那片烫死泡泡的皮肤。   “姐,你手臂怎么烫伤了?”   “你来了,小白。”端未朝他挥挥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我没事,小问题。”   白启根本不信端未,他直接从展抒手里抢过她受伤的胳膊然后探头过去。   “小白!”   “别说话。”白启轻柔地向她的胳膊上呵着热气,仿佛在抚慰受伤的肌肤。   白启握得很紧,端未挣扎了几次都未将手抽出。不过……好像的确没有那么疼了。   “你放开她。”展抒反应过来,一把拽住白启。   两个大男人的目光相接,端未似乎看到干燥的空气中霎时擦出了凛冽的火花。   端未见形势不对,赶紧站出来充当和事佬,“行了,小白过来帮我炒菜,展抒你先出去休息吧。”   两人大眼瞪大眼的对视一阵,最后不得不在端未如有实质的瞪视下妥协。   展抒闷声不响的走到沙发上坐下,随意调了几个台,根本无心去看什么电视节目。他心不在焉的和展妈妈聊了一会儿,其间不知道偷偷往厨房瞥了多少眼。   “妈,我问您一件事。”展抒踌躇着开口。   “说吧。”展妈妈了然的笑了,做母亲的怎么会看不出儿子的心思呢。   “那个,就是小未她有没有跟您说过,那小子和她的关系。”   “你不是知道吗?”展妈妈明知故问。   “哎呀,您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那个孩子是小未的表弟。”展妈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恐怕再问下去他就要生气了,“你就放心吧。”   “妈!我——”   “开饭啦,阿姨、展抒,来吃饭了。”端未在饭厅喊道。   “......哎,来了。”展抒灰溜溜的咽下了要说的话。   展妈妈不停地给远道而来的小客人的碗里加菜,“孩子,你来这玩阿姨很高兴,我们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吃的简陋点你不要嫌弃,想吃什么都告诉阿姨。”弄得白启挺不好意思的,他害臊的站起来回礼,“谢谢阿姨,阿姨您不用这么客气的。”   “哼。”某人不屑的哼了一声。   “小抒。”展妈妈不满地投去一个眼神。   白启懒得理他,动手夹了一块鸡肉给端未,“姐你受伤了,要吃什么我帮你夹吧。”   “呃......”端未表示无语,伤口在胳膊上,吃饭并不碍事啊。   “小未怎么了?”展妈妈关心地问道。   “阿姨你别听小白瞎说,我就是不小心烫了一下,不碍事的。”   “那就好,你自己多多注意。”展妈妈刚说完话,展抒就不甘落后的开始往端未碗里码起菜。   两人你来我往,不知不觉中就斗了起来。短短几分钟过去,端未面前的碗里已经堆起了一座高高的小山。   “我说你们......”不待端未发问,展妈妈就率先找了台阶,“阿姨去做个汤,你们先吃着吧。”端未在心里赞叹展妈妈的机智,口中如释重负的接道,“阿姨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啦,我一个人就足够了。”展妈妈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把端未头顶兴冲冲蹿起来的希望之火无情浇灭。   展妈妈离开后,他们又拿了个新碗放到指定面前,两双筷子轮番轰炸个不停,端未感觉自己被绕得有些眼花,终于忍无可忍的一扔筷子,“我说你们两个够了没有。”   闻言两个男人同时停下了动作,然后空气静默了一秒钟也不到——   “你眼睛长哪儿去了,菜满了都看不到吗?”   “明明是你没看到好吗?!”   “算了不和你争。”展抒表现出大度的模样,转而夹起一条杏鲍菇送至端未的唇边,“小未,你现在不方便动手,不如我来喂你吃吧。”   白启当下就不服的撇开展抒的手,“要喂也是我喂,我姐哪轮得到某些外人来喂。”   “我想你搞错了吧,你应该问问你姐姐我是不是外人!”展抒忍不住炸毛了。   战火愈演愈烈,两人像孩子一样吵得不可开交,隔岸观火的端未觉得自己的脸一定黑到了极致,她强硬的分来他们插话道:“还不住手吗。”   二人只好悻悻地放下碗筷,回到座位上佯装继续吃饭的模样。   “我去厨房帮帮阿姨。”端未丢下话就离开。   当事人一走两人便开始了新一轮的对峙。   展抒扯出一个痞痞的笑容,“喂,小破孩,要不要哥哥帮你接风洗尘呀!”   “你说谁小破孩呢!”白启不满的驳回。   “难道不是么?你明明比我小很多岁。”展抒无视他的瞪视,故意加重了“很多岁”几个字眼。   “才不是!本大爷早就是个男人了。”白启垮着脸纠正他。   “那咱们就来喝几杯怎么样?”   “喝就喝,谁怕你。”   端未捧着碗汤上桌,老远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酒味,又见他们二人的面部均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酡红,眼神更是变得迷离,心下自然了然,“你们喝酒了?”   没人回答她的话。   端未也不介意,余光往桌边扫去,几瓶小支的白酒都空了,大支的则剩了或半或大半瓶,酒瓶子东倒西歪的叠在一块。   端未心里一紧,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将手扶上展抒的额头,“你现在不能喝酒,难道你忘了吗?”展抒这样简直是在玩火烧身,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实在是在不负责任了!   “嗝~你别紧张,我只喝了指甲盖大的一丁点,对,一丁点。”展抒说话带着晕乎乎的劲。他感受到额头上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覆盖着,感觉十分舒服,于是看都没看就拽过端未的手朝自己的脸上揉去。   端未挣扎了几下,碍于展妈妈在场也就没有再管,扭头望向自家弟弟,“小白,你怎么样了?”   “我?切,我可是千杯不醉,当然没事。”白启哈哈一笑,自顾自的吃着饭菜。   “阿姨,劳烦您帮我照顾下小白,我把展抒送回房间。”   “好,你去吧。”   端未打了盆热水简单地帮展抒洗漱了一下,又给他脱掉外套搬到床上,找出一层薄薄的羊毛毯给他盖上。   打理完一切,端未刚一转身便被人从背后拉住,“别走。”   端未顿在原地,隔了一会儿才回头去看,只见展抒静静地平躺着,似乎已经睡熟了。她轻轻的去掰他的大手,却怎么也拗不过男人的力气。   “展抒,松手。”端未轻轻哄着。   “小未,小未......”展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半昏半醒地凝望着渴望已久的身影,“小未,别抛下我。”   不可以,不可以的!绝对不行......端未心头萦绕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鬼使神差的,她低头咬在展抒的手腕上。后者吃痛,反射性的松开了手上的钳制。   端未立即逃也似的朝外奔走,拉开门把的一刹那,她的脑中突然浮起展妈妈的请求。   “小未,阿姨知道你是个孩子,我们家小抒遇到这种事情,一直都对他不离不弃。前天医生通知我说他的生命长度已经不到半个月了......我看得出,小抒他很喜欢你。我们是单亲家庭,所以这孩子从上学的时候就非常努力,工作后也尽心尽力,以至于从来没考虑过个人问题。阿姨知道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和你说这些话并不合适。但是,但是阿姨还是想恳求你,能不能......”展妈妈哽咽了。   端未的心头又何尝好受。她沉默了很久,还是决定开口,“阿姨,我懂,您继续说吧,我听着。”   “好,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明白事理的孩子。阿姨希望你能够满足小抒最后的心愿,和他一起走完他最后的路程。”展妈妈抹了把眼角的泪水,“等小抒走了以后,我会帮你和无风解释的,这样你看行吗?”   ......   “小未,小未。”展抒的梦呓把端未拎回现实。   她猛地捂住嘴巴抑制住哭泣声,整个脱力的靠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抵着门将刚打开的缝隙慢慢合上。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之久,端未眼里的光明了又灭,灭了再明,然而随着世纪的推移,她眼睛里仅余的一点火花终于被拉入了无尽的黑寂之中。   轻柔的呼唤声像一把把利刃反复折磨着她的心脏,端未麻木的走到床边,伸手熄灭了微弱的床头灯灯光。   “小抒,我成全你。”   端未的手摸向自己的上衣纽扣......   不知怎么的,展抒霍然推开她就冲向了卫生间。端未以为他身体有所不适,赶紧跟了上去。   “你别进来,我没事的。”展抒把她锁在门外,自己在里面呕吐了片刻,开了马桶的水冲得一干二净。   展抒望着镜中发红的双眼,恨不得狠狠揍自己一顿。他到底在想什么?怎么可以那样对待小未!这和禽兽又有什么区别......   展抒调整好心情,继续装作晕乎乎的样子对着端未扔下一句“我渴了”,然后就迈着虚软的步伐走出了房间去客厅取水。   端未的脊背松弛下来,她不受控制的仰头躺倒在床上,两只眼睛发楞。   没过多久,走廊上传来一阵连环的声响。端未警惕的爬坐起来。下一刻,门被打开,一抹逆光的人影缓缓步入房中。   白启跌跌撞撞的扑倒在展抒的床上倒头就睡。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他还没有完全进入梦乡鼻尖就闻到了一丝沁人的清香,是姐姐的气息。白启使劲的睁大眼睛去看,世界却只有一团模糊。看来他又在做梦了,白启好笑的摇摇头。   不知不觉间嗅到越来越多的香气,白启没有再睁眼去探寻,就任他放纵一次吧,沉浸在这美好的梦境中不再醒来。   白启无意识的往前摸索着,触到了什么温暖的物体,于是便一个俯身探了过去。   端未感觉到有人在亲吻自己的眉毛,她浑身颤了一颤,指尖掐进了掌心深处。权衡再三后她最终放弃了反抗,只是泪水不由自主的滑落着。   夜已深沉,一场不该发生的花事正在罪恶中绽放出不知甜苦的花骨朵...... ☆、从挣扎到坦然   清晨为大地带来太阳的第一缕亮光,薄薄的光束透过纱质的窗帘映在睡着的脸庞上,端未的眼皮敏感的跃动几次,悠悠睁开了眼睛。下一刻,她猝不及防的撞到了一个人背上,端未匆忙的后退了几步翻滚下床,昨晚的记忆涌上心头。   视线里,男人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起伏,背部的线条精简有力,正是酣睡如怡的模样……等等,怎么看起来那么像、白启?   端未愣怔了会,然后轻手轻脚的扳过他的头去查看,刹那之后,她的神情犹如被晴天霹雳击中一般,整个人无法动弹。   片刻后,她不可置信的揉揉眼睛,不得不确认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多么希望这只是个幻象……可惜不是。   端未慢镜头似的拾起地上的衣物到卫生间穿戴整齐,悄无声息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庭院中设有一架木秋千,为简约的二层别墅增添了几分别致与情调,展抒实在烦闷的时候往往会来荡会儿秋千,慢慢地理清楚万千思绪。   但是这一次他已经坐了整整一夜的秋千。   除了被寒冷迫出的阵阵咳嗽,再也没有其他进展。端未解衣扣的动作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理智与感性相互激撞,差点要将他折磨得疯掉。   人一旦心情不好,以往所有不愉快的事情就会汹涌的鱼贯而出,给你制造更大的难过。   展抒想到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但却毫无进展,前段时间他离开论坛的选择至今还在被广大网友不解以及斥责,还有他生命最后的倒计时……展抒鲜少想事情想的如此神思不属,以至于宋无风走到他跟前打了个招呼他都未曾发觉。   “展抒,展抒?”   听到有人喊自己,展抒猛然一震,抬头望向来人,“你来了。”   “大清早的凉气重,你多注意一下。”宋无风关心地拍拍他。   “谢谢,我会注意的,我们进去吧。”   到了屋内展抒借口说要洗漱,让宋无风自行去见端未,他现在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   一个号码背得滚瓜烂熟却迟迟拨不出去……端未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千遍一万遍,为什么那么莽撞、冲动,做出那样的决定,最后更是弄巧成拙!这下真的是追悔莫及了……   一只有力的手扶上端未的肩膀,她反应极大的跳到一边,似乎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未未,你怎么了?”宋无风感到奇怪。   端未见来人是他,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支支吾吾的问道:“无风,你、你怎么来了?”   “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了?”宋无风答非所问,拉着端未坐下,她的神色实在异常,让他不由得不担心。   怎么办怎么办?她什么都还没想好他就突然出现了,自己做的那件事怎么好意思开口坦白……端未不住地搓着手指。   “未未,你电话响了。”   “嗯?嗯!”端未的目光躲躲闪闪,刻意避开宋无风疑惑的眼睛,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喂,端端。”是岳晓原。   “难得接到你的电话啊,”端未调侃道,“最近过的怎么样?”   “我啊,感觉还不错,等过几天渝浩有空了,我们一起回国去看你们。”   “那挺好的。”听见她过得好端未安心了不少,只是现下她真的没有什么心思聊天,多亏晓原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和闺蜜说。   电话那边讲了好一会儿,岳晓原把她和顾渝浩的爱情故事描摹了个大概。   端未听的用心,她时而低笑时而蹙眉,暂时脱离了眼前的困境,沉浸到了属于他们的世界里。“你们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下一步嘛,渝浩空出了工作的日程,所以我们就要去旅行啦。”岳晓原满满的开怀。   “什么时候出发呢?”   “我……”岳晓原还没回答,就听到顾渝浩在那边喊她,她凑过头说了几句,然后不好意思的接起电话继续道,“不好意思啊端端,渝浩说已经收拾妥当了,我们现在就要出发了,你和无风哥也好好的哦。”   “喂、晓原……”端未还没说再见,那头就果断的挂了线。   端未兴奋的望向宋无风,“无风你知道吗?晓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嗯。”他差不多听明白了。   宋无风宠溺的一笑让端未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有什么资格再去接受他的笑他的好?一时间不禁沉默。   “未未?”   “无风,你先坐会,我去做早餐。”不给宋无风提问的机会,端未迅速的转身下了楼。   头脑里两个截然不同的想法正在进行天人交战,激荡得人脑仁生疼。她胡乱的翻动着手机页面,无意间点到了岳晓原的号码,手楞楞的顿住,心里反复咀嚼着刚才通话的内容。   无论是撰写故事还是过现实生活,人们总是希望能够拥有美丽的邂逅和圆满的结局,世界上大概有□□成的人都不会拒绝这份世俗的心态吧,她端未亦如是。但在她的心里有唯一的一个例外,为了那个例外,她愿意在过程中受尽千辛万苦,斩断所有荆棘,扛起一切磨难,就算到了最后靠不了岸,她也甘之如饴。而那个例外无疑就是宋无风,也只会是宋无风。   端未打从心眼里感激好友给予她的启发,晓原让自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缘分,她不能再忽视它的存在,甚至开始相信所有的巧合、心动、默契、信任,皆源于它。   她决定了,要把昨晚的事告诉无风,如果因为这件事情而使他们分离,她依然愿意不死心的去相信,他们之间如果真的有缘,那么总有一天能够重逢,再次携手共渡人生的路。   无论这条路能否一起走下去,她都会站在这里,等待他。    ☆、一切尘埃落定   “无风,我要和你坦白一件事。”   “干嘛一脸严肃,你先坐,我也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端未一眨不眨的望定他。   宋无风失笑,他的未未着急起来未免也太可爱了,“那我就不兜圈了,《白露》的制片人表示,现在网上对你的支持率远远超过声讨,所以公司高层决定继续与你合作。”   “那挺好的。”这说明展抒的行为也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谅解吧。端未拉起恋人,打算一起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展抒。   刚走到他房间门口,就看到展抒在里面揪着白启的领子把他死死摁在墙上,口中还大声的质问,“你怎么会在我房间!”   白启好梦正酣,却被人莫名其妙的抓起来一通折腾,此时正当头痛欲裂之际,宿醉还未完全清醒,半眯着眼斥回去,“我还想问你呢,一大早的你跑到我屋里还干嘛?!”   眼前的情景令端未百味陈杂,然而她很快就分析清楚利弊了,昨夜的事绝对不能让展抒知道,现在就只能看小白是否还记得了。   心中有了主意,端未挽着宋无风的臂弯满面春风的踏进屋中,“小白,你姐夫来了。”接着佯装刚才看到他们二人动作似的惊讶道,“你们这是在?”   展抒并没发现不妥之处,于是他心中的猜疑少了许多,松开自己的手若无其事道,“我们闹着玩的,你说对吧。”说完还不忘丢给白启一个眼神。   白启配合的点点头,他不想让姐姐担心。   如果小白记得的话就不会是这副表情的,端未堪堪的松了口气,吊在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安全着陆。   展抒复又望了望她,末了还是不太放心的问道:“小未你昨晚——”   半句话将端未的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他抿了抿唇,继续说道,“昨晚睡得好吗?”   “啊?”端未蒙圈。怎么感觉他是临时改口呢?有点反应不过来。   展抒一挑眉毛痞道,“毕竟你家亲爱的今天来看你呀,昨晚说不定激动到失眠吧?”   “别瞎调侃我,”端未比了一个威胁的手势,“我可不知道他今天要来。”   “这样不好么?”宋无风知道他的未未喜欢惊喜,所以特地在前几天赶完了这两周的工作好来陪她。   “当然好。”端未羞涩的低下头。   甜蜜的气流像一根最深的刺同时扎在白启、展抒的心头,这种伤口不能以肉眼来辨别,但却在无人的地方钝钝流出伤痛的腥甜。不过也正好让展抒确认了一件事——小未昨夜并没留宿在他房间。   看似平淡的寒暄掩埋了差点就要发生的一场风暴,但是继续风平浪静下去是不可能的了,她必须单独抽一个时间,全部告诉宋无风。   每个人都心事满满,一天的饭都吃得寂静无声。   一轮弯月在初秋的寒夜挥洒着银色的光芒,体贴的为大地披上一件银白色的绒被,这个夜晚格外的冷,就像是提前步入了冬季。   端未的鞋尖走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地面,秋千慢悠悠的打着晃,微风乍寒,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袖口。   一双好看的手细心地为端未披上一件开衫,宋无风一言不发的坐到了她旁边。   坦白并不容易,很多事情说来简单真正做了才知道难。端未面上一片平淡,其实内里却有如置身于刀山火海,煎熬一直持续着。挣扎半晌,端未终于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她猛然转过头,发现宋无风一直眉眼含笑的凝望着自己,仿佛正在等她开口。端未不禁有种错觉,无论自己说了什么,他都不会心生半分不悦……   “无风,医生说展抒只剩半个月时间了,然后我又知道了,他喜欢我。”端未吞了吞口水,仔细的观察着宋无风的面部表情,他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端未的眼眶有些浸润,不知道是由于恐惧还是什么,“无风,我不想让他有遗恨,所以我……”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说辞此刻全部梗在喉间,她还是选择直截了当的说出事实,“无风,我对不起你。”   我对不起你。   宋无风温润的笑意僵在当场,他以为她做什么事他都会理解她、宠着她,但是他似乎错了,错在把自己想的太大度。凛冽的寒风毫不客气的灌入宋无风的领口,他薄薄的衣摆不停地随风飘扬,颀长的身姿摇摇欲坠。   端未一下子慌了神,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抚上宋无风的脸颊,声音很轻,“你别吓我。”   良久,宋无风抬眼看向她,只有短短的几个字,“是真的么?”   “无风,我……”   “回答我,”宋无风突然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令人生疼,“是或不是。”   端未身体上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里的,他的质问让她如坠冰窖。“是。”   血气涌至宋无风的喉口,他硬生生地咽下一口腥甜,转身便走。   他的态度令端未始料未及,想伸手去拦,却发现自己完全动弹不得......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在今天彻彻底底的应验在端未她的身上。而此时,门口也有一双眼睛正出神的凝望着她。   从白启所站的角度看去,姐姐正目送着姐夫离开,他今天起床匆忙来不及戴隐形眼镜,人物的表情在他眼里全都一团模糊。姐姐就是姐姐,就算看不清脸庞但依然是那么迷人,白启情不自禁的在心里叹道。   忍不住想起昨晚做的那个梦,虽然想到就会害臊,但是说不动心那是假的.....“多希望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白启不小心呢喃出了内心的话。   “你丫在说什么呢!”一个高大的身影冲到白启面前,随后一拳将他掀翻在地,下手毫不留情。   白启摸着蹭破皮的下唇,舌尖舔掉一丝殷红,一个疑问蹿进他的脑海,下一秒,他愕然的仰头望向居高临下的展抒,“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梦境?”   “梦境?”展抒兀地愣住。   “对了,你刚才干嘛要打我?”说完噗嗤一声笑开,“没想到你个娘娘腔、哦不,文弱书生,力气还挺大的嘛!”   “我、你......”展抒竟无言以对。   “算了不和你扯了,我还要赶飞机。”白启拍拍屁股站起来。   “你先站住。”展抒不死心地堵到他面前。   这下白启彻底怒了,“又要干嘛?我现在急着回去,教授还等着我呢。没功夫和你瞎闹腾!”   “你说清楚再走也不迟。”展抒坚持不让路。   白启无语的拨开他,回身提起行李往外走了几步,只见端未已经站在了门口。白启没有时间去看端未煞白的脸色,他自顾自的挥了挥手,“姐,我先回国了,改天再来看你。”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端未不过被他轻轻地碰了一下,身形就几欲不稳,大有摇摇欲坠的趋势。   “小未,你都听到了是不是?”展抒漂亮的眸子剧烈的颤动,甚至带着几分逼仄,“你告诉我,不是真的……”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展抒已经落实了自己的猜想,他狠狠的吐了一句脏话,一口气没有及时提上来,胸口发闷的栽到在地上。   白启已经被眼前莫名的一幕给弄懵了,他的心脏有如雷击,慢慢的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中……   端未惊呼着扑过去抱住他,不住的喊他的名字。妈妈闻声而至,儿子的情形令他怵目惊心,怎么才一小会儿不见小抒就变得奄奄一息了?!   “阿姨,没时间给您说明原由了,我们先把抒抒送到医院再说。”   不等端未发力去扶他,展抒就先一步探出瘦削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虚弱的声音冷静地阻止道:“……不必了。”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惨淡的嘴唇犹如两片干枯的老树皮,双目努力的寻找着什么,但是却始终找不到焦距。   一个鲜活的生命居然在她眼皮底下飞快地流逝着,而她却无可奈何……“油尽灯枯”一词霍然跳进端未的大脑中,搅得她的头快爆了,端未一时间完全失去了思考与行动力。   “儿子啊,你要坚持住!!”展妈妈不敢再耽搁下去,连走带跑的奔到客厅拨打救助电话。   “抒抒。”端未狠命咬紧牙关,将展抒比女人还要柔软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奋力将他扛了起来。   毕竟支撑着两个人的重量,端未拖着展抒好不容易走下了楼,眼看着就要抵达院子口,端未突然控制不住的向前一个趔趄,在身体下坠的那一瞬间,她费尽力气扭转了二人的方向,赶在摔倒之前给好友提供了人肉垫子。   她闷哼一声,小心的掀开展抒,“抒抒,我们这就去医院,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放开、我。”展抒眼睛红得发光,其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端未被吓得不轻,下意识的停下了动作。   展抒强撑着最后一缕生机,“小未,告诉我那不是真的,你说,我就信。”   “……”端未咬着嘴唇不肯出声。   “告诉我,我叫你告诉我!!!”展抒第一次发出这么大的怒吼,然后声嘶力竭地瘫倒在端未的怀里。他已经精疲力尽了,为什么,为什么她就是不说!   端未抱着怀里的人不敢松懈分毫,同时大脑在高速的运转,她不想骗他,可是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减轻他的难过……   找个借口来掩过吗?不行,他早已看穿她的神情;那么揣着明白装糊涂呢?都到了这个节骨眼,叫她怎么忍心跟他去打太极;但是,但是总不能不计后果的摊出事实吧?端未心如乱麻。   短短的几秒时间恍如隔世,展抒的双手在空中漫无目的的探寻着,他的动作越来越慢,然而生命却以完全相反的速度崩塌着,最后的时刻即将降临。   此时此刻,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他只想亲口听到她说,说她还是那个不染淤泥的小未。他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她受到伤害……   意识逐渐飘远,展抒的心声再也没有机会表达,他的灵魂携着极度的不甘与遗憾堕入了无止尽的墨色深渊,最后浮现在眼前的是在漫展上第一次见到端未的场景,她身着莲花仙女的COS服,眉眼弯弯的上前夸他好看。   “小未——”清澈的呼唤声止于唇边,低不可闻的呢喃化作一抹动人心魄的笑容。   端未不可置信的抚上他的唇瓣,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不愿意相信,可是心底刺人的疼痛绝不会作假……   展妈妈冲上来无力地跪在儿子身旁,她紧紧地握住展抒还有余温的手,令人心肺俱裂的哀呼声响彻大地。   端未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整个人又“活”了过来,颤抖着捧起好友的脸庞,一字一句如泣如诉,“展抒,抒抒,你快醒呀,这次我什么都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任何事情都可以,都可以啊!”   秋风扫荡着枯黄的落叶,明明细密的雨丝打在人身上却像硫酸一样噬心蚀骨,任凭亲爱之人悲痛欲绝的呼唤他,离人的脚步再也不能挽回……   一切尘埃落定。 ☆、在等一个契机   讣告下的评论不分昼夜的增长,端未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两天两夜。她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状态发讣告的,发讣告的地方她选择了自己的个人主页而不是文学论坛,她不希望展抒的最后一条消息留在那个冷血无常的地方。既然人已经走了,那么应当一身清风,无挂无牵。   端未机械的移动着鼠标,入眼的是满屏的道歉和祝愿,还有什么用呢,人都不在了。   你们没有资格祭奠他——端未缓慢地敲出一段话,顿住,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删除。   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数落别人?最该斥责的就是自己不是吗,若不是她,展抒也不会失去人生中的最后几天……一想到展妈妈在展抒出殡当日抱着骨灰坛哭晕了不知几次,端未就恨不得将自己给凌迟。   “他已经去了天堂,而你不能总是把自己关起来难过,这样叫你的亲友如何安心。”岳纯从背后拥抱住闺蜜,“听我的,打起精神出去转转吧。”   端未不发一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在这么难熬的关头,宋无风居然消失不见了,白启也只能抽空过来陪陪她,岳纯虽然放下工作一直在安慰她,但是没有起到什么大的作用。   岳纯无可奈何的叹口气走出了房间,默默对墙边等着的何忧打了个手势,换你了。   何忧了然的颔首,清了清嗓子,故意大声的说道:“斗笠,还记得你之前给我读的那个故事吗?”   “记得。”简笠配合的应声。   “那天我差点就轻生了,还好你及时的找到了我,我要谢谢你拯救了我。”   男人爽朗的笑声仿佛能够挥散一切忧愁,他宠溺的望着何忧,“我也没想到你会真的相信,不过幸亏你相信了。”   “不,”何忧认真的辩驳道,“那个故事很有道理。离开这个世界的人,如果一生善良而又在人间无所牵挂,那样的人才能够上天堂吧,而我们的时间还没有到。”   “是啊,路还长呢。”   交谈声渐行渐远,但故事却停在了端未的心间。牵挂?展抒牵挂的事应该有三件吧。其一论坛,她已发文替他澄清;其二展妈妈,她自当一生看顾;其三,就是她自己了。那么,如果她不振作起来,他何以安心的离去呢。   端未又静坐了半日,忽然郑重的望向好友的遗像,“抒抒,你放心吧,我懂了。”   三天过去了,宋无风一有时间就会查看手机,可惜没有,一通她的短信和电话都没有,为什么?宋无风不禁问自己。   为什么你从不肯轻易低头,那些面子算什么,你说一句,只要你肯解释我都会听的不是么。   宋无风走神间,常允怀抱一沓重要文件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他不动声色的敛起愁容沉声道,“进来吧。”   “老板,是这样的,不是很重要的文件我已经处理好了,这些是公司这半年的重要合作,请你检查一遍,有没有问题就可以签字续约,然后洽谈后面的事宜。”   宋无风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他很感谢有常允在身边帮他。常允见BOSS笑了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眼神不自在的偏向别处,掩饰自己内心的担忧。   “谢谢你。”宋无风第一次直接表露心声。   “啊?没什么的。”常允憨笑着摸摸后脑勺,“那我先出去了,老板。”   “嗯。”   宽敞的办公室里又剩下了他一个人。宋无风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冷色系的窗帘,缕缕阳光落进屋内。   明亮清新的环境常常让人心情愉悦,宋无风沉重的心在不觉间轻松了些许。或许阳光是个神奇的存在,它不仅可以温暖人的身体,更可以为心灵带来抚慰。   秋意浓,叶纷飞,趁着天气还没有变得太凉,正是拍戏的好时节。好友时不时为端未带来《白露》剧组的最新进度,而她也在努力的调整自己的心态,尽快恢复了正常的工作,毕竟生活还要继续。   一眨眼就到月底了,端未想起这个月倒数第二天是妈妈生日,打开手机准备和白启商量一下具体事宜,然而一开机就收到了常允的来电。   端未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   常允眼前猛然一亮,端着手机飞也似的跑进宋无风的办公室,连门都忘了敲,“报告老板,嫂子接电话了!”   正在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他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半晌没有给出回应。   “BOSS……”常允可怜兮兮的撇撇嘴,“嫂子把电话挂了,不如我再拨……”   “不用了。”清冷的声音淡淡的打断常允,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甚确定的问道,“什、什么?”   “我说不用了,你先去忙吧。”说罢接着忙起工作。   “哦哦,好的。”   直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常允还是有点懵圈,他不懂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从老板去了趟新加坡,回来以后就一直沉着张脸,不熟的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是BOSS的表现常允全都历历在目。   常允私下觉得这事应该和端未有关,无奈这几天打了无数通电话得到的回应却都是系统提示的用户已关机。这次好不容易拨通了某人却又闹别扭不接……   他越想越不解,干脆又打了个电话给端未,“喂,嫂子。”   “常允?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听端未的声音似乎不是很有精神,常允忍不住地脱口问道,“嫂子,我想知道你和BOSS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自从从新加坡回来就一直不太高兴的样子。”   那边沉默良久,有些艰难的回道,“常允,无风他、他还好吗?”   “嫂子,之前BOSS一直让我……”给你打电话来着。常允话还没说完,一只手轻摁在他握手机的那只手上,冷不丁吓得常允舌头差点打结,他看了宋无风一眼急忙匆匆的说,“嫂子,没什么,总之你没事就好了,那我先挂了啊。”   “不必告诉她。”宋无风面无表情的说。常允除了点头还能干嘛,面前这位的表情就如阎罗一样可怕,他还怎么敢说。   宋无风点点头,问常允拿了车钥匙就离开了公司。无论是什么原因,他要亲自去找未未一趟,当面表达自己的心意。    ☆、和好不是结局   堰泽的这座小镇已经久未有故人归。这几天亲朋好友都回来齐聚一堂实在难得。端未一回到家就陪着妈妈逛了各大商场,挑了几套合身的衣服回家,端母总说太贵,让孩子太破费了。   端未笑了笑,只有一句话,“妈你喜欢就好。”   “就是,阿姨穿着可好看了,又年轻又时尚。”岳晓原甜甜的接道。   “晓原这孩子,嘴甜的和蜂蜜似的。”端母一直都很喜欢自家女儿的这个好闺蜜。   “嘻嘻,还是阿姨最了解我。”   端母这边欢乐的气氛越涨越高,相比来说端父那头要安静得多,不过氛围也蛮好的。   顾渝浩捏着手中的象棋思索半晌,发现横竖都是个输,看来大局已定,于是由衷的钦佩道:“叔叔,你这步棋下得真高。”   站在端父身后观棋的白启哈哈一笑,拍着手乐了,“姨夫就是厉害!”   端父爽朗的笑了几声,毫不吝啬的夸赞道:“能和我对到这步棋才输的已经很少见了,我印象中除了无风那小子你是第二个,后生可畏啊。”   “叔叔过奖了。”端父夸得顾渝浩有点不好意思了。   午饭时间一溜烟就到了,一张圆桌坐得满满的,虽然都是家常菜,但也不失温馨别致。   众人埋头吃了一会儿,顾渝浩捧着酒杯对端母道:“阿姨,我敬您一杯,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和叔叔一直开开心心的。”   “谢谢你,快坐下吧不要客气。”   “好的阿姨。”   大家边吃边聊,有说有笑的,几个小辈也依次敬了酒。   轮到端未时她一端起杯子就红了眼,为了梦想在外闯荡,一个人生活的不如意,爱情上的忐忑荆棘,还有挚友遭遇的不幸……做为成年人统统只能往肚里咽,坚持报喜不报忧。此刻她站在父母的面前,心中百味陈杂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望了二老很久,最终无言的干尽了杯中的酒。   “小未。”端母喊着她的名字,渐渐湿润了眼眶。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了门铃声。   “我来开。”端未跑到门口,在看清了来人后,手中的筷子“哐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猫眼门洞的原理是从里面能看到门外,但是外边的人没法看清屋内的状况,这是防盗的好方法。可是,端未的直觉告诉她,那个人正在穿透厚重的铁门直直盯着她。   见端未半天没有回来,白启和岳晓原不约而同的离开了餐桌,“我去看看。”“我也是。”   “姐,你这是?”白启看着发呆的端未不解。   岳晓原忽然想起昨天下午几个人在一块喝茶,她随口问了几句有关宋无风的事情,端端当时回答的很含糊,有点应付完事的意味。   白启云里雾里的望着端未,这时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声,但是并不急促。   宋无风越是镇定端未心里就越忐忑,她下意识的握紧好友的手,岳晓原立马会意,于是也回握住她。   “姐,我开门了啊。”白启见二人都没反应就自己动手开了门。   门锁被扭动的声响此刻千万分贝的撞进端未的耳膜,压得她头都快爆炸了。终于,在门打开的一刹那,端未选择了落荒而逃,在自己的家里。   另一边。   袅袅轻烟随风飘散,炉里的香炷在黄昏的最后时刻燃尽,展妈妈收好剩余的焚香,眼中的湿润犹在。   “孩子,小未回国的时候希望我能一起,我明白她的心意,可是你都不在了,妈妈还有什么好期待呢?待在哪里都一样的。”展妈妈缓缓抚着怀中的猫咪,这是端未特意留给她当做陪伴的,小未这孩子她是打心眼里喜欢,只可惜……唉。   “未未,你别走。”端未逃走的步伐被宋无风的一句话定在原地。她僵硬的保持着背对宋无风的姿势,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人回来,端母不放心的过来查看,一见是女婿到了,立马乐得眼角的皱纹都显现了出来,“无风来啦,快进屋。”   “伯母,祝您生日快乐。”宋无风笑着递上送给端母的补品和保养品,以及带给端父的礼物。   端母笑呵呵的接过礼物,由衷的感慨道:“这孩子,回回来都让你破费。”   呃,他是怎么知道的?端未顿时腹诽,默默瞟向在场唯一的嫌疑人。白启吐了吐舌头,姐夫问他岂敢不说,这事还真怪不了他……吧。   端未向前一步道:“妈,其实,”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一抹温润的嗓音就抢在了她前面,“阿姨,我这段时间工作比较忙,还以为赶不上您的生日呢,不过还好及时处理完了。不知道未未有没有提前和您说一声,嗯,未未?”一席话说得如斯自然,相较之下心虚的倒像是端未了。   匆匆的吃过饭,端未带着宋无风去她的卧室。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端未一想到宋无风此行的目的是来告诉她答案就不争气的红了眼眶。   “无风,你说吧。”她故作镇定。   “嗯。”意料之外的,宋无风从后面抱住端未,在她惊讶之际低低地道了一句对不起。要不是双手不能动弹,端未还真想掏掏耳朵,她严重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差错。   “未未。”宋无风把人转过来正对着自己,千万言语皆汇聚在他的浩瀚星眸,无需再多说什么。端未凝望着他,感觉自己就像置身于广袤的星空之下,他眼中的星光将她温柔抱拥,明亮而又柔软。   端未在这一刻才算想起,他是宋无风啊,让她一见难忘的宋无风。相信所有曾经或者将来遇见他的人想必都会不约而同的莞尔吧,这是那个人独有的光芒。   “无风。”谢谢你。   “嘘——”宋无风轻轻抵上端未的唇,他都懂。   没有过多的言语,他们紧紧拥在一起,那些不好的经历就如同被镇服的洪水猛兽,随着时间越退越远。宋无风心底悄悄感激着白启,是他通知了自己那封讣告的存在以及伯母的生日,这次真的是帮了大忙。   电脑屏幕上静静地亮着那封讣告,字字真心,情深义重。   讣告的封面是展抒个人最喜欢的一张COSPLAY的正片,如画的照片上,风浅浅的浮动着他的发,美好的侧面不知芬芳了谁的梦境,又扰乱了谁的年华。   正文是这样写的:尘世百绘,浮生若画,秋风已拂落繁华。人生在世,我们不能抗拒自己作为一张白纸的存在,但是可以选择在属于我们的画作上描绘出想要的风景,可能你的故事不是最精彩的,但一定是独一无二。   繁华声渐起,寂寞独娉婷。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他可能并没有多么的强大,但是我愿意相信,在另一个我们看不见的世界里面,他是永恒的诗人,始终不疾不徐的彳亍向前,吟诵着他坚持如一的信仰。   展抒,只要你还是最初的自己,那么就不枉来人间走这一趟。   宋无风看完这封讣告心中的结迎刃而解,面对这样难得的友谊,他何以不能原谅,何以无法放下。   当一件事情进行的太过顺利之时,往往在其背后会酝酿着常人无从预料的剧变。细微的因素急剧撞击融合,合成一团无名的逆火,不知何时就会反势而上。正如此时,端未毫无预兆的趴到了宋无风怀里可是干呕。   宋无风愣了愣,心中划过不好的预感。   怀中的人儿接连呕了有一小阵,宋无风顺着她后背的大手一颤,目光如炬,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人心最不可说   萧瑟的秋夜里一灯如豆,端未安静的依偎在宋无风的怀抱里,不久前才疲累的睡去。   孕吐的情况有点严重,端未根本无法好好休息,再加上这个孩子本就不是出自她的自愿,心中抑郁,怀孕期间对她来说十分折磨。   宋无风替端未掖好被角然后只身走到阳台,空气中有丝丝寒意流动,而他却莫名的燥气上涌,随意的扁起袖管,宋无风点燃了一支香烟。他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上次吸烟算是比较遥远的记忆了,那时候他刚和未未分手,也像这样夜夜烦闷。   做事从不后悔的他,此时不禁开始想象,如果有如果,他是不是应该选择阻止端未去见展抒。   谁也没有先出声......哪怕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面上也从不愿透露分毫情绪。他们牵着手下楼和大家一同吃饭,席间只说了寥寥数句话。端母随手往端未碗里夹了筷红烧肉,奇怪的问道:“怎么了这是?话居然这么少。”   面对妈妈的问话,端未憋都憋不出笑脸,最后还是宋无风勉强地笑了笑:“伯母,我们就是太饿了,您做的饭菜真好吃。”   “是么?”端母不知情的喃喃道,“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端父淡淡地递过去一个眼神,“别说了。”   端母点点头,从厨房里盛了几碗刚熬好的排骨汤分给桌上的众人。端未被劝着喝了几口汤,接着突然捂住嘴巴,头扭到一旁干呕不止。   “姐?”   “未未!”   “......”   一群人关切的喊她。   端未挥挥手还不待说话,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她一见是展妈妈的来电,赶紧走到一边接通。   一边听着长辈的叮嘱一边还要蒙着嘴防止干呕出声,端母见孩子辛苦的样子,又望望宋无风复杂的神色,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小未她是不是......”   端未背影一顿,想解释些什么显然已来不及,端母走到她身边,口吻里尽是不可置信,“你有了是不是......”   “伯母,”宋无风朝这边走来的步伐顿时停下。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端父的脸当场就垮了下来,他和端未母亲都是接受过教育的人,因此并没有对孩子进行劈头盖脸的轰炸,只是小声的询问宋无风这孩子是不是他的。   端未挣扎着要不要说,宋无风就抢先道:“是我的孩子。”   “无风......”   “跟我来书房。”端父示意两个孩子跟上,白启想跟去看个究竟却被端母轻声的喝止了。   “你们打算怎么办?”端父直白的问道。   “我......”我想打掉他,这句话无论如何端未也说不出口。为什么会不舍呢?明明不是爱人的骨肉啊。   宋无风没有急着回答,他深思熟虑一番,郑重的向端父说:“伯父,未未已经成年并工作了,而我今年也已经大四,在社会上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言下之意呼之欲出。   端父赞扬的望了宋无风一眼,这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一则这小伙子令人放心,二则他并不想过多干涉女儿的感情生活,清了清嗓子,“那么——”   “爸!”端未激烈的打断父亲,这个尚未成形的孩子不仅不是宋无风的,而且竟然还是她弟弟的,这种严重违背伦理的事情纵使有他心甘情愿的包容,她也厚不下脸皮狠不了心。   “未未。”宋无风伸手想去搂她却被挣开。端未氤氲着雾气的大眼睛一眨不眨,“你知道的,这个孩子不能要!”   面对女儿意料之外的说辞,展父的神情依旧稳如泰山:“小未,告诉爸爸为什么?”   这是个丢人现眼的秘密,一旦说出来绝对不止是让她无地自容这么简单,所以端未决定打死也不能说。   上一辈人的思想就算再开明也是有限度的,最后经端父端母的共同讨论,商讨出的结果就是两人先去领结婚证然后把孩子生下来,最后再补办婚礼。   他们没有给端未分辨的机会。   端未一个人宅在家里冥思苦想了好几天总算想到一个无可奈何的办法,她要“不小心”把孩子流掉,无论如何,这个孩子绝不能留。   此想法一出,不到三天时间,展妈妈就找上了门。   “孩子,我已经从那天的电话里听到了。我想问问,那个孩子是、谁的?”虽然是疑问句,但明显对方已经十分的有把握了,不然怎么会轻易的找上门?   端未没有说话,展妈妈轻轻握住她的手道:“阿姨拜托你生下这个孩子。”   “阿姨?!”   “就当是可怜可怜我这个孤寡老人吧,好吗?我可以替你养大他,这个你不用担心。”   这不是谁来抚养的问题啊......端未急得一脑门汗却又无从解释。   展妈妈好说歹说见劝不动端未,心里一急不由得起了歪心。软的不行大不了来硬的,毕竟这个孩子是儿子唯一留给自己的念想了。心中这么想的,展妈妈不由自主的就说了出来。   “什么,这孩子竟是个孽障!”知晓“真相”的端父端母气得昏厥不醒,身边的朋友同事因此对他们指指点点,以后的生活和工作环境更是无法想象......端未越想越觉得可怕,要是展妈妈真的去揭穿“事实”那还得了。   其实这个孩子是白启的——这话说出来估计展妈妈十有□□不会相信,顶多认为这是她拿来敷衍完事的借口。端未六神无主,求助的望向宋无风。   “这个孩子我们自然会要,至于抚养,我们定当亲力亲为,请阿姨务必放心吧。”他不是不知道未未只是假意留住胎儿,只是,这个生命既然已经降临,那么就拥有了自己的小生命,他不想让心爱的女人做出让自己悔恨的事情。以后等这个孩子出生了他一定会视为己出,好好地善待于他。   “无风。”端未郁结了,不过怪也只能怪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勇气将事实和盘托出。   在宋无风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下,一场风波寥寥收场,展妈妈同意暂时回到家中等待后续的消息。 ☆、你一直都懂我   端未前段时间接到了公司被并购的消息,他们乐团因此而遭受到了池鱼之灾。不过能够不用赔付违约金就和平解约,端未心里着实松了口气,毕竟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没有过多的精力去操劳其他。对她来说,失去那份工作未尝不是重拾笔杆的好机会。   今天她打起精神,在宋无风的陪同下到片场去查看情形。怀孕三个多月的她并未显出隆隆的圆肚子,一件宽松的针织棉裙外套一层薄薄的长开衫,基本上把肚子遮挡的□□无缝。   摄影棚内,《白露》的拍摄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端未跟导演打了个招呼,导演笑着让她去瞧瞧进度。   打着灯的摄影棚内,男一号与女一号正在上演一出凄苦的剧情。端未笔下的男主角为了好好的守候已经分手的女主角,于是跟女主的闺蜜女二号走得较近,一切都是为了探听女主的消息,但是,没有防备的她中了女二号的离间之计。女主没有想到的是,男主竟然会对自己毫不留情,纵然知道她已经有了自己的骨肉,他的心却依然坚如磐石毫不动摇。   端未静静看着他们,这就是她曾经对爱情的想象么,误会的时候毫不留情,而后又来苦苦挽留,最后总能圆满结局。这不过是虚幻的小说罢了,现实里怎么会存在呢?很多时候,爱情并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情,何其残忍,但又何其真实。   而站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对很多人都很温柔,照顾她的心情、她朋友的心情、她父母的心情,甚至是展妈妈的心情,唯独没有考虑自身。现在为了保全她的颜面何声誉,他已然做到了这种地步,但是她呢?连一个真相都不曾给出,就为了自己那可笑的、自私的尊严吧。   望着男一号走远的背影,端未不知怎么的就入了戏,她冲动的跑上前去揪住男一号的领子,在剧组所有的工作人员诧异的目光下,清脆的巴掌着肉声响彻了整个摄影棚。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端未声嘶力竭的质问道,第二巴掌还没落下就被宋无风及时的截住了手腕。   她回看那个高大的身影,反应过来为时已晚,刚想道歉,却见男主演竟然噗嗤一声笑了。   “你,你笑什么?”端未有点结巴。   “我认得你,你就是原著作者对吧。”男主演吃痛的捂住自己刚被打的帅气脸庞,“其实我也觉得这一段应该这么演,毕竟女主角遭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凭什么要一直忍气吞声呢。男主一声不说的就离开,给他一个教训也是应该的。”   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讲话,端未唯有尽量配合的点着头,其实心里早就窘到了极点,自己怎么突然就脑抽了呢?   “我说,你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可是下手还挺重的呀!”男主演挤眉弄眼道。   生动的表情令宋无风都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众人见无甚大碍,连当事人也没有表示生气,于是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回家的路上,宋无风不禁想要逗逗闷不吭声的端未,“我家未未在想什么呢,你这可算是一打成名,以后剧组就不会有不认识你的人啦。”   “无风。”端未严肃的开口。   “嗯?”   “我很认真的想过了。”端未说着就做出摸下巴的动作。   “想什么呢?”   “我想明天去和导演还有编剧商量一下,有些情节可能需要稍作改动,我不想让我的梦想成为负面引导,我觉得它应该是积极上进,激励人心的存在。”一说起自己的梦想,端未眼中灰蒙蒙的雾霾就被耀眼的光芒驱散的一干二净。   “好,我支持你。”宋无风莞尔。   电影出版是商业性质的,宋无风一定明白其中的利害,单单凭借她个人的看法去改变戏路肯定很不容易,可是他总是愿意这么宠着自己,支持自己。尤其是在孩子的事情上,他不仅心甘情愿的背黑锅,而且还一直在抚慰她的情绪。   端未颤抖的抚上他俊逸无双的面庞,就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他耀目的外在形象似乎也没有那么出众了,在这样美丽纯良的一颗心灵面前,没有什么能够与之比拟。此生得到此人的爱护,她端未还有何遗憾?   “无风。”端未轻唤。   “嗯。”沉稳的答应声。   “无风。”端未再唤。   “嗯。”   “无风。”   ......   来来回回的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只要端未喊他,他全都会回应,不问原因。   “无风,我们要这个孩子吧,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她握住宋无风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腹部。   等到时机成熟她就会把这个孩子交予展妈妈来抚养,也算是了却她老人家的一桩心愿了。但是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件事情必须告诉给她的男人听。   “其实这个孩子是小白的。”端未鼓起勇气开口,“总之是阴差阳错,我到刚刚才想清楚,我想给展妈妈留下......”   “我懂,我都懂。”宋无风轻轻蒙住她的嘴巴,心中的体谅大于震惊,“未未,你想做的,我都陪你。”   “谢谢你,无风。”端未噙着泪水吻上男人柔软的唇瓣,她知道的,他一直都在无条件的相信自己,站在自己这边。   苍天啊,请允许她再任性这最后一次吧。六个月后,她就完完全全的只属于他一个人,从此好好的去爱他,不再去为别的分心。   当晚,单位在宋无风看不见的日记本上记录了一段感悟。   宋无风,我曾经以为几百次的轮回才能让我得以遇见你一次,那么一辈子里能够与你不止一次的在一起,除了我之前从不相信的“缘分”,再也找不到其他的说法。但是现在,我终于透彻的明白,我们之所以能够突破那么多的阻碍携手向前,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交往的对象是你,独一无二的你。是你教会了我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同样是你教会了我不是所有问题的答案都要直接的去面对,尤其是在爱情上。相遇、纠缠、误会、错过、重逢,爱恨情仇,不过是人之私欲。情之一字,就是要求恋人之间对彼此要尽可能的包容与谅解...... ☆、事情错综复杂   “……情之一字,就是要求恋人之间对彼此要尽可能的包容与谅解。当那个人的付出超越了他本人的底线,所有的仇恨终将淡化,真正永恒的爱也会随之到来。”编剧看完端未修改后的剧本,若有所思的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这就是你花了一周改动的情节吗?”导演看看剧本又看看她。没想到她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善剧本。   端未点头,心中默念导演一定要采用。   导演和编剧小声的商讨着,端未坐在一旁无聊,于是就掏出钥匙串摆弄着。钥匙圈上挂着的小鹿还是很久以前宋无风送她的,已经蛮旧了她还是舍不得取下来。   突然感到胃里一阵翻滚,端未忍不住干呕了几声,赶紧捂住了嘴,但她的举动还是引来了对面的目光。   “小端,你身体不舒服么?”导演关心的问道。   端未摇摇头,“谢谢导演,我没什么事。”连续一周的通宵写作貌似有点过度了,最近孕吐的状况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更加加重。   “小端,这样吧,我和韩导商量过了,你把我划过记号的部分回去再修改一次,基本上上可以用了。”   “那好,谢谢两位。”欣喜涌上心头,端未赶忙道谢。   端未刚走出摄影棚没几步腹部就开始隐隐的作痛,而宋无风此时正在开一个重要的会,手机处于震动状态。   “周组长,这就是你们团队那么多人一起分析的最后成果吗?”宋无风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我……”   周组长正想着他要怎么解释,老板搁在桌上的手机就“嗡嗡”的震动起来,周组长顿时如获救星。   宋无风向来就不喜欢工作作风不严谨的同事,他瞥了一眼周组长侥幸的神态,随手抽了一本提案覆在手机上面。“周组长。”   “是,老板。”周组长唯唯诺诺的答应。   “最迟明天早上,再交一份新的策划给我。”   提案下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再亮,简直比救护车车顶安装的警报灯还要令人紧张,空气中依稀可以嗅到一丝不详的气息。   端未扶着墙蹒跚前行了一百来米的距离,终于体力的不支的倒了下去……   “喂,是我,你说什么……我知道了,我马上来!”端母赶到医院时已覆水难收。   点滴瓶里的药液均匀的渗过细长透明的消毒胶管缓缓导入端未的体内,她轻轻蹙着眉头睡得并不踏实。   “小未!我来……”何忧一进门就望见病房里表情严肃的众人,吓得直接噤了声。   风潇潇的贯窗而入,寒冷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凝为雪花飘落在地,屋内众人的表情整齐划一的犹如冰雕一般。   何忧悄悄凑近唯一熟悉点的白启贴耳问道:“这是怎么了,大家表情怎么都这么沉重,小未她?”   “……”白启不知道怎么和她说,他现在也没有这个心情。   这时宋无风从外面走进来,他淡淡的瞟了何忧一眼,后者了然跟上他的脚步走到了走廊上。   “……孩子就这么没了?”   “嗯。”   “你们男人真的是太不靠谱了!”   宋无风任由何忧将化验单掷在他的脸上,没有一句解释。   又是流产,为什么女人总是受苦的对象。这个孩子本来就不是宋无风的,他不珍惜也是自然,早知当初她和斗笠何必苦口婆心的劝小未,现在岂不是在自找痛楚?   何忧狠狠的剜了宋无风一眼转身就走,快到拐角处的时候,身后传来宋无风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帮我照顾好她。”   “这个不用你教!”   天空越来越阴沉,一场大雪即将降临。   从接到医院的通知直到现在,宋无风已经整整36个小时没有合眼。他不敢合眼,要是未未醒过来看不见自己,小腹又恢复了平坦,她该多么害怕恐惧。   这件事全都怪他没有及时的接电话,责任是无可推卸的,只是她心中的痛该如何抒解……   宋无风毫无预兆的一拳擂下,俊朗的左脸立即偏向一边,下手没留半点余力。   “你这是做什么?!”闻人芷拦下他的第二拳。   “小姐,你没事吧。”   闻人芷摇头,示意钟翟在一旁等候。   “你怎么来了?”宋无风不记得自己喊过她。   “闻讯不行么。”闻人芷无语的丢了记白眼,“我知道这件事肯定和你没有关系。”   “……你没事就去看看未未吧。”宋无风试图转移话题,但某人却不依不饶, “你为什么不解释呢?我真是搞不明白。”   “你说完了吗?”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宋无风,要不是看在曾经喜欢过你的份上,本小姐才懒得跟你在这儿瞎凑热闹,你给我……”   “小姐。”钟翟扯了扯闻人芷的袖子,违心的话他不愿她多说。   “钟翟,还有你!”女人的思维总是跳跃的特别快,“我们都在一块儿多久了,你干嘛硬是要喊我小姐……”   闻人芷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宋无风额间的青筋隐隐暴起,他转身欲走,却被闻人芷拉了回来扯着不放,“宋无风,我还没说完呢,你急着走什么。”   “闹够了没有!”宋无风耍开她的手,随即放缓了语气,“好了,你先回去吧。”   闻人芷僵直着被甩开的手直到宋无风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小姐……”钟翟小心地喊,她脸上的委屈清晰可见。闻人芷没有理他,他思索了下赶忙改口,“呃,小芷,你不要太伤心,他只是无心之举。”   “……”   钟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随着自己的心意默默地抚着她的背,良久才听见一句低低的嗫嚅:“阿翟,我只是想帮帮他而已。”   端未醒来的时候白雪已经纷纷扬扬下了好一会儿。她半眯着眼望去,从左到右依次是自己的父母,展妈妈,何忧,简笠,纪凉,钟翟,闻人芷以及白启。   怎么这么多人?端未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何忧眼尖的发现她醒了,略带激动的站起来,“小未你醒啦,你都睡了好久了。”   好久?端未慢慢地在脑海中搜索着残留的记忆碎片……   “哎呀,姐你就别想了。”白启见情势不对连忙打圆场,“人没事就好了。”   “谁说人没事就行的?”展妈妈一语惊起千层浪,看着端未疑惑的目光,索性将一切都说个明白,“小未啊,我一直当你是个好孩子,没想到你为了自己活得舒服竟然将小抒的孩子打掉!”   纪凉等人并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只见何忧径直冲到展妈妈面前辩解道:“阿姨,没有证据之前请您不要血口喷人,小未早已经接受这个孩子了好吗!”   展妈妈此时哪里还听得进劝,她不屑的冷哼一声:“那你倒是说说谁是罪魁祸首!”   此话一出,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何忧毕竟是个小辈,被展妈妈老成逼仄的目光逼迫得十分难受,于是一咬牙就将她认定的祸首招供了个大概,就差没说人名字了。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端未费力的支起疲软的身体,虚弱的开口:“小忧,你和阿姨说话不要那么冲。”   展妈妈没有作声,欲言又止的将头转到一旁。   何忧的火爆脾气一来又忍不住朝着展妈妈呛声道:“你看人家都不领情,你还傻傻的当什么长辈尊敬!”   “小忧。”端未严肃了。何忧无奈,只好稍微收敛态度。   还不待简笠松口气,展妈妈就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势:“小姑娘,你既然说了就要说完整,难不成是心虚,要替这个丫头掩盖事实?”   “你!!!”何忧要气炸了。   “好了小忧。”端未轻拽住何忧的袖摆给她递了个眼神,接着看向展妈妈坐你位置正色道,“阿姨,让我给你解释下吧。”   “哼,有什么好解释的。”展妈妈始终认为是自己平日里太温和,才会令端未不将自己的交代放在眼里,这次她不会再轻易罢休。   失去了最后的星星之火的展妈妈已经完全被负面情绪蒙蔽了视听,她冷冷的吐出一句话,“今天你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我刚刚不是说了是因为一个男人么,那个人就是宋无风,有什么问题你去找他啊,孩子没了最难受的应该是我家小未吧,你不要再怪她了好吗?!”   “什么?”展妈妈诧异了,“怎么可能是那个孩子?”端未也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珠,“你说什么呢,不是这样的。”   “小未,我说事到如今你就别再替他隐瞒了。”何忧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真的不是的,是我自己不小心……”   突然间,门口传来一阵水杯落地的稀碎声响。一众人齐齐地望去,只见宋无风慢慢地蹲下身去捡玻璃碎片,动作缓慢得仿佛地上的东西有千斤沉。   室内变得十分沉默,所有人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一片片的捡起碎片放在手里。最后一块肉眼可见的玻璃碴被宋无风放在掌心,然后他紧紧地攥住拳头,无畏的目光直勾勾的瞄准展妈妈,“阿姨,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就好。”   “无风,你这是……”展妈妈蒙了,她眼中的神色复杂的变幻着,明显开始举棋不定。   “未未是无辜的。”宋无风一字一句的强调。她熬夜改剧本的时候自己没能拦得住,能做的也只有陪她熬着,现在出了事情,当然是他的错。   “宋无风,明明不是你!”一直悄悄跟着他的闻人芷及时的出现在门口。   “我想这场闹剧没有必要再继续了,因为这件事不是任何人的过错。”闻人芷补充道,这点洞察力她还是有的。   “对。”白启终于站了起来,他头疼了好久,经历了今天的这个“刺激”,他总算把那天醉酒后断片的记忆找回了,“我知道,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展抒的。”    ☆、早该给的答案   落花追不回流水,谁等旧事故人归,有些故事终于还是走到了该了结的时候。   众人识趣的暂时离开了病房,端未有些艰难的走至窗边,将深色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不许阳光有一丝窥视的机会。她走到展妈妈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阿姨,我很抱歉,由于某些私人原因一直没有把真相告诉您。”   ......   爬满皱纹的面容在听到事实的那一刻表情变了几变,然而最终只是低声的蠕动了几下干裂的唇瓣,“你说的都是真的?”   尽管端未的内心很挣扎,但她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   展妈妈自嘲的笑了笑,“原来一直都是我误会了。”   “阿姨!”端未忙上前扶住展妈妈摇摇欲坠的身体,后者不领情的推开她,独自向外走去。端未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而展妈妈则迈着蹒跚的步子踏出了门。   “姐,你别担心。”白启抚慰着端未,“阿姨应该只是......我想她一定会想明白的。”   端未红着眼眶凄凄的回望他,“不用你来安慰我。”   “姐,”白启已经很久没见到端未这样了,不由得吓了一跳,更多的是心疼,他结巴的说:“姐,在我、在我心里......”   “什么?”   “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最重要的!”白启眼一闭心一横大声地吼出了长久以来的心声。   “你住口!”宋无风双目赤红,激动地掐着他的脖子将人逼至墙角。   “我......”   “无风!”   宋无风凌厉的扫向端未,“你不要说话。”   端未摇摇头,双手捧住宋无风的脸颊想要让他冷静下来,同时递给白启一个眼神,示意他赶紧脱身离开。   宋无风怎会识不破这点小技俩,他松开了制住白启的手反之扣住端未的手腕,捏着她的骨头不断使力,“到了现在,你还有心思去管他的安危?”   “小白,走啊。”端未尽力地微笑着,没有表露出分毫痛苦的神情。   姐姐这个样子他怎么能自私的先行离开!白启怒发冲冠,他的胸脯剧烈的起伏着,浑身气得直发抖,“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有种的就朝我来,来啊!”   端未面目挣扎的在那里摇头。   被激怒的的男人压着嗓子低鸣一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挥出一记重拳,将挑衅的人掀倒在地。   白启不在意的啐出一口血水,随后粗鲁的擦去嘴角的痕迹,“姐,既然你不愿意解释,那就由我来说明那晚的具体情况吧。”   “不必了。”宋无风大概能猜到端未是无意中酿成的错误,他大可以不去管这是不是乱伦,但是他这一生最恨的就是欺骗。家族里所谓的兄弟姐妹为了利益尔虞我诈,公司大了下面心怀不轨的下属防不胜防......诸如此类数不胜数,这些他都可以承受,这是作为一个男人应该有的担当。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心爱的女人竟会如此地对待他!   白启还要再说,端未惨白的嘴唇哆嗦着阻止了他。这份幸福原本就是自己偷来的不是么,黑暗中的贪婪有朝一日□□裸的曝光在太阳下会有什么结果?她端未早该做好引火自焚的准备......   “端未,我累了。”宋无风解下脖子上的情侣项链轻轻地抛到地板上,最后一次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门。   “无风,若有一天,我不再喊你的名字,就是我们形同陌路之时。”   宋无风宠溺地刮刮她的鼻尖,“放心,我不会让这天来临。”   往昔的记忆历历在目,而今天,他选择用她的方式来做道别,那么他们这一次是真的、真的、真的断了。   “姐......”白启呆呆地看着她蹲下身子抱成一团,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   “小白,姐想一个人待会儿。”   “那好吧。”白启带上门前不放心的补充了一句,“姐,我就在外面走廊上坐着,有什么事随时喊我。”   “......嗯。”   等到一切声音沉寂之后,端未浑浑噩噩的捂住腹部,深一脚浅一脚的彳亍在冰天雪地中。腹部的绞痛越来越难以忍受,然而身体上的痛再锥心也比不上她那颗鲜血淋漓的心脏。突然间,端未以手握拳狠命地捶打着自己的腹部,就算咬碎了牙也不肯吭一声。她的步伐渐渐变得不稳,唇角有血滴下,眼泪也不受控制的簌簌而落,混蛋,真是混蛋,怎么能这样去伤害那个她最深爱的人,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端未的无力的垂在身畔,她脱力的倒了下去,身体深深地陷入了雪中,眼中的热泪与唇畔的血滴混为一体渗入了雪地中,像是血梅一朵朵绽放在寒冬的树尖上,触目惊心...... ☆、几年后的重逢   四年半后。   “老板,谢谢你帮我保留这期的漫画。”穿这种学生校服的马尾辫女生礼貌的向店长道谢。   “没什么。”老板大叔和蔼一笑,“你每个月都会来买他的漫画,我都记住啦,自然会给你提前预留一份。”   “嗯嗯,谢啦。”   “小姑娘慢走啊。”老板乐呵呵的收下书钱。   “快打开看看。”身边玩得好的同学催促着女生。   撕开包装袋翻开封面,漫画的扉页照例是作者留下的一段心灵寄语——青春是如火如荼的,青春里诞生的情感是热情奔放的,在实现它的过程中可能会受到种种因素的制约、甚至是仁义礼教,人或许会选择痛苦的放手,亦或是撇开一切去坚持。第一种选择的情况往往会是维持不了多久,然而巨大的压抑过后一般都会迸发出更加大的激情和能量。到了那个时候,这种能量无论是负是正,都无法再阻止它疯狂的成长,哪怕是不被赋予任何养分的畸形的树苗。   “哇塞,大大真棒。”   “好有青春的激情啊。”   “是呀是呀!”   几个年轻小姑娘边谈论边走远,白启举着报纸的手缓缓放下,露出的眉目间少了很多桀骜,多了稳重与成熟的气质,只是他一对星目中闪亮的光芒一如从前。薄唇缓缓地开启:“我回来了。”   炎热的盛夏阻挡不了书迷的狂热。   节目开始前的几个小时就有不少粉丝早早的守在了台下,毕竟像小说家这类的人物,除了行业里的佼佼者,其他俱是很少露面的。今天的这位虽然是近几年就崛起的新秀,不过这还是她首次做客真人访谈节目,因此书迷的兴致高涨也是可以理解的现象。   开场时刻到了。青春靓丽的女主持人先是铺垫了一番华丽的辞藻,然后又和观众进行了时间不短的互动,终于说到了正题。   “在我们请出此次的嘉宾前要先告诉大家,有一位神秘的重量级人物要来助阵哦!大家可能对他不是十分熟悉,但是我想一定都听到过他的名声。”主持人神秘的撩拨不负众望的激起了台下的好奇心,大家纷纷展开了热烈的交接讨论。   在一众人的催促下,女主持人精致的脸蛋笑得和向日葵一样灿烂,“下面让我们有请WL未来画廊的董事长兼亚洲著名设计师宋无风!”   观众配合的给出欢呼声,在宋无风出现的那一刻,全场同时愣了几秒,然后集体沸腾了,掌声和尖叫声连成一片漫无边际。   他的面庞一如往昔甚至更加迷人,耀目剑眉,俊鼻薄唇,整个人的五官清晰出众,他的轮廓镀着一层柔和的光,他一袭修身西装风度翩翩,长腿浅迈步履生风,气质绝世无双。   宋无风没有制止台下的躁动,他淡定的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嗓音并不算大但是足以响遍整个演播大厅,“大家好,我是宋无风。”   温润清淡的成熟男音轻轻拂过下面的观众席,年轻的女生们即就噤了声,这样的美好恬静,往往让人难以忍心打扰。   虽然后台的隔音效果很不错,但是并不代表休息室里的电视机直播的功效是白瞎的。随时准备上台的小说家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怎么说这也是她第一次上访谈节目,多少都有些紧张。听见主持人说到特别嘉宾时她不自觉的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之前彩排了几遍没见过有这号人啊?   还没等她细细揣摩,主持人就简单利索的将人请了出来。   “是他?竟然是他。”她犹自喃喃了几声,突然猛地站了起来,慌忙的提起桌上的包包就往外面走。   在回廊上碰到了副导演,副导演朝她有礼貌的打了个招呼,见她神色匆匆不禁开口问道:“端小姐您这是?”   “我、我有急事,今天不能录了,麻烦您替我和导演还有工作人员说声对不起。”   “哎,您不能这样啊!”副导演伸手拦住她的去路,“今天来了满场的书迷,他们都等了您很久,您就这么走了实在是太不合适了。”   “真的对不起,我的确有急事需要处理。”走廊很窄,端未左右移动了好几次都没能脱离副导演的拦阻范围。眼见上场的时间越来越逼近,她心里头一阵猛烈的翻江倒海,连带着对副导演说话的声音都提高了好几个度。   调整室的工作人员闻声赶来,简单地询问了几句,友好的和她打着商量,说是双方各退一步,上场还是要上的,但是可以早点离场。   节目组都这么好的态度了,要是她再不让步那就真的太驳面子了,而且这档节目本来就是答应好的,反悔暂且不谈,至少不能闹大了。因此端未抿了抿春,神色缓和了不少,“我可以上去,但是我要求要带着面具。”   “面具?为什么?”工作人员很是不解。   “呃,”端未稍作思索,“首次见面还是想保持一个神秘的感觉吧,这样也可以为下次做铺垫。”   “说得也有道理,那好吧。”副导演点头应允。   跟着工作人员去拿面具的路上偶有窃语,端未想了想,无非就是说她耍大牌吧,摇了摇头也没多想,戴上遮挡了大半截面庞的面具就上了台。   女主持人乍一看到端未的装扮愣了一瞬,;良好的素质令她很快就恢复如常。她颇为自然的笑了笑,得体的介绍道:“书迷们,这就是你们期待已久的《白露缱绻非纯真》、《寒夜忘雨》等畅销名作的原著作者——路幽微!”   台下响起如雷贯耳的欢呼与掌声,有大胆的粉丝站起来举手提问:“幽微答应好的首次露面呢?我们书迷可是十分期待的哦!”   端未首先就将台上的人瞄了个遍,除了主持人竟然没有看到其他的人,难不成刚刚是自己的错觉?她还在犹疑中,冷不防地被粉丝的问题唤了回来。明亮的水眸朝席间望去,不经意的瞥过第一排的某个VIP座位,目光倏忽一下惊住,眸光激烈地跳跃着,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宋无风怔住了。他总觉得台上那个作家的眼睛十分熟悉,然而待他细看之时那人却飞快地垂低了眉目,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来。今天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他答应了一位商场上的合作伙伴要帮忙,因此他根本不屑也没兴趣知道主角是谁。   此刻宋无风越想越不对劲,偏头对常允耳语道:“这个作者叫什么?”   “老板......”常允支吾着,之前他是想说但是BOSS一直忙于工作无心去听于是只好作罢,现在不禁有些难以开口。   等一下?《白露》?他真是忙得差点昏了头,竟然差点没有认出来她!世界真小啊,宋无风轻轻摇头,时隔几年,与她的第一次重逢居然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常允见宋无风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知趣的没有多言。BOSS的情绪起伏本来就不大,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以后他的喜怒就更加的不形于色,现在看着他复杂的表情,想来并未像口中所说的轻易放下过去了吧。   “幽幽快点摘下面具!”   “对啊对啊,我们说好的面基呢~”   台下的粉丝接二连三的兴奋起来,端未突然有些失措,下意识的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那个曾经无比熟悉的人......天啊,她在做什么?端未失落地收回眼睛,她灵机一动,向热情的书迷们解释道:“大家好,我是路幽微,今天很高兴可以见到你们,但是由于我这几天面部过敏,暂时无法和你们面基,请谅解哟。”   台下一片失望,此起彼伏的惋惜声不绝于耳。   端未躲开那个人未曾离开分毫的视线,耐心地抚慰着他们:“请大家放心,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的,等我的脸一好就会在微博上公开照片,并且会是《白露》女主角的COS照。”   “啊,太给力了!”   “就是,路大大真好啊。”   书迷们终于转忧为喜。   主持人见突发状况得到了化解,紧随其后打了几句过场话,便邀请嘉宾入座接受访谈。   端未强自镇定的回答着主持人的问题,始终能够感受到那个人如有实质的目光,虽然不是如芒在背的感觉,但也着实有够她难过的了。   访谈进行到一半时有一个中场休息的时间。端未借口去洗手间,快步冲进了后台。   甫一脱离公众的视线,端未瞬间就变成了泄了气的氢气球,僵直的脊背软下来,脚步也变得虚浮无力。还没有走到休息室,她的身体一个踉跄便不争气的向着地面扑去。   一双稳而有力的臂膀及时地托住了她的腋下,用力一提将人转到正面,随后不费吹灰之力的揽入怀中,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端未晕头转向的站定,看到来人是他,颤抖的手下意识的就去推搡。宋无风没有动弹,莫说他早有防备,以端未的力气是怎么也挣不开自己的。   心慌之下,端未照着他的胳膊用力的咬了下去。宋无风一惊,让她抽了空子挣了出去。   “你还要逃多久?”宋无风平静的语气中满含着难以掩饰的惊痛。“四年多了,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端未咬咬牙,强忍住眼底的酸涩,头也不回的进了休息室。   后面的访谈中宋无风没有再出现过,端未也无心去探寻究竟,浑浑噩噩的录完节目,连节目组准备好的答谢宴都没有参加,她径直回到了家中。   说是家,家具陈设其实十分简单,位于20层的一房一梯式公寓,并不算大的两室一厅于她而言空旷冷清,常常一个人写作到半夜,有灵感的时候熬上通宵已是常事。冬日里开着空调,暖风徐徐的送,但怎么也无法融化她心中的严寒。   是夜。端未握着笔发了好一会儿呆,本子上不过寥寥几行字。   又出神了。   无奈的合上本子,一闭眼就不自觉的想起那张面容、那双眼睛,以及那句惊痛的疑问。   只是意外,对,再相遇不过是次意外。她不停地催眠自己,然而没有丝毫安慰,心烦意乱的丢下笔杆,把自己扔到柔软的床中打了几个滚,试图过滤掉本不该有的思绪。   宋无风漫无目的的在鹅毛大雪中前行,雪花飞过来贴在他的睫毛上,视野一片朦胧。不知是不是消融的雪水蛰了他的眼,赤红的双目毫无预兆的流出了滚烫的液体。蓦然间,宋无风痛苦的跪在了雪中。双手支撑着身体的重量,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盘旋,仿佛时刻在提醒着他的混蛋。   未未刚刚失去了一个孩子,昏睡了几天才醒过来,她的身体那么脆弱,心灵的巨创更是难以言说,但是他竟然在这个时候在她心口补上了重重的一刀,然后不负责的逃之夭夭......   “我他妈真不是男人!”宋无风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他的痛算什么,未未才是最重要的!心底的呼唤叫醒宋无风,他忙不迭的爬起来,转个头朝着医院的方向拼命的飞奔而去。   当他抵达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已经空空如也。   人呢?都去哪了?宋无风生出深深的恐惧,他这一辈子从未这么害怕过,好像有什么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   思绪混乱中已经不记得电话是什么样的存在,他只知道他的未未走了,他必须要立即把她找回来,对,找回来。   在雪地里奔走了好久好久,眼前的世界除了一片皑皑雪白再无其他......   “未未!”宋无风满头冷汗的惊醒。   正在给他斟茶的常允吓了一跳:“老板,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无妨。”宋无风抹去额头的虚汗,“明天上午的行程都排开了吗?”   “是的BOSS,明天是何小姐和简先生的大好日子,早就帮你安排好了。”   “辛苦你了,阿允。”宋无风抬手看了眼时间,屈指捏着着胀痛的晴明穴,“到午休时间了,你快去吃饭吧。”   “BOSS.”常允犹豫道。   “嗯?还有事吗?”   “当初你铺天盖地的找她,她却偏偏像失踪了一样,你又不肯紧逼她的家人,”常允担忧的望着宋无风,眼里有丝丝的心疼,“现在四年都过去了,何必再执着于......”   “嗯,四年都过去了,终于还是让我碰着了她。”   “......”   “常允,你说明天的婚礼她会参加吗?”   “不知道。”常允没好气的回答,端未做的那些事把这个人伤得多深他全明白,他巴不得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她。   “你啊。”宋无风无奈的叹息。   她应该怎么做?何忧和简笠都是她这么多年的好朋友,她怎么能不去现场见证他们的幸福呢?只是,他应该也会去吧。当年发生的事叫她拿什么去面对他......   有的人是心底的朱砂,得到了会害怕失去、时时惴惴不安,可是若得不到就会日日磨在心头,教人痛不欲生。   夜已深,宋无风刚准备睡下,手机便不合时宜的开始响个不停。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闻人芷?她打电话给他要做什么?宋无风疑惑的摁下接听键。   “无风哥。”骄矜的声音令宋无风接电话的手不禁颤抖了下。   “我说了别这么叫。”   “家族里不是都已经表示了我们俩是义兄妹关系,这么叫有什么呀。”闻人芷故意要揶揄他。   “行了。”宋无风早已习惯这妮子时不时的抽风,也没有过多的在意,“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那边顿了一下,立马换上了一副严肃的样子,“哥,话说明天是何忧和简笠的婚礼吧。”   “你怎么会知道?”   “这个你不用管,总之明天我也会去。”   “你?”宋无风反问。   “是啊。”闻人芷低低的笑了声,“我要和你一起演出好戏。”   还没等宋无风搭话那边就果断的挂了电话。   她到底玩的什么套路?宋无风带着不解沉入了睡眠。 ☆、哪怕红尘滚滚   交印君相次,褰帷我在前。此乡俱老矣,东望共依然。   江南的夏天是美丽的,杭州的夏日更是清丽脱俗。时间临近正午,阳光淋漓尽致的挥洒在停靠在槐树枝的蝉翼上,晶莹的光芒轻轻闪动着,为炎热的午日扇走些许闷气。清风拂柳,日光晴朗,暗香浮动恰好。   一列张灯结彩的仿古龙船井然有序的行驶在并不算宽阔的灵渠水面上。为首的船只无论从整体或是细节来看都是精致绝伦、无懈可击。每艘船的船身两边都挂着大红色的灯笼,红彤彤的“囍”字那么耀眼和喜庆。   新郎英俊挺拔的身姿立于桥头,身上的穿戴打扮无一不是古人的行头,他马上就要迎娶属于自己的新娘子了。还记得那年自己在这里找到了何忧,不用千言万语诉说,只是互相望了一眼,两人便已心灵相通,一个拥抱胜过万千。   这一路走来少不了风风雨雨,他们有过吵架误会,绝望分手,但最后始终不忘同舟共济,这才一同走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何忧的性格简笠再清楚不过了,因此他不曾对她说过什么甜言蜜语,不过他深信纵使她再大大咧咧却一直都明白他的心意。   而今天,他要在这个两人关系重要的转折点,对她说出一生一世不改变的承诺。   一间古风厢房内。   何忧一脸娇羞犹似红霞,凤冠霞帔,流光绯火。端未左看右看就是舍不得挪开视线,惹得准新娘颇有些不好意思,直把脸扭向一旁不许她看。   “哎呀再让我多看几眼嘛,”端未难得的撒了个娇,“等下我就不在显眼的地方,要看你也不容易啦。”   “昨晚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呢,真的不来做伴娘啊。”何忧握着端未的手心里一阵失落。   端未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凑到好友耳畔低声地致歉道:“我的好小忧理解一下哈,我和他......实在不方便再相见了。”   “哎,早知道你这样我还不如不喊他来,最后还委屈了我家小未。”   “快住口。”端未掩住她的嘴巴,笑着取来梳妆台上的红盖头,“大喜的日子不要说这些,我看时间差不多了,来,我帮你盖上吧。”   “等等。”何忧拦住端未的手,她眼神中的欲言又止再明显不过。   “怎么啦?”端未不解。   “其实当初宋无风他......”   “小忧。”端未制止了好友继续说下去。她已经不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错过了的,何必再提起呢。   这几年来,她陆陆续续地又出了几部作品,可无论书中的男主角是谁,身上都不可避免的沾上了某个人的影子。忘不了,得不到,那就让她一生缅怀,不纳他人。   离十二点还有几分钟时,新郎接到了新娘子,两人一起来到了喜堂的正门口。端未找到了一个不易被人注意到的角落,静悄悄地瞧着一对新人,眼里心里皆是满当当的祝福。   那个人,恐怕早已生长为她心中的一颗结实的果实,表面看似可口,然而却不敢轻易去触碰。连她本人都不知道果实的心里是甜多还是涩多,她怕自己再生什么变故,再次伤害到他,所以干脆缩起来做乌龟。   人生如潮落浮花,潇湘飒沓,谁又能预知未来会发生何事?如果今天的状况她能够提前知晓,恐怕不会有勇气再来一次吧。多年后每当忆起这里,端未总是忍不住的莞尔。   婚礼是照着民国时期大户人家少爷娶亲的规模进行的。娇羞的新娘子头盖着喜庆的锦绣鸳鸯喜帕,长长的睫毛在一片红色的氛围里眨呀眨的,眼底顾盼生辉流光辗转,说不出的美丽异常。   传统的中式婚礼流程,拜天拜地拜父母。新郎新娘分别握着扎着大红花的红绸两边,像是共同牵着一根具象化的红线,脉脉诉说着缠绵悱恻且无法剪断的姻缘。   见证了最好朋友的这一刻,端未心中感慨万千,脑子里无法抑制的想起那个人失望远去的背影。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将端未带回到现实中,她翻开手机把早就写好的祝福短信发出。消瘦的面庞低埋于齐腰卷发之中,转身离开的时候深神色尽藏,没人能看到她的表情,更不可能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   “哎呦!”没看路的端未冷不防的撞上了一堵坚实的人墙。   “呵。”对方不明意味的笑了一声,“你也来了。”虽说是陈述句,但是十有九分皆是阴阳怪气的语调。端未正纳闷来人是哪路佛神,便听见了遥远的一声呼唤。   常允皮笑肉不笑的盯了端未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那声音的主人就算投胎转世化成灰尘端未都认得出。她苦笑,张了张口并没说话,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吧。   宋无风从上至下的打量了一遍常允,他似乎是从哪里跑过来的,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脸上还有两坨不自然的绯色。   他试探着问道:“阿允,你刚才去哪里了?”   “没有啊。”常允的眼神飘忽,有意避开宋无风的目光。后者抿抿唇瓣,看来他猜对了。   宋无风没有多说什么,径直顺着常允来时的路大步往回走去。身后的常允额头直冒冷汗,也顾不得什么上下级了,急得直接冲他喊道:“无风你要去哪!”   前方是一条岔路。宋无风停下脚步,不回头的交待常允,“带我去见她。”   常允默然。   宋无风提高音量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常允突然大喝一声,死死攥住宋无风宽阔的肩膀,“BOSS,你就跟我回去吧,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一直念叨到现在?”   他就不明白了,这几年来宋无风身边从不缺乏各种类型的优秀女人,他何苦非要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呢!   宋无风叹了口气,常允不懂,他也不想多做解释,只是轻轻说道:“带我去吧,阿允。”   “……”   “咔嚓——”右面岔路传来一声小小的树枝折断声,宋无风警觉地望去,只见一抹淡绿色的身影正在往后面跑,是她!   不顾常允气愤的呼喊声,宋无风紧追一段拦下了再一次想逃跑的人。   端未瞪大了眼睛望他,下一刻又将脸扭到一旁。她不该贪图再见他一面,还不争气的崴断了树枝。若不是被发现,她就可以好好地走掉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宋无风抬起端未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人生中有许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事后有可能会留下遗憾,但更重要的是不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   “你不要再说了!”端未失声,想要挣脱下巴却被攥得更紧,宋无风一字一句的重复着她新书里的经典台词,“她从未后悔过,况且这个世上并没有后悔药的存在,一切的追悔只是徒劳。与其浪费时间颓废,倒不如抓紧现下的每一秒,尽可能的去弥补和善后。”   “......”端未咬着牙半晌,他一定是故意的,否则为什么不把下半句也一并念了。   宋无风见她说不出话来,语气瞬间放柔了许多,“写的很好呀,那怎么不这么做呢。”   他到底想做什么,端未有些搞不懂了。不是他先不要她的么?不是他选择放弃她的么?现在连她默默注视他的机会也不给予了么?果然是不能相遇啊,那份表面平和的镜像终于被她亲手给打碎了。   端未用力的想要挣脱他的钳制,结果当然是徒劳无功。   忽然,对面的俊颜无数倍的放大在她眼前,男人捧住她的脸,毫不迟疑的吻上泛着苍白之意的唇瓣。   “你、你这是做什么?”   宋无风心潮澎拜,面上依旧平淡如水。   几年的历练令他变得更加的稳重成熟。他朝着端未伸出一只手,邀请的笑容盛放在如画般的眼底眉梢。 ☆、无风也会起浪   自从在何忧的婚宴上逃掉后,端未的耳边一刻不止的浮现着他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等她一起。但是怎么可能呢?揉揉凌乱的发丝,端未收敛起躁乱的心思,毕竟生活还在继续,班也不能说翘就翘,她不能因此耽误其他的事情。   端未先去签约的出版社上交了她正在连载的小说最新章节的手稿,又和副编辑讨论了一下相关的事宜,回到办公室看了看手表,再过半个小时就要召开每周一次的全体例会,等会开完了差不多就可以下班了。   批了一会儿文件,端未觉得喉咙有些干燥,于是给助理小李敲了一个电话,让她准备一杯拿铁送过来。   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叩门的声音。   “请进。”端未头都没抬。   一只修长的手将瓷质咖啡杯稳稳地搁在她的办公桌上。端未望了一眼刚准备道谢,回到文件上的视线却下意识的弹回到了那只手上。   顺着剪裁得当的藏青色圆领西服往上看去,轮廓分明的下巴尖映入眼帘。端未微启着唇继续向上瞧,那人好看的唇一张一合,呵气如兰,“现磨拿铁不加糖多加奶,对吗,姐。”   “小白?”端未失声,不是说好要在国外工作好几年的吗,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水润的眸子被莹莹的微光点亮,白启俯下上身,双手有力支撑在桌沿上,比以往更明朗的容颜无限贴近端未,他替她说出了心里想说的话,“我也想你。”   端未丢掉文件站起来与他拥抱到了一起。   片刻后。   “小白,你等一下,我要去开个会。”   “好。”白启笑笑地坐到沙发上,身姿潇洒的挥了挥手。等到端未一出门,他脸上的阳光立即消散无踪。   男人沉思了一会儿,取而代之的是更为璀璨的笑意。姐,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的守护你。   转眼就到了中午。端未招呼着白启进门,给他拿了一双拖鞋,又打开了电视机,把遥控器塞进他的手中就匆匆的奔向了厨房。   “姐,你不用忙活的。”白启屁颠的跟上端未。   “那怎么行。”厨房里很快就发出了洗菜的流水声,“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姐怎么可能让你去吃馆子里的菜呢,那太没意思了。”   “那好吧,你慢点啊姐。”   “嗯,你先看会儿电视打发时间吧。”端未说完就继续忙活起来。   白启好奇的屋里走来走去,不大的客厅几分钟就参观完毕。无聊的推开一个房间,从布置来看明显是间卧室。他关上门出来,又打开另外一个房间。   是姐姐的书房吗?   白启轻轻抚过书架上的一排书籍,指腹上不染一尘。果然,姐还是那么的爱干净。他笑了笑,抽出了摆放在显眼处的《白露》。手指摩挲于书页的字里行间,霍然感应到隔页有一张硬硬的片状物。随后翻开,是一张宋无风的照片。   这也难怪,可能是以前就夹着的吧。他僵了僵手又往后翻看了几页,第二张宋无风的照片毫无预兆的撞入视野中。接下来,一张又一张的照片被他摔在地板上面......气极败坏的白启最后干脆抓着书脊狠命的向下抖动。   书里剩余的照片哗啦啦的跌落了一地。宋无风的正面、侧脸、背影,甚至是特写,各种角度都有,明显不是在同一时期内拍的。   白启不肯相信的摇摇头,拈起其中一张反面向上的照片,照片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小的字:这是离开你的第三年,我们又“见到”了,依然爱你。   白启擦了擦眼睛又看了一遍,是姐姐的字迹没错......   “小白,洗手吃饭了,你人在哪呢?”端未的声音离书房越来越近,白启眼皮一跳,赶紧蹲下去捡照片。   “你在做什么?”端未皱了皱眉,上前夺过他手中的照片。   事已至此,白启也无心再躲,于是他开门见山的问道:“姐,你是不是还没忘掉?”   “没有,我没有。”   “那——”   “那是以前拍的。”端未打断白启,不给他猜测的机会。   白启自嘲的低呵了声,“姐,你别骗我了,你写的话我都看到了。”   端未脸上闪过一丝奔溃的情绪,很快就回复如常,她平静的拉起白启,“走吧,去吃饭。”   “姐......”   “小白!”端未陡然提高了音量,嗓音中却透着哭腔,“姐求你别问了。”   “......嗯。”   各怀心事的姐弟俩把一顿饭吃得寂静无声。   这几年白启虽然身在国外,但是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国内的亲人、挂念着她。   他的父母是科学家,所有的时间几乎都献给了科学研究事业,他对他们没有多深刻的印象,也没有太多的感情。这几年他不是没有苦过,只是他将她当成了前行的动力,才得以坚持到如今,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因此自己心里最感谢的人是姐姐,最渴望守护的人也是她。   “姐,你的书我都有看过。”白启忽然道。   端未楞了一下,点头。   于是他也不再言语,虽然一直特别想说,最喜欢的事那一段——故事不会在转身以后结束,同样也不会在放弃以后开始,没有行动就不会有后来。   姐,其实青春一场,只要能做到无悔无怨就已足够,还去强求什么其他的呢?   所以他愿意。什么都愿意。   心里有了想法的白启打听到了宋无风的办公楼地址。拿到档案时他不禁失笑,公司都已经办这么大了居然还窝在原来的小地方,真不知道那人究竟是何用意。   坐在车里等着无聊,白启索性合上眸子小憩了一会儿。   被噩梦惊醒的时候已经是12点多了,白启喘着粗气抹掉眼角的湿润,泪眼朦胧间,瞥到了那个高挑的身影。他瞪大眼睛去看,只见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挽着宋无风的胳膊从他车前一晃而过。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是女孩出众的气质却难以掩藏。   白启右手攥拳,狠狠地砸在方向盘上面,骄傲的头颅猛地扎到手臂间,不知心里是喜是忧......天知道他鼓起多大的勇气,才打算把亲爱的姐姐让给这个小子,今天来找他谈,结果却撞见了眼前的这一幕。   “你放开我。”宋无风不客气的甩开女人,鲜少的怒了,“你都缠了我大半年了,该够了吧。”   “宋无风?!”她是真的不明白了,自己这么年轻漂亮,又是清华大学在读研究生,怎么就配不上他了。   “靳妍,我最后再送你几个字。”宋无风的声音恢复平静,“好好学习,好自为之。”   任由靳妍继续嘶喊,他如若无人的走向马路对面。   暖暖的红茶泡在瓷杯中香气四溢,烟雾浩渺中端未笔下的字慢慢堆积成一篇散文。白启在一旁无聊的晒着太阳,状似漫不经心的来了一句:“姐,你忘了他吧。”   “嗯?”端未一愣,“早就忘了。”   “姐——”他拉高了调子,“他不值得你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他已经有了新欢。”   端未猛地抬头望他,良久,收敛起所有的情绪:“小白,那已经与姐无关了,以后只要咱们好好的生活就行了。”   “真的吗?姐。”   “嗯。真是傻瓜。”端未款款的笑了。 ☆、不想你再受伤   卡在忙碌与思念之间的时光最易流逝,每个人仿佛都在认真完成自己的事情,其全神贯注的态度就连老天爷都不禁怀疑它的判断首次失误。   宋无风的心内清楚无比,既然搜寻了四年多的人此时此刻正与自己呼吸着同一天空下的氧气,那么苦或者甘,都不可能再无牵连。这几年,家族的人常常以各种花式理由给他强塞了不少的“名门闺秀”,等他以最快的速度一一清扫完她们,一切就是时候开始了。   夜阑静,风骤起,山雨欲来岂可休!   公司的业绩蒸蒸日上,势头如日中天,他的工作也越来越得力了,因此在许多不是十分重大的事务上面就不用BOSS亲自操心了。不过自从前几日上了一档综艺节目,BOSS就变得和以前公司刚起步的时候一样,凡事都会亲力亲为,这一点尤其体现在与文艺产品方合作的案子上,这让常允十分费解。   不过,这么多年的助理常允可不是白干的,再者人都是会有长进的,通过一番明察暗访,他也算是打探了个大概——原来还是因为她。   “常允,把合同递给李总过目。”宋无风侧头,半晌不见身边的人动作,他压低声音喝了一声,常允这才匆匆地“哦”了一声,双手奉出合同书,“李总请。”   趁着李总查看合同细则,宋无风不重不轻地抛去一记眼刀——怎么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发愣。   常允讪笑着挠了挠头发,心里头却别有一番滋味。   一、二、三、四、五、六、七,端未眯起一只眸子算着,从她正前方的椅背向外延伸七张椅子的地方,恰好是宋天风谈生意的那张桌子。   四年多来,她既躲着他,又默默关注着他,如今被他发现了,虽然不代表会再有所牵扯,但她依然免不了的担心,他为何要一直寻找自己......天风,与其给你带来晦气,不如让我主动离开。   最后凝望了一眼那俊朗挺拔的背影,端未拖着中等个头的旅行箱起身离去。   是谁在偷偷的看他?宋无风感受到一道哀伤的视线在他身上久久的徘徊、凝留。此时突然地消失了,他心里没来由的像是少了一块什么东西,总觉得轻飘飘的,十分的不踏实。   宋无风突如其来的扭头令她措手不及,刚从桌上拾起的手机一个没抓稳,“吧嗒”一声掉到了竹地板上。   清脆的异响令宋无风更加确定,他几乎是在回头的瞬间喊出了她的名字:“未未,你站住!”   宋无风来势汹汹的样子吓到了端未,她心里一慌,手机也顾不上捡,直起腰就要跑。   “未未!”他拦在她身前,不容置喙的提过她手中的箱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BOSS!”   “宋先生?”连李总也不甚疑惑,他和宋总合作多次,这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失控。   端未呆呆的望着宋无风,她一时间紧张到不知道要不要把视线挪开。   宋无风平复了一下心情,微微侧过头对李总抱歉的鞠了一躬:“我们改天再说。”转过身不由分说地扛着端未的行李下了楼梯。   “哎你……”她这才开始着急,一路小跑步地追了上去,徒留李总和常允一脸尴尬的站在原地凌乱。   宋无风远远地用遥控器打开了汽车的后备箱,将箱子丢进去锁好,回过身刚好接住没有停稳步伐的端未,不费力的将人横抱起来丢入副驾驶座,还不忘细心的为她系好安全带。一甩车门自己绕过车头进入车内,利索的启动引擎,高级轿车极速而驰。   那小小的人儿还在试图挣扎,宋无风沉下嗓音,平静无波地道:“劝你最好别动。”   那厢顿时安静下来,不出三秒就如他意料之中的炸开火:“你带我去哪,这是绑架知不知道,我还有事要做,快放我下车……”   打了几十遍都是无人接通的状态,姐姐到底在做什么?白启心急如焚地等在机场已有一个多小时迟迟不见期许的身影。   不行,他不能乱,白启迫使着自己的头脑进行冷静的分析......姐临走前说是办完最后一件事便和他一同离开这座城市,当时他怎么就没观察到她的表情不对头呢?她会不会去找他了,还是,现在她已经出了事......白启不敢往深处想,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还记得这个公寓吧。”宋天风波澜不惊地问。   她当然不会忘记,在这里他们一同度过了快乐和痛苦地时光,这个地方带给她的不仅是美好的回忆,更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她的目光拂过这里的每一道不曾变更的日常摆置,仿佛还能自鼻端嗅到那个人身上淡淡的清香,如果可以,她愿意从此溺入其间......   “未未,我们该谈谈了。”宋天风并没有要求端未面向自己,有的时候,可能背对着别人讲话反而更加容易面对吧。相携走过这么多年,俯仰天地,他此生最想要的,唯独一个她罢了。   “事已至此,我想你不必再逃开我。我想知道,四年前你为什么不告而别?”难道真的是不愿再见他?   正在暗自神伤的端未听了他的话,瞳孔瞬时放大,不告而别,这么说无风后来又回去找她了?端未一一记起,重逢后宋无风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不禁哑然失笑。闹了半天,将她套得牢牢的喘不过气的噩梦竟是重重误会织就成的一张巨网?!   端未心里既澎湃又颤抖,她几次抖动喉咙发声,终于艰难的组合成了只字片语:“无风,其实当年......”   她猛地被人从身后抱住,愣怔之后的欣喜狂涌而至,端未唤着他的名字回头,却看到了一张无比紧张而心疼的纠结面庞,“姐,那小子没把你怎么样吧!”   端未尴尬一笑:“我......没事。”   白启不信,被他扶着的孱弱双肩分明还在颤抖,定是他刺激到她了!白启双目冒火的瞪向宋无风,几近咬牙切齿:“她是我的人,你不准动她,宋无风。”   此话虽在宋无风的预料范围之内,但是并不代表端未也能若无其事的接受,她失声道:“小白!”   “姐......”白启的声音弱了下去。   “我以为、我以为......”端未哽咽着把话说完整,“我以为这些年已经够你放下了。”   “姐。”   他眸底的痛意望得她心惊——   白启一字一句地道:“时间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强大。”   三人默默的对视,不,应该说是对峙着,一场疾风骤雨蓄势待发。   白启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滔天的怒气道:“宋无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已经是有女朋友的人了,所以请你自重,不要再来骚扰......”   “没有的事。”后者的姿态依然很淡定。   白启听着他的语气悠然,心中更是火冒三丈,本想再质问一次,却又懒得婆婆妈妈,于是他直接冲到宋无风的面前,二话不说就是一记重拳。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他。   宋无风不费吹灰之力的抓住白启的拳头,手上稍稍使劲,白启的一张俊脸顿时痛得龇牙咧嘴。   “我说你们两个!”端未出声,当她不存在么?大家都是成年人,要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扭打在一起的话,那也太令人无语了。端未佯装冷静,“小白,你先出去一下好吗,我和无......和他有话要说。”   白启眉目之间聚满压抑,但他还是选择尊重。然而还没等到踏出大门,他身形一转又折了回来:“姐,我不走。”   “小白……”   “我不能容忍,四年前的事情再发生一次。”白启的语气坚决异常,不留给端未否认的后路。   三个人心里皆是纷乱杂沓,暗自思索着要如何说清,这一场迟到的抉择,终究还是来临了。   当着白启的面端未自然无法偏颇,尽管她的心,一只朝着他那里倒,只是,四年前小白是如何救了她,撕心裂肺的以为要失去她,他几至癫狂的跪泣,叫她怎能轻易忘记,说不后怕,那是假的。   “宋先生……既然你已经有了心上人,那么过往皆如云烟,不再重要了。”   宋无风看得出她是有所顾虑的,所以才营造出毫不在乎的假象,只是这假象,骗不了他。宋无风面若沉水,继续听她的谎言。   “我……”端未逼迫自己回望一眼弟弟额角的伤,然而还是无力说出狠心的话,于是背过身潦潦的道:“话已至此,你可以走了,我真心的祝你们幸福。”   白启听到这里,堪堪松了一口气,蹙着的眉头舒展开来。   无声的在心底苦笑一声,宋无风配合地道:“可这是我家。”   家。只一个字深深击中端未的心怀。这是他们学生时代一起租住的公寓,如今,他把这里当做了家。   “姐,我们走吧,不用理他。”   “嗯。”端未任由白启扶着她的肩膀迈出那道门坎,心中一遍遍地警示自己,不可以回头……   一池清水已然搅乱,碧色凉心,犹如她此刻的心境。   岳氏姐妹与端未并坐在和式的长廊边沿,几双光裸细嫩的脚丫扑凌在水中,表面上无比的惬意。   岳晓原皱着可爱的眉毛想了半响,说道:“端端,你真的不打算再给他一个机会了?”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那是你给自己找的借口。”岳纯也禁不住开口。   傻子都听得出来她在敷衍。   岳纯继续补充道:“而且据我所知,婚礼那天的插曲是闻人芷伪装出来试探你的,她早就和她身边的那个贴身保镖订婚了。现在,唯独……”   是啊,何忧、纪凉他们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东方莫也出国深造了,现在唯独余下她还是孤身一人。   端未将心内的不安转换为面上的笑容,她挤眉弄眼的望向岳纯:“你不也是一个人……”   “嘘——”闺蜜动手捂住端未的嘴,“姐姐我可是要做女强人的人,其他琐事谁要去管~”   岳晓原笑着鞠了一捧池水向胞姐洒去,“姐,有钱就是不一样啊,任性!”   “呀,你——”岳纯轻呼一声,不甘认输的反泼回去,嘴里还不忘了反击:“晓原,你翅膀硬了是吧!!”   “哈哈,我就是要以小欺大。”   “哎,你们玩怎么能不带我呢!”端未此时也起了玩心,鞠着水就上前招呼一对姐妹......   几人乐此不疲的玩起了打水仗的游戏,藏在树后面的白启无声的弯起了唇角,“姐,不要怪我,我只是,只是不想再见到你受伤害了。” ☆、终究是不忍心   WL最顶层的高级会议室内正在进行一场告别仪式。公司的诸位重要职员们面面相觑,手中的笔始终没有落下。   “各位,谢谢大家长久以来为公司做出的贡献,如今鄙人家中的生意多有繁杂,一切都等着我去接手,所以......”宋无风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相信在座的每位职员都听得很明白,他要解散WL公司。   “这个协议我不签。”常允把头撇开,不甘地说。这算什么?这么多年打拼来的江山,难道就此轻易挥却?!   众人见到常特助如此举动,各自犹豫了两三分钟的时间,最后也都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半晌,一向总跟上层意见向左、但是极富天才能力的设计部小源也低低地说了一句:“我、我也不签。”   经她一言,群情不禁更加激动,大家纷纷表示不愿轻易的弃公司而去。一时间,整个椭圆形状的会议桌的每个角落都传来了年轻的呼吁声。   “我们不要什么离职补助!”   “我要留下来!”   “就是!宋哥,我们挺你!”   “......”   常允撇了撇嘴巴,硬生生的忍住了眼底的热泪,这一刻,他犹如回到了刚创业的那会儿,胸中激情满满:“BOSS不要退,大不了这个位置我先替你撑着,我相信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公司就一定会常青不倒的。”   会议室内一片静谧,众人期盼的目光整齐划一的落在宋无风的身上,他们自愿放弃这份十分丰厚的离职补偿,只希望能够换取公司的存活希望。毕竟在这个公司戴了这么久,老板是怎么对他们的,每个人心里都是有数的。   宋无风默默凝望了一圈,每个职员的脸上都刻写着实实在在的真诚。他不是不感动,只是,他宋无风决定的事,绝不更改。   常允端着咖啡坐在宋无风的对面,轻啜几口,觉得格外苦涩,“老板,你一向没有意愿接手家中的事物的。”   “阿允,你想问什么?”那人依旧十分淡然,仿佛几分钟前才失去的公司不是他的心血一般。   常允无奈的勾了勾唇角,他想说什么?他又能说什么呢,想必BOSS这样做,一定又是为了某人吧。现在公司发展的还不错,在业界内怎么说也有些名堂,虽然从范围上来看暂时还没有遍布全国,但是在这一带的好声誉却是没二话可说的。如果BOSS的势力一直在这片地方的话,她回来发展似乎不是太容易吧。   “没有。”他没有想问的,因为他都知晓。没有想到的是,为了让她生活自在,BOSS居然如此用心良苦。   宋无风见常允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担心:“哪里不舒服吗?”   对面的人摇摇头,“老板,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宋无风不是喜欢追问他人秘密的人,见好友不肯说,于是也不多问,只交代了一句,“回去路上小心。”   无意间瞟到常允放在桌上的车钥匙忘记拿了,起身正欲给他送去,宋父的来电好巧不巧的响起。宋无风蹙了蹙眉,还是抓起钥匙向楼下走,他边下楼边聆听着电话那头的教诲,神色渐渐地由凝重转为笃定。   转回公司取钥匙的常允忽然福至心灵,感到事有蹊跷,一个旋身躲到了楼梯间的阴暗墙角后。   宋无风快走几步,在幽暗的蓝色玻璃窗前站定,不容辩驳的低沉语气铿锵有力:“爸,我再强调一遍,家里的生意我会好好的接任,不过,至于我个人的感情问题,就不劳您多操心了。”   不知宋父那边作何反应,宋无风扒在窗沿的左手背上青筋骤起,他停顿了几秒,继续以平淡的口吻回复道:“爸,我接手家里的唯一条件就是不婚,请您尊重我的意愿。”   “你真的打算为了那个不起眼的女人单身一辈子吗?!”宋父气愤的质问声太大,没有躲过常允的耳朵。他无言的咬紧牙关,无风,你这又是何必......   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那天无意中听见的对话却一遍又一遍的循环在常允的脑海中,快要将他逼疯。左思右想良久,他还是拨通了端未的电话。   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导致了现在这样彻底无望复合的局面,不过他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就当作为朋友,再为他尽一份心吧。至于结果如何,他就无从知晓了。   电话那边一直是忙音,看来端未应该还没有从日本回来。白非说要去陪陪她,算时间差不多该回来了吧。他是端未的表弟,想必和他说应该也是有效果的吧。想到这里,常允转而拨了白非的手机号,很快就接通了。   “白非,你现在回来了吗?”   那边“嗯”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极为疲惫。   常允顾不得去考虑他此刻的情况,直接单刀直入:“我想跟你谈点事情,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找你吧。”   “那么急?”白启有点吃惊。虽说二人私交还算不错,不过彼此之间应该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能谈吧。   察觉到对方的迟疑,常允补充说道:“是关于端未的事。”   “好,那我把地址发给你。”   挂了电话,白启即刻放下餐具叫来waiter结账,他特地问了句,“请问,冉语传师傅实在这家做主厨么?”   “您稍等,我去前台帮您询问一下。”   “呃......”白启心说不用了,一看手表,时间还来得及,于是点了点头。   约莫过了一两分钟服务生就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名个头不算很高、身形略显削弱但却精神奕奕的厨师打扮的男人。男人一见到白启便冲上前,兴高采烈的和他握了手,“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我才没想到呢。”白启笑着和他碰碰拳头,“行啊冉主厨,没想到还真给你实现了你的梦想。”   “咳,你就别取笑我了。”男人虽已三十出头,却仍然禁不住的害了臊,他腼腆的自谦一句,然后低着头笑了,“其实啊,虽然我当年特想实现人生理想,不过在上交培训报名表的前一晚还是选择了放弃。管旁人怎么议论呢,没出息就没出息吧,踏踏实实的挣钱养媳妇才是正道。”   白启含笑不语,继续听着他说。   “只是没有料到,我娶了她以后她会那么支持我,之前的确清贫了好几年,不过现在好了,总算熬出头了。”   “真是恭喜你了。”白启由衷的叹道。   “来,给你看看我儿子的照片。”男人说着就掏出了手机。   白启啧了一声,赞叹的说,“你儿子都这么大啦,长得又白又俊,真是羡煞人喽。”   “哈哈,多谢夸奖。”男人憨厚地大笑了几声。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白启也跟着他笑了。那样灿烂耀目的笑颜,姐姐有多久没有展露过了?   赴约的路上,白启心里的难过在隐隐扩大,他是不是不该如此偏执?   到了约好的地点,白启不等常允开口,自己抢先说道:“我只问你一句,他是不是真的有女朋友了?”   “啊?”毫无准备的常允楞了一下,接着赶紧摇头,“近几年来,用各种借口接近BOSS的女人确实是不少,不过他一直很烦那些人的纠缠......”   “够了。”听到这里,白启心中的疑虑、不忿此刻豁然解开,“我懂了。” ☆、一切是时候了   风铃悠悠,一下下叩击着风儿的心扉,盛夏的闷气在通透的日式格局的茶室中一一消散,唯留满室花草香味。   端未、岳晓原及顾渝浩三人正围坐在一块儿喝下午茶。不时传出夹带着清风的聊天内容。   “我那个弟弟啊,一说到他我就头痛,一直对人家死缠烂打的不肯放手,现在闻人也订婚了,他总算肯放弃了。”   端未浅笑着轻叹了口气。   岳晓原搂着丈夫的胳膊追问道:“那后来呢,渝然他还好吧。”   顾渝浩宠溺的回拍着妻子柔嫩的双手,“放心,他皮硬的很,垂头丧气的找我拼了数几场闷酒,便到神裕寺去了。”   “神裕寺?”岳晓原重复,“那不是出家的地方吗?”   顾渝浩听罢爽朗一笑,“放心吧,晓原,他只是去散散心、顺便悟悟佛理,过段时间就没事了。”   几人聊得正酣,一声呼喊收回了端未的微笑。“小白,你过来啦。”   “姐,我要和你说一件事。”白启面带喜色的接连吐了一大串的句子,语速快的只差略过标点符号:“姐,你还记得初中时经常和我一块上学放学的那个小女生吗,我这次回国竟然又遇到了她,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了,她对我还有感觉,我不会白白错过这次机会了。姐,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开心多兴奋。”   “我知道。”端未说话的语调受到弟弟的感染,一路呈上扬的趋势,“这是好事啊,姐替你高兴。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姐,她喜欢旅游,反正我也是自由职业,所以我和她约好了要到处看看,刚好也能开拓一下视野,我的连载漫画就不用发愁了。”   “嗯,姐看好你们,加油啊,小白!”   “我会的。”白启认真的用力点了点头。   送白启到机场的路上,他单独和晓原说了会儿话。端未见二人恢复了从前时候的好朋友模样,暗暗的高兴着。   等到白启那班飞机出发之后,。闺蜜俩亲密的挽着胳膊朝家走着。一路上岳晓原一改常态,话都没说几句,比平日里安静了很多。   就在刚才,岳晓原终于明白了守护的意义。她想如果换做自己是他,可能真的无法做到这种地步。站在白启的位置上,爱情就只剩下一种定义——守护。除去追寻和等待,这大概算是另一种爱情了吧。它与守候不同,后者是有所期待的、可能会开花结果的方式,而前者则是完完全全的在放手一搏,这一赌,可能就是一辈子,无望但是绝不回头,也绝不后悔。   又在好友家里留了几天,端未打算告辞了,毕竟这是人家的二人世界,她也不好意思一直打扰。   “端端,你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有些话,我还是想和你说。”   “怎么突然这么严肃,”端未失笑,“晓原,你说来听听。”   岳晓原拉着端未坐下,“端端,听我一句劝吧。毕竟我也算是过来人了。”   “嗯?”端未努力的憋住笑意,这样的晓原还真是难得一见呢。   “现在大家基本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归宿,我不愿再见你孑然一人了。青春的时候谁没爱过人,你说呢?”岳晓原语重心长的拉过端未的手,接着往下说,“感情一事最重要的也许并不是结果,你写过不少的小说,想必也能体会许多。人生在世,只要不违背父母的意愿,不做不光明磊落的事,那么轰轰烈烈的爱一场又如何呢。我想,只要能和所爱之人一直在一起,携手走过红尘万丈,那么在这来去匆匆的大千世界里,即便再苦也会无所畏惧。”   “你今天怎么啦,这么多的感慨。”端未明知故问。   “不要再逃避了,端端。”岳晓原正色道:“往事就释怀吧,希望你们能有一个新的开始。对了,白启那小子要我告诉你,之前的事是他误会了,其实宋无风这几年一直都是单身。”   “晓原。”端未艰涩的声调几乎是夹带着请求,“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   岳晓原关上门,依靠在洁净的墙体上,遥望着夕阳下的绚丽景色,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而后微不可闻的喃喃道:“白启,你的良苦用心我已带到,但愿端端会听,那么也不枉你,一番苦心。”   顺其自然吧,端未默默的告诉自己。她本就不是多么大胆的女人,尤其是在碰到任何与他有关的事情时,只会显得更加无措。时至今日,她不得不去相信命运这种东西的存在。然而,这可笑的借口,究竟能够敷衍自己多久?   日升日落,春夏秋冬交替轮班,仿佛不过眨眼之间,一年时光已被不知名的天人偷换。起初得知他的公司消失令她十分震惊,不过时间久了,也就淡了些。只是夜深人静总是免不得的想起某人,每每都会忍不住的红了眼眶。   又是交稿的日子。   端未将厚厚的一沓稿纸放在文件档案袋内交给了主编,主编接过稿子打趣道:“这都新的一年了,你还是改不掉写手稿的习惯啊。”   “没办法,对着冷冰冰的机器构思不出东西。”端未佯装无奈的耸耸肩。   “你呀,要不是稿子质量超高,现在这年头,谁还愿意一点点的把它扫描成电子稿。”   端未嘻嘻一笑,此事就算揭过一页了。   “对了,后天在市博览馆有一个画展,据说画画的画家颜值可高了,要不咱们一块儿去看看?”   “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端未挤眉弄眼的揭穿了她,“我对帅哥不感兴趣,你还是自己去欣赏吧。”   总编可怜的皱皱眉:“你知道的,我老公又不帅,让我出去饱饱眼福还不行啊。”说完不等当事人做出表示,径直把票往桌上一丢就飞快的离去了。   端未好笑地望着那个三十多过半了依然青春靓丽的倩影感叹道:“看来是不得不去了。” ☆、感谢最后是你   画展当日的天空很蓝,净澈透亮。博览馆的二楼鳞次栉比的开了数十扇天窗,淡雅的绘画风格恰好与天色相得益彰,令人不由得赞叹画家的匠心独运。   端未一幅幅的浏览欣赏,越往下看越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画家既不是画人也不是抒情,尺幅不同的画卷之中是一件件小物品。它们全是生活中常见的,然而绘画的角度独特精致,表达的意境也都与众不同。这些物件有个统一的特点,都是她喜欢的。   端未心中的疑惑在无限的放大,她加快了步伐,渐渐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但是却又琢磨不透,这样似有若无的感觉扰得端未大脑中乱了套。   她找到负责此次画展守展的其中一名工作人员:“你好,请问一下此次出画展的画家叫什么呢?”   “哦,是这样的,我们只能告诉您大师的艺名是‘未知’,至于真名,恕不方便奉告。”   “这样啊。”端未有点失落,片刻后又追问道:“怎么不见他人影呢?”   “您不知道么?大师的风格一向是这样,他从不露面的,画作也不会出售,仅供观赏而已。”   “谢谢你啊。”端未汗颜了,主编都不晓得“未知”的样子竟然就敢说他颜值高?而且话说回来,这个大师还真是有点奇怪,真的把自己的作品当成无价之宝了?她承认他的画作的确令人过目难忘,甚至可以说是意犹未尽,不过创作和展览的过程十分繁杂,每一步都是需要经费的,难不成他是个富家子弟,钱烧得厉害所以不怕没处花?   “在想什么呢?”   “没有。”端未笑笑。   主编一撇嘴巴:“最近到处都在传闻,说‘未知’本人很帅很有型,不过没想到他还真的像传说中的一面都不肯露,实在是太可惜了。”   “好啦,看也看了,我们走吧。”端未安慰道。   临出门前,端未的余光瞥见靠近侧门那里的位置有个光线暗淡的小房间,好奇心驱使着她,稍微思索了一下,端未不禁拉着主编走到房间里面去看。   偌大的空间里一片漆黑,只一盏柔和的顶光打在唯一的一幅画作上。这幅画和其它的画都不同,它是裱在一块与其他框材质都不一样的玻璃框内的。   端未发现反光过亮,导致有些看不清楚,于是她半蹲下身子仔细的去查看。   一架古筝躺在微风轻拂的草原夜色里,静悄悄地不响一弦。   豁然之间,一个可怕的想法如闪电般击中端未的大脑,她明白了,此刻她全部都懂了!   拜托老天,再让她见他一面吧,就一面,这一次她再也不会放手了。   端未激动得全身都在颤抖,她轻轻地抚摸着一根根的“琴弦”,仿佛透过画面,回到了那些与他在一起的日日夜夜......   “你怎么了?”主编吓得连忙扶住她。   “我没事。”端未的双眼酸涩无比,她回握住主编的手,“如果他以后再出画展,请你务必要通知我,一定要!”   主编破忧为笑,“这好办。看你这么激动,我还以为怎么了呢,话说你是不是也迷上他了呀~放心,有姐姐在,改日有机会一定带你去见见他。”   一个月后。   一听说今天‘未知’要在河畔公开作画,端未便立即丢下谈了一半的采访前去相见。   当她走到初柳河畔时,并没有见到画家的影子。急迫的捉住一个状似同来看展的路人,“今天‘未知’真的会当场作画么?”   “呃、是啊。”   “那为什么现在还不见人影呢?”   “哦哦,你是问这个啊,画家正在准备作画的工具呢,再等等吧。”   端未向路人道了谢,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有些失神的走近立于河畔的木画架,一眼就望见被画架挡了一半的静物台上放着一台古筝,那把独一无二的古筝,她弹过许多次,就算是化作灰她也认得出来......果然是他!原来他一直都保留着她还给他的古筝。   她在距离古筝近在咫尺的草坪上盘膝坐下。一直尾随在不远处的几家媒体见此情景,连忙将摄像机调好焦距对准了她。   端未拨了几下弦试好音,接着徒手弹起那首由宋无风填词的歌。尽管手指痛如刀割,脸上依然是璀璨的笑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一种叫做幸福的表情。   一旁远远观望着的白启心中一紧,这样不戴假指甲的弹法简直就是在自残!   一年来,他的谎言成功的瞒过了姐姐,他的“幸福”让她得以放下一些事情,就算后来的生活偶有不虞,也都很快转阴为晴。只是今日,她何以这样对待自己呢?看来他不能再继续隐藏下去了。   白启刚准备走上前告诉她真相,就听见端未竟然开口唱歌了。从未听过姐姐唱古风的曲子,他一时愣了神,清浅悦耳的歌声缓缓流入他的耳朵......   “若有日落雪可融,但求相思不辜负......”恰好唱至歌尾,端未满含热泪的抬起头,那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面前,备好的画具散落了一地。   四目相对,深深凝望,世间一切的蓝天碧水鸟语花香此刻都与他们无关,时间定格在这一秒——   宋无风和端未相视而笑,他们的眼里心里脑海里,仅余彼此!关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ming_san】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